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沿著东南方向走了一上午,威伦的沼泽在晨光里蒸著雾气,偶尔传来水声。

    老戈特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路面上最硬的那块土上,时不时停下,看看地上的泥痕和断掉的草茎,然后站起来指一个方向。

    科尔的队列跟得很紧,矛头斜指,路边时不时冒出一两只水鬼

    从芦苇丛里爬出来,浑身裹著发黑的稀泥,散发著腐臭,它们还没爬上道路,老戈特就抬手打了个手势。

    米科带一组五人小组迎上去,两名盾剑手在前,两名枪兵在侧,弩手在后,水鬼扑来时被盾牌阻击

    长矛从两个方向同时刺进它的躯干,弩手看准时机扣下悬刀,弩箭绷响,瞬间贯穿头颅,水鬼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一次接敌的新兵动作很生,刺出的矛偏了,但他很快收矛復位,跟著同伴转向下一只,米科站在他后面,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强盗营地原本是个小型哨站,建在一座塌了半边的石桥旁边,用粗木桩和破板车围了一圈矮墙。

    唯一的出口正对著商道,罗恩让部队排成推进阵型——前排举盾,中排平架长枪,后排弩手装填,三排人从入口一路碾进去。

    强盗们从棚屋里衝出来,看到一排盾枪组合的军阵时愣了一下,紧接著后排射手弩箭离弦。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被弩箭钉穿,倒在门口,剩下的往棚屋里缩,被长矛从门口捅进去

    惨叫和木棚倒塌的声音叠在一起,从头到尾,强盗的攻击没有一次打到盾牌上。

    战斗结束后罗恩站在棚屋的废墟前面,看著地上跪了两排瑟瑟发抖的俘虏

    武器扔了一地,有人还穿著农民的麻布衫,露出瘦得见骨的胳膊。

    有人手上有锄头磨出来的茧子,但没有握过剑的痕跡,一个俘虏抬起头想说什么,被科尔的目光压了回去。

    “押回庄园”罗恩说,“水力锻坊,外侧围墙的工程都缺人”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队列里的新兵,“刚才的阵型推进,学到了什么?”

    一个新兵张了张嘴,另一个新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矛尖,还沾著血,是刺进棚屋里拔出来时蹭到的。

    罗恩转过身,走出营地:“下一场,五人盾矛突袭组合,老兵不出手,在后面看著。”

    隨著部队在道路继续向前,路左侧草丛晃动,四只食尸鬼从路边窜出,身上沾著腐肉的残渣,嘴里发出一种低沉的、连续的咯咯声。

    罗恩把三十个人分成六组,米科带一组,佩特带一组,科尔带一组,其余三组在后方待命轮换。

    食尸鬼衝过来时,一个拿弩的新兵瞄准左边那只,弩箭射偏了,钉在旁边树干上,箭杆还在颤,食尸鬼扑向他。

    新兵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滑,整个人往后倒。

    佩特从侧面举盾衝撞,把盾牌撞进食尸鬼的脑袋,把它撞翻在地

    回头看了那个新兵一眼,没说话,新兵从地上爬起来,把弩重新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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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还在抖,但他姿势比之前稳了,弩箭第二次发射,钉穿了食尸鬼的后腿。

    长矛手从左侧补了一击,把食尸鬼钉死在地上,那个新兵站在原地,手还在抖。

    卡尔从后方走上来,把那个新兵手里的弩端起来看了一眼:“弩托往后收一指,收完再射。” “是”新兵的声音还在抖,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过了山脊,空气里飘过来一股烧焦的气味。米科走在最前面,举起了左手,整支队伍同时停步。

    前方村子上空升著一道灰黑色的烟柱,顶端被高空气流拉散,扯成一条斜线。

    几只乌鸦从烟柱方向飞过来,叫声又尖又哑。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没有走动声。

    “这可不是炊烟”老戈特低声说,眯起了眼,罗恩抬起头,战斧从肩上取下来,单手提在身侧。

    “准备接阵,盾剑兵前压,长枪兵居中,弩手两侧后翼,全员戒备!!!”

    三十人的队形在几个呼吸之间重新排列,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沿著山脊往下走,村庄的轮廓慢慢浮现,村口柵栏门被撞倒了

    茅草屋顶的火焰还没熄灭,烧焦的稻草在风里往下塌,路边溅著没干透的血跡

    一架手推车翻倒在水沟里,车上的乾草也被点著了大半。

    一个农夫脸朝下倒在门口,背上有一道从肩胛一直拉到腰侧的伤口,锄头还攥在手里。

    村子里还有声音,是人在喊,还有铁器碰撞声,短而尖,从不远处传来,罗恩的拇指在斧柄上轻轻动了一下。

    “准备迎敌”他说,声音中带著肃杀的气息。

    新兵们握矛的手依然紧张,但这一次,没有人在发抖。

    罗恩的部队靠近村口时,里面的声音已经传出来了。

    村子中央,两拨人正在对峙,左边是三个穿蓝衣的士兵,蓝衫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原来顏色,有人额头上裂著一道渗血的口子。

    他们身后挤著七八个村民,几个男人握著锄头和草叉挡在最前面,手指攥得木柄都在颤

    一个妇人紧抱著孩子缩在男人身后,孩子的脸埋在她肩头,她的嘴唇翕动著,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穿蓝衣的女性站在最前面,金色短髮凌乱披散,眼神锋利,脸上沾著灰和血渍

    敞口军服松著几粒扣,锁骨与一线胸口坦露在外,骯脏的军服也掩盖不住的曲线,纤细却结实得像弓弦,她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对面。

    对面是十多个尼弗迦德士兵,成扇形散开,堵住了村子的出口。

    四个盾兵板甲衣上的黑漆被剑痕颳得斑斑驳驳,后排弩手,弩托抵著肩膀,弩箭已经上了弦。

    最前面站著一个军官——全套尼弗迦德军官板甲,胸甲嵌著一道太阳纹镀金装饰

    头盔两侧的羽翼装饰折断了一边,另一边还支棱著,双手拄著一柄长剑,站姿鬆弛。

    罗恩的部队压进来时,剑拔弩张的空气像被刀切开,尼弗迦德士兵的弩微微偏了方向,盾兵们齐刷刷转向村口。

    蓝衣女人也转过了头,目光扫过楔形盾墙和斜指的长枪,看向盾墙后全身披甲的士兵,最后落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她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鬆开,什么也没说。

    她身后那个妇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握草叉的男人看了蓝衣女人一眼,又看了看罗恩,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