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年三十。王家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春联、掛灯笼、贴窗花。王德厚一大早就在门口贴上了“福”字,倒著贴,寓意“福到了”。
刘桂兰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蒸年糕、包饺子、炸春卷,然后拿到白胤的神像前供著蜜糖和糕点,嘴上抹了蜜,“白爷爷保佑,来年全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孩子们换上了新衣裳。丫丫穿了一件红色小棉袄,领口绣著梅花,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繫著红头绳。
王小虎穿了一件蓝色棉袍,嫌袖子长,卷了两道。狗蛋穿了一身灰色,乾乾净净,三怪也换上了新衣服,都是之前伍秋月给的。
孩子们和三怪结伴上山。丫丫怀里揣著好几个红包,王小虎手里提著一串鞭炮,狗蛋捧著几包点心。
山顶上,刘奉真煮了一壶新茶,陆判难得换了一件暗红色的袍子,燕赤霞也把自己收拾整齐了,头髮束起,道袍洗得乾乾净净。老张今天也难得露出笑容。
“白爷爷还没出来呀。”丫丫趴在洞口的光幕前,往里瞧。
燕赤霞摸了摸她的头。“別看了。等他突破,自然就出来了。”
然后孩子们跪成一排,给长辈磕头拜年。“四位爷爷新年快乐!祝你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修为高升,平平安安!”
四人笑著掏出红包,给每个孩子手里塞了一个。三怪也跪下磕头,独角怪个头太大,磕头的时候脑门磕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一下。燕赤霞哈哈大笑,也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红包。
独角怪捧著红包,手在抖。白布怪缩成一团,裹著红包,浑身发颤。鸭怪把红包叼在嘴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过年的,可不兴哭。”燕赤霞拍了拍独角怪的肩膀,“把眼泪收回去。”
三怪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
丫丫已经拆开红包了,里面是几枚灵石和一颗糖。她笑嘻嘻地说:“祝燕爷爷明年剑法天下第一!”
王小虎跟著说:“祝刘爷爷越来越年轻!祝张爷爷天天都有笑容!”
狗蛋嘴笨,憋了半天说:“祝陆爷爷越来越帅!”
陆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发完红包,眾人围坐在火炉旁。刘奉真煮了新茶,燕赤霞拿出酒。孩子们啃著年糕,三怪嚼著点心。山顶和山下都热闹极了。爆竹声噼里啪啦,从下午一直响到半夜。
后山的山洞里,金色光幕微微闪烁。白胤闭关半月了,没有动静。
“这段日子少了白爷,还真不习惯。”燕赤霞端著酒杯,目光往洞口瞟了一眼。
刘奉真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我辈修士闭关三年五载都是常事。白小子天纵奇才,加上那不同寻常的来歷,时间可能会短些。但突破化神,没那么快。咱们耐心等著就是。”
陆判点头。“守好北山,別让他分心。”
几人碰了一杯。
大年初二,王鼎和伍秋月来了。伍秋月穿著大红袄裙,梳著妇人髻,脸色红润。王鼎提著一篮子年货,跟在后面。两人先去给王德厚和刘桂兰拜年,又上山顶。
“白爷还没出关?”王鼎往洞口张望。
燕赤霞摇头。
“没有。你们来得不巧。”
伍秋月嘆了口气,朝洞口行了一礼。“祝白爷闭关顺利,早日出关。”
寧采臣和聂小倩也来拜年了。寧采臣穿著一身新官服,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聂小倩撑著一把淡青色的伞,他们同样朝洞口行了礼,留下年货,住了两日便回去了。
热热闹闹过了元宵,年就算过完了。
开春后,婺江的冰化了。江水哗哗流淌,岸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燕赤霞閒来无事,拉著陆判去钓鱼。孩子们和三怪也跟著去凑热闹。
“我就不信,今天钓不上一条。”燕赤霞架好鱼竿,信心满满。
陆判坐在旁边,不急不躁,鱼鉤入水,纹丝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燕赤霞的浮漂一动不动。陆判的也是。孩子们那边却热闹了。
丫丫尖叫:“我钓到了!”一条巴掌大的鯽鱼甩著尾巴。王小虎也不甘示弱,一条接一条,狗蛋也钓了两条。
三怪更离谱,独角怪把鱼竿插在岸边,一只大鲤鱼自己跳上了岸。白布怪把白布铺在水面上,收起来的时候兜了三条鱼。鸭怪乾脆下水,一口叼一条。
王小虎拎著鱼篓,笑嘻嘻地走到燕赤霞面前。“燕爷爷,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鱼?我不认识哎。好重啊,您帮我拿一下?”
燕赤霞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一边去。”
陆判不理他,但是满脸通红。王小虎见好就收,提著鱼篓跑了。
江面下,一个小小的水鬼躲在石头后面,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见两人这么可怜,悄悄游到他们的钓位下方,把一群鱼赶了过来。
燕赤霞的浮漂猛地一沉。“有了!”他用力一提,一条大鲤鱼破水而出。
陆判的也动了,一条鱖鱼。
两人终於露出了笑脸,对著江面喊了一声:“多谢了,小友。”
江面漾开一圈涟漪,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水里探出来。少年模样,十四五岁,魂体透明,眼睛很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来坐坐。”陆判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小水鬼犹豫了一下,飘了上来。他站在岸上,有些侷促,手不知道往哪放。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燕赤霞问。
“我叫王六郎。”少年的声音很轻,“我经常在这江里帮人赶赶鱼,救落水的人。”
燕赤霞和陆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孩子灵台清明,身上有淡淡的光晕,是功德之光。
孩子们围过来了。
“哥哥你是水鬼?”
王六郎被问得手足无措,往后退了一步。
丫丫拉住他的袖子。“別怕,我们不是坏人。咱们来一起玩吧!”
王六郎愣了一下,他做水鬼这么久,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一起玩”。
他点了点头。
孩子们在浅滩上泼水、捡石头、打水漂。王六郎从最初的拘谨慢慢放开了。
孩子们玩得起劲,三怪也凑热闹,独角怪把脚伸进水里,被鸭怪啄了一下,嗷嗷叫。
燕赤霞和陆判坐在岸上,看著这群闹腾的傢伙,相视一笑。
从此,孩子们隔三差五就来找王六郎玩。燕赤霞也不拦著。那孩子心性好,多接触接触没坏处。
春分那天,山顶上的桃树开了第一朵花。四人正在喝茶欣赏风景。
村庄外,一个女子缓缓走来。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髮披肩,面容清丽,眉眼含笑。她站在村口,看著远处的北山,嘴角翘了起来。
“阿霞。”她轻声说,“我来找你咯。”
山顶上,燕赤霞喝著茶,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