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睁开双眼。
凉意裹挟著一身厚重的婚纱,将她的意识拉回现实。
她抬眼环顾四周。
偌大的婚房装修极尽奢华,顶级定制的家具、精致考究的装潢,处处透著豪门的矜贵冷奢,可整片房间死气沉沉,没有半分新婚燕尔的甜蜜暖意。
沈知夏缓步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孩一身洁白婚纱,眉眼清丽绝色,肌肤白得近乎透光,清纯又惊艳。一双杏眼泛红湿润,眼尾微微泛红,明显是刚刚哭过。
婚纱并不合身,尺寸偏小,紧绷地箍在身上,处处透着格格不入的别扭。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墙上悬挂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女人是她,眉眼僵硬,嘴角扯著一抹极其勉强、毫无笑意的弧度。
而身侧的男人,俊美得极具攻击性。
五官轮廓深邃立体,下颌线锋利冷硬,完美得无可挑剔。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覆著一层冰霜,周身冷意凛冽,生人勿近,全程冷漠疏离,半点没有新郎的温情。
这哪里是新婚合照,不了解的还以为新郎新娘是被绑架的陌生人。
沈知夏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社畜,朝九晚五,唯一的消遣就是看小说。谁能想到,就因为吐槽了一句小说里的女配,再睁眼,就被一个“女配系统”牢牢绑定。系统冷冰冰地告诉她:只有攻略男主,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纷乱的剧情记忆,瞬间涌入沈知夏的脑海。
她现在身处的世界,是一本集齐真假千金,替嫁的小说。
原著女主黎念念,是被黎家娇养二十余年的千金,家境小康,自幼被捧在手心长大,天真单纯,不谙世事。
而男主顾时宴,是顶级豪门顾家的三代继承人,手握滔天权势,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财阀少爷。
两人祖辈是过命的战友,自幼定下娃娃亲,本该是顺理成章、羡煞旁人的天赐良缘。
可顾时宴留学海外的那几年,刚入大学的黎念念,被渣男秦昭的花言巧语蒙骗,深陷爱河。
她全然不知,秦昭对她的温柔体贴全是伪装。
他一边哄著黎念念,一边攀附身家显赫的白富美,甚至和黎念念约会玩乐的开销,全都来自另一个女人。
几年后,顾时宴学成归国。
顾家长辈有心履约,敲定两人婚事,可深陷渣男骗局的黎念念,抵死不肯联姻,甚至以跳楼相逼。
这场闹剧过后,医院一纸鉴定,撕开了二十年的错位人生。
黎念念,根本不是黎家的亲生女儿。
当年医院抱错,黎家真正的千金,是从小在泥泞里长大的沈知夏。
彼时的沈知夏,刚刚大学毕业。
亲生父母找上门时,她一度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苦海,迎来新生。
她的寄养家庭家境破败,重男轻女,从小到大受尽磋磨,高中的学费全靠自己打工拼凑,从未体会过半点亲情温暖。
可她万万没想到,黎家找回她,从来不是弥补亏欠。
只是为了让她顶替黎念念,嫁入顾家,替黎念念完成这场联姻,成全她和心上人的爱情。
黎父黎母声泪俱下诉说寻女的不易,黎念念更是拉着她的手痛哭哀求。
从未被人温柔以待的沈知夏,一时心软妥协。
她从未享受过黎念念一天的锦衣玉食,到头来,却要替对方收拾烂摊子,背负这场无爱的婚姻。
顾家得知乌龙闹剧,颜面尽失,碍于两家交情和集团股价,只能被迫接受这场荒唐的替嫁。
而全程知晓一切的顾时宴,自始至终沉默寡言,默认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
最初的原主,听闻无数关于顾时宴冷漠狠戾的传闻,满心恐惧。
婚后几日相处,她却发现男人只是外表清冷寡淡,内心并非冷血无情,便渐渐动了心,贪恋起片刻温柔,贪恋顾太太的身份。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久后,黎念念幡然醒悟,识破秦昭脚踏两条船的真面目,心碎之余,转头就去找青梅竹马的顾时宴倾诉委屈。
偏心至极的黎家人,为了黎念念的幸福,竟厚著脸皮想要换回身份,让本该属于黎念念的婚姻物归原主。
黎老爷子念及二十余年养育情分,全然不顾沈知夏的委屈,亲自出面与顾家协商。
最终,沈知夏被毫无尊严地退回原点。
满心爱意被践踏,真心错付,彻底心死的原主黑化发疯,处处针对刁难黎念念,可手段稚嫩拙劣,惹人笑话。
曾经对她尚存一丝愧疚的黎家人彻底翻脸,最后将她孤身一人送出国。
无依无靠、举目无亲的原主,最终惨死在异国他乡,落得个凄凉悲惨的结局。
接收完所有剧情,沈知夏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叹息。
眼下,正是她刚刚替嫁进门的新婚之夜。
昨天她才第一次见到顾时宴,墙上的婚纱照,也是昨日仓促拍摄而成。
因为真假千金的丑闻尚未彻底压下,为了稳住舆论、保全顾家股价,这场婚事办得极尽低调,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响起轻微的开门声。
沈知夏迅速回神,乖乖坐回宽大的婚床上,抬手戴好洁白的头纱。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低沉,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隔着一层朦胧的白纱,沈知夏微微抬眸。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身姿矜贵挺拔,仅仅一个背影,便自带顶级财阀的冷冽气场。
昨日初见满心惶恐,她不敢细看,可此刻近距离相对,扑面而来的强大压迫感,让她心脏骤然发紧。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大手,缓缓闯入她的视线。
指尖干净利落,线条完美得无可挑剔,极具美感。
头顶一轻,厚重的头纱被男人轻轻掀开。
低沉磁性的男声,清冷悦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抬起头来。”
沈知夏应声抬头。
顾时宴的样貌,惊艳得让人失语。
一双桃花眼生得本是多情缱绻,眼尾微微上挑,精致撩人。高挺鼻梁,薄唇利落,五官精致昳丽,是足以让人心动的顶级皮囊。
可他周身萦绕的凛冽寒气,硬生生压去了所有风月多情,只剩下生人勿近的冷漠矜贵。
那些关于他冷酷阴鸷、手段狠厉的传闻瞬间涌上心头,沈知夏喉咙微哽,鼻尖莫名一酸,酸涩的湿意瞬间涌上眼底。
顾时宴垂眸凝视着床前的小女人。
女孩身形娇小纤细,肌肤莹白似雪,一双清澈的杏眼盛满了水光,漂亮得让人心颤。
他清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惶恐与绝望。
她在怕他。
顾时宴眸色微淡。
他虽性情冷淡,却从无苛待旁人的癖好。
即便这是两人的新婚夜,知晓她怕自己,他打算就此离开,给足她缓冲的时间。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截柔软的手指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极轻,孱弱又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