两天后,王德发的伤好利索了。他又开始活蹦乱跳,在院子里打了套拳,又在村口跑了两圈,把王德厚家的鸡撵得满院飞。王德厚拿著扫帚追他,他嘻嘻哈哈地跑上了山。
“白爷爷!我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去衢州?”白胤趴在青石上,连眼皮都没抬。“问你陆爷爷。”
陆判正坐在山顶看书,听见这话,把书合上。“既然好了,那就今天去。孩子们,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孩子们欢呼起来。王小虎第一个衝下山,边跑边喊:“丫丫!狗蛋!要去打妖怪了!”
不到半个时辰,七个孩子齐刷刷站在山顶,每人背个小包袱,里面装著乾粮和水囊。狗蛋多背了一沓符,丫丫多带了一根扎头髮的红绳。
陆判看了燕赤霞一眼。“老燕,上次你们出去,孩子们怎么样?”
燕赤霞想了想。“机灵是机灵,心肠也不软,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下手不够狠。那些小妖小鬼,他们打跑了就不追了。万一对方回头呢?”
陆判点了点头。“明白了。”他转向孩子们,“这次去衢州,三只妖怪都是筑基期,手段怪异。我不会帮你们打,但会在你们身上留一道防御。”
他抬手,指尖亮起暗金色的光,在七个孩子眉心各点了一下。光芒没入皮肤,消失不见。“这道符能挡一次致命攻击。记住,只有一次。”
孩子们齐声应了。
王德发在旁边搓著手。“陆爷爷,那通道是怎么回事?”
陆判看了他一眼。
“你跟紧就是。”
他抬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圆形的空间扭曲起来,形成了一个灰白色的旋涡。陆判率先跨了进去,王德发紧隨其后,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跟上去。
从通道出来,眼前是一片陌生的街巷。
衢州城。青石板路,灰瓦白墙,本该热闹的街道如今冷冷清清。
店铺关著门,窗板上了閂,街上偶尔跑过一只野猫,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远处有几户人家炊烟升起,但很快又散了。风卷著落叶,在巷口打著旋。
丫丫不自觉地往王小虎身边靠了靠。“好冷清。”
“妖怪害人,人都跑了。”王小虎握紧拳头。
王德发走在最前面,左顾右盼。
“那三个傢伙就藏在城里。独角怪在钟楼,白布怪在县学塘,鸭怪在蛟池塘。咱们先去哪?”
陆判没说话,负手站在街心,目光扫过城中的阴影。他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整座衢州城,三只妖怪的位置一清二楚。
暗中,独角怪最先发现了他们。
钟楼上,一只青面獠牙、头生独角的怪物蹲在屋檐下,瞪著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盯著街心那一行人。
它看见王德发,愣了一下,隨后捶了捶胸口,嘴角咧到耳根。
“那个挨打的又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小孩子!太好了,有人陪我玩了!”
白布怪躲在县学塘的枯荷下面,化成一匹白布,只露出一角。它看见孩子们,高兴得抖了抖。“小孩子好,小孩子好玩。”
鸭怪沉在蛟池塘底,绿豆大的眼睛透过水麵望著远处的动静。“上次那个跑来跟我们打架,这次叫了帮手。有胆量。不过”
它蹲在池底,桀桀桀地笑起来,“待会让他们全变成落汤鸡。
独角怪是急性子。它从钟楼跳下来,落地的声音震得地面都晃了一下。孩子们齐刷刷看向它。
王小虎眼睛一亮。“独角怪!”丫丫已经搓好了小火球。狗蛋掏出了定身符。
独角怪还没站稳,丫丫的火球就飞了过去,砸在它胸口。独角怪疼得嗷了一声,往后跳了三步。狗蛋的符跟著贴上去,定住了它一条腿。独角怪拖著那条腿蹦了两下,没蹦开。
王小虎的小飞剑从侧面飞来,戳在它屁股上。独角怪捂著屁股,一蹦三尺高。“你们这些小孩怎么不按套路来?不是应该先害怕一下吗?”
“害怕什么?”王小虎又一剑飞过去。
独角怪抱头鼠窜,往钟楼方向跑。孩子们在后面追,边追边放法术。丫丫的火球一个接一个,狗蛋的符满天飞,王小虎的飞剑追著它屁股戳。最小那个追不上,就在后面喊:“加油加油!打它屁股!”
