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晚风拂去傍晚残留的燥热，吹起少女额前细碎的刘海。
沈知夏走着走着，猛地发现周遭的街道格外熟悉，这分明就是去往自己小区的路。
她攥紧书包带，抬头看向身前挺拔的少年背影，轻声疑惑开口，嗓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哭过之后的软糯鼻音：“纪同学，你家也住在这边吗？”
纪疏淮脚步没有停顿，清冷的声线随风传来，直白干脆：“不在。”
沈知夏一顿，小脸茫然，眨巴著泛红的眼睛：“那我们为什么往这边走呀”
少年终于缓缓停下脚步，侧过头，狭长的丹凤眼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眸色淡淡，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今天，是我们约定好的第二堂家教补习。”
轰的一下。
沈知夏整张脸瞬间爆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浅浅的粉色。
她心里乱糟糟的，藏了一路的疑问终于涌上心头。
她想问，纪疏淮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是昨天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是后来相处才发现，自己就是他同班那个沉默寡言的后排小透明？
可昨天她穿着那样的睡裙，狼狈又失态，还当着他的面慌乱关门，那段尴尬的画面，她根本没有勇气主动提起。
接下来的路程，又是一路沉默。
沈知夏全程低着头，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根本不敢多看身侧少年一眼。
而纪疏淮反倒很享受这份安静的氛围。身旁安安静静的少女没有多余的聒噪，平淡又舒心。
很快两人走进老旧小区，这里是早年修建的居民楼，最高只有十层，都是烟火气。
沈知夏独自住在五楼，日常出行全靠电梯。
狭小的电梯缓缓闭合，密闭空间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纪疏淮刻意往电梯最角落站了站，拉开了最远的安全距离。
沈知夏乖乖站在另一侧，也安分地没有打扰，指尖轻轻抠著书包边角，安静等待抵达楼层。
叮——五楼到了。
开门进屋，扑面而来的冷气吹散了一身燥热。沈知夏弯腰拿出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整齐摆在纪疏淮脚边，随后快步走去客厅，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
“你先坐一会吹吹空调。”
说完她快步躲进卧室，反手关上房门。
她摘下厚重压抑的黑框眼镜，用冷水洗净脸上残留的泪痕，换掉宽松校服，穿上一件恰到好处收腰的短袖上衣。不会过分暴露，却能悄悄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腰线，清爽又好看。
平复好慌乱的情绪，她端起保姆早上提前备好的新鲜果盘走出客厅，盘子里都是平价应季鲜果，干净清甜。
此时少年坐在沙发上，身形优越修长，慵懒靠着沙发椅背，眉眼清冷疏离，落日余晖透过阳台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少年氛围感直接拉满，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知夏走上前，将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软甜：“吃点水果吧，一路过来，你应该也渴了。”
纪疏淮抬眸看向她，淡淡点头，没有过多客套推辞，随手拿起一颗橘子放在手边，却没有剥开吃下，只是安静放著。
沈知夏见状也没有勉强，乖乖坐到茶几对面，接过他递来的全新数学试卷，低头开始答题。
客厅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氛围温柔又融洽。
纪疏淮校内作业没花多长时间就全部写完。
随意打量别人的房间本就是不礼貌的行为，他克制住目光，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对面认真做题的少女身上。
沈知夏此刻眉头紧紧蹙著，红唇微微嘟起，长睫垂落，一脸被难题困住的苦恼模样。
纪疏淮眸光微动，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昨天上门补习的傍晚。
其实从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就认出她了。
他和沈知夏同班整整两年，前后桌相处许久，即便少女平日里一直刻意遮掩自己，他也不会认错。
在校内，沈知夏永远是班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一年四季宽松宽大的校服遮紧全身，厚重黑框眼镜挡住大半张精致脸庞，沉默寡言，胆小内敛，永远缩在后排角落，安安静静从不惹事。
可昨天开门的那一刻，他也怔住了。
褪去宽大校服，摘掉遮挡容貌的眼镜，少女一双杏眼清澈透亮，眉眼干净清纯。柔软贴身的粉色睡裙勾勒出极佳的身段，腰身纤细，曲线饱满，和校内那个平庸怯懦的小透明，判若两人。
还没等他回过神，面前少女满脸羞红，砰的一声关上大门，直接给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那一刻他甚至恍惚怀疑自己敲错了门，反复核对门牌号，确认无误之后，才安静站在门口等候。
直到门缝缓缓拉开一条细缝，一双湿漉漉怯生生的兔子眼睛悄悄探出来，慌张又无措，他才彻底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内敛安静的后排同桌。
进屋之后，满屋干净温柔的女生气息，让他浑身不自在，视线无处安放。无奈之下，他才好心提醒对方更换衣服。
他清清楚楚看见，少女瞬间耳根爆红，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强装镇定转身，走路却慌乱到手脚同边。
那一刻，一向冷淡无波的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后来他察觉少女独自居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主动提出退还课时费取消补习。
可那个向来不敢拒绝任何人、软弱顺从的小姑娘，却第一次无比坚定地拒绝了他。
这个人，真的很矛盾，也很奇怪。
纪疏淮垂眸，心底默默想着。
“我写完啦！”
清脆软糯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知夏抬起头，眉眼舒展，眼底亮晶晶的，没有了眼镜的遮挡，整张脸清纯灵动，格外好看。
纪疏淮收回纷乱的心思，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拿起试卷低头批改：“我看一下。”
整套试卷正确率和昨天相差不大，但昨天他特意标注讲解过的易错点、解题技巧，沈知夏全部牢牢记住，一道都没有再出错。
纪疏淮心底掠过一丝欣慰，没有人不会为认真努力的人心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