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看着他，心中满是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良久，沈国栋低下头，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他小心地将圆球收入怀中，然后掂量了下腰包：“还有东西？正好看看有没有治伤的丹药。”
接着沈国栋将腰包里的东西倒出，“雾灵珠，避水珠...小子你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马林看着散落的东西心中暗骂自己太蠢，只知道呼喊于禁，竟然忘了甘宁的铃铛，这才是救命的法宝。
于是便想要靠近将铃铛捡起，但沈国栋不会给他机会，一脚将他踹飞：“还想耍花招？”
马林痛苦的趴在地上，只能勉强抬起头来，只看到沈国栋拿起了一块被黄布紧紧包裹住的东西，“这是什么？”沈国栋掂了掂，眉头微皱，“还挺沉。”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包东西，一层层解开外面的符纸和黄布，“藏得这么严实，还贴了封禁符……看来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随着黄布解开的最后一层掉落。
里面是一根寸许长的牙齿，通体漆黑，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牙齿的尖端锋利无比，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那是富池恶蛟的毒牙。
当初在富池，马林在恶蛟的收藏里得到的一颗毒牙，于禁让他收好，这东西剧毒无比，可马林也不知道拿它来干什么，只好用符纸封住，一直带在身上。
沈国栋好奇地拿起毒牙，凑近眼前细看：“这是……龙牙？好东西啊，小子，你从哪儿——”
他的手指划过毒牙尖端。
一丝刺痛。
沈国栋低头看去，只见食指指尖被划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一滴血珠，伤口小得几乎看不见，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那滴血珠迅速变黑，黑色沿着血管向上蔓延，如同活物！他的手指开始发麻，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
“这是……什么……”沈国栋的声音变了，带着颤抖。
他扔掉毒牙，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腕，试图阻止毒血蔓延，但那黑色太快了！转眼间就过了肘部，朝着心脏涌去！沈国栋当即扯掉自己的手臂，但还是晚了一步。
“不……不可能！”沈国栋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这是什么什么毒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色已经蔓延到肩膀，他感觉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呼吸变得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来越紧。
“嗬……嗬嗬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胸口处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只能不停的拼命吸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黑色蔓延到脖颈，然后是下巴、嘴唇、鼻子……
沈国栋跪倒在地，单手撑着地面，浑身剧烈颤抖，他抬起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马林，眼中满是不甘、愤怒和难以置信。
马林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一时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那颗被他随手塞在包里的毒牙，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涌上心头，如同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沈国栋还没死透。
黑色蔓延到沈国栋的眼眶，那只独眼开始充血，变得猩红，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马林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但最后，他的手停在半空，停止了挣扎，接着，独臂重重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沈国栋的身体前倾，轰然倒地，脸朝下埋在泥土里，他的手指最后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月光下，那具焦黑的尸体颜色变得更深，从指尖到躯干，从躯干到四肢，整个人如同一块被墨汁浸透的海绵，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血管爆裂后留下的痕迹。
然后，尸体开始溃烂。
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液化，化作一摊黑色的脓水，渗入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气味，令人作呕。
不过片刻功夫，沈国栋的尸体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地上那摊黑色的污渍，和他的铁杖。
还有那颗黑色的圆球，静静地躺在污渍旁边，幽光依旧。
马林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盯着那摊污渍看了很久。
死了？
真的死了？
这个布局四十年、算计了这么多人、从井龙王龙息下逃生的老狐狸，就这么……死了？
被一颗毒牙，意外地毒死了？
马林忽然想笑。
他确实笑了，先是低低的笑，然后是止不住的大笑，笑得伤口剧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绝处逢生的狂喜，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他费尽心思，向死而生，拼了命也逃不出沈国栋的手掌心，结果最后，救了他的是他随手塞在包里、几乎忘了存在的一颗毒牙。
而沈国栋，算了四十年，却算不到一个小辈的腰包里会装着这种东西，他挺过了井龙王的龙息，挺过了何大师的偷袭，却栽在一颗小小的毒牙上。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任何术法都诡谲。
马林笑了很久，直到笑不动了，才停下来，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月光清冷，星光稀疏，夜风带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吹过。
远处传来脚步声，踉踉跄跄，越来越近。
“马林！马林！你在哪儿？！”
是苏莹的声音。
马林想应一声，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勉强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
苏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浑身也是伤痕累累，她看到马林还活着，连忙跑过来却不敢随意动他，免得造成二次伤害：“沈国栋呢？那个老头呢？你怎么样？”
马林笑笑，用沙哑的声音道：“都死了。”
苏莹一愣：“都死了？”
马林点点头，看向地上那摊黑色的污渍和旁边的铁杖，又看向不远处何大师的尸体，轻声道：“都死了。”
苏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摊污渍，看到了何大师的尸体，看到了地上那颗幽光依旧的黑色圆球，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马林疲惫的样子，终究没有开口。
“没事了，井龙王失去了目标在原地疯狂破坏，那个刀奴已经死在了井龙王嘴下，我们的人马上就会赶到。”
马林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摊污渍。
月光下，那摊黑色污渍正在慢慢干涸，很快就会被泥土吸收，不留痕迹，沈国栋的四十年布局，他的野心、他的算计、他的得意，最终都化作了这摊污渍，归于尘土。
而马林活了下来，靠的是一颗毒牙，和一些运气。
他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夜风拂过废墟，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