王德发跑在最前面,一边追一边哈哈大笑。“跑什么跑?那天你不是挺威风的吗?现在知道跑了?”
独角怪捂著脑袋,躲进钟楼里,缩在墙角,偷偷抹眼泪。
“这些小孩子一点都不可爱太暴力了呜呜呜”王德发追进来,看见它缩在角落,拿出绳子几下就绑了个结实。 “知道发哥的厉害了吧?”王德发叉著腰,仰天大笑。
孩子们追进来,看见独角怪被绑成一团,一个个拍手叫好。王小虎翻了个白眼。“德发叔公,是你打的吗?明明是我们打的。”
王德发麵不改色。“我指挥的。”
孩子们给了他一个白眼。
县学塘的白布怪听见动静,从枯荷下浮出来。它抖了抖身子,变成一匹长长的白布,悄悄飘到孩子们身后,准备把他们都罩住,然后救走独角怪。
丫丫的余光扫到了那匹白布。“狗蛋,你后面!”狗蛋头也没回,甩出一张定身符。白布怪被符贴中,定在原地。
丫丫的小火球跟著飞过去,把白布烧了一个窟窿。王德发也转过身,抬手一道龙捲风,把白布卷到半空,撕成碎片。
碎布片落了一地,白布怪现出原形,是一只浑身雪白的毛球,圆滚滚的,没有手脚,只有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和一嘴细牙。它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孩子们一拥而上,把它压在下面,你一拳我一脚。
“让你变白布!”
“让你嚇人!”白布怪被揍得直叫唤。
“小祖宗们饶命我认输认输了”孩子们这才停手,把它也绑了。
王德发蹲在白布怪面前,拍了拍它的脑袋。“你们那天不是挺能打的吗?三个打我一个,现在怎么不行了?”
白布怪委屈巴巴。“那天是你先打我们的我们就是想找人玩没想害你”
王德发愣了一下。“玩?你们管那叫玩?”
白布怪点头。
王德发想起那天被独角怪追著跑、被白布缠住腿、被鸭怪喷了一身水的惨状,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玩法,普通人也遭不住啊。”
白布怪低下头,不说话了。
池塘底下,鸭怪看著这一幕,绿豆眼眯了起来。“独角怪和白布怪太废物了,还得看我的。待会把那几个小崽子全淋成落汤鸡,桀桀桀”
它蹲在池底,等著孩子们过来。
孩子们正满城找鸭怪。王小虎东张西望,“池塘在哪?”丫丫指著前面。“那边有个池塘。”
狗蛋拉住他。“小心点,鸭怪会喷水。”
王小虎嘿嘿一笑。“让它喷。陆爷爷给了我们防护呢。”他大步朝池塘走去。王德发跟在后面,心里忽然有些发虚。他那天就是在这里被鸭怪喷了一脸水,差点淹死。不过现在人多,不怕。
池塘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不见鸭怪的身影。
王小虎站在塘边,弯腰往下看。水面忽然炸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直扑他的面门。
水柱撞在他身前三尺处,被一道暗金色的光墙挡了下来。水花四溅,落在地上,把青石板衝出了一道浅浅的沟。
王小虎退了一步,摸了摸胸口,果然不疼。陆爷爷的防御符果然好用。
水柱收了回去。塘面恢復了平静。鸭怪沉在池底,眼睛瞪得溜圆。
“没淋湿他们?”
丫丫的小火球已经飞过去了,砸在水面上,蒸出一大片白雾。狗蛋的烈火符贴在水边,把塘埂炸出一个缺口。
王德发也来劲了,抬手一道风刃,把水面劈开一道口子。鸭怪从水底露出来,绿豆眼眨了眨,忽然觉得情况不太对。
王小虎站在缺口边上,低头看著它,笑了。“找到你了。”
鸭怪缩了缩脖子。“那个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王小虎的小飞剑悬在鸭怪头顶,剑尖朝下。
鸭怪看了看头顶的剑,又看了看岸上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小孩和那个笑得一脸得意的王德发,咽了口唾沫。“我不喷水了,你们別打我行不行?”
王小虎歪著头想了想。“那你上来。”
鸭怪乖乖游到岸边,爬上来,蹲在塘埂上。浑身湿漉漉的,低著头,蔫头耷脑的。王德发看著它那副怂样,笑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