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秘书透过后视镜,望着后座气氛柔和亲昵的二人,心头也稍稍松快。
昨天日傅京辞暴怒压抑的模样,着实让他担惊受怕。
恰逢路口红灯亮起,车辆缓缓停下等候通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沉浸在车内的对话间,谁也没有留意到马路侧边,一辆失控的车辆正疾驰冲出。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响起,车子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猛冲过来。
傅京辞最先察觉到危险,可一切为时已晚。
千钧一发之际,他果断侧身,俯身将沈知夏整个人牢牢护在自己身下。
撞击到来之前,率先落入沈知夏感知的,是傅京辞紧紧收拢的怀抱。
意识逐渐涣散,眩晕袭来,即将陷入昏迷的瞬间,沈知夏恍然想起那晚绽放的烟花,傅京辞当时说的被自己忽略的话。
他说的他愿意。
他愿意不顾一切,为爱人赌上性命。
温热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沈知夏空洞地眨了眨双眼,大颗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身上的男人明明额头不断涌出鲜血,依旧强撑著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低头轻声安抚她。
“别害怕,有我在。”
话音落下,沈知夏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耳边环绕着医疗器械滴滴作响的单调声响。
沈知夏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脸上还罩着一层呼吸面罩。
她耗费全身力气,才抬手摘下面罩。大脑受撞击后反应迟钝,思维缓慢凝滞。她靠在床头缓了许久,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闻声赶来的护士看见她苏醒,立刻呼叫医生。
一众医护人员进出病房,为沈知夏做完全套身体检查,确认她只是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之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lisa站在一旁,悬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下,她上前轻轻抱住沈知夏,压抑不住哽咽:“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沈知夏头部阵阵钝痛,缓了许久,才勉强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傅京辞呢,他在哪里?”
lisa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情黯淡下来,迟疑片刻才低声回答:“傅总还没有醒。”
沈知夏来到傅京辞的病房门外,正巧遇见秘书。
他一条手臂挂著颈托绷带,腿上打着钢板支架,穿着病号服。
沈知夏下意识伸手,准备推开病房房门,秘书却上前拦住了她。他神色木然,低声告知:“傅先生的父母正在里面。”
沈知夏敛下推门的动作,轻声应道:“我知道了。”她没有贸然闯入,安静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等候。
高病房所在的楼层人员稀少,整条长廊寂静无声,听不到半点交谈声。
沈知夏的头部缠着一圈绷带,阵阵钝痛反复袭来。
片刻之后,病房大门被推开。
一位短发利落,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女人率先走了出来,周身自带商场历练出的强势气场,眉眼轮廓和傅京辞极为相似,是傅京辞的母亲。
方才满脸疲惫倦怠的她,看见靠墙而立的沈知夏,神色微微一动。
她缓步走到沈知夏面前,双臂环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
“你就是我儿子执意要带回家的那个人?”
沈知夏心神微颤,定了定神,缓缓点头,语气恭敬:“伯母,我是沈知夏。”
紧随其后走出的中年男人一身成熟稳重的商务穿搭,面上镌刻着岁月沉淀的痕迹,容貌依旧俊朗。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审视著沈知夏。
沈知夏心底恍惚地暗自想着,若是多年以后傅京辞老去,大概也会是这般模样。
随后,沈知夏被二人请到隔壁休息室。
她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傅京辞的父母。
傅母率先开口,语气冷淡:“沈小姐,京辞目前一直陷入昏迷,医生说他需要静养,沈小姐这几天就先不要打扰他了。”
沈知夏轻轻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伯母。”
她可以清晰感受到,傅母对自己并不抱有好感。
换位思考,任谁都无法接纳,一个令自己儿子身受重伤,生死未卜的女孩。
车祸发生后的第九天,傅京辞依旧没有苏醒。
沈知夏始终没能踏进病房,只能日复一日守在门外等候。每当傅家夫妇前来探视离开之后,她依旧会守在门口。
这天,傅家父母离开不久,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许初初。
许初初看见倚靠在墙边的沈知夏,眼底满是诧异,疑惑地开口:“你怎么站在外面?”
沈知夏勉强弯起眉眼,语气平淡:“伯父伯母暂时不让我进去。”
许初初神色一顿,望着她欲言又止。
沈知夏抬眼看向对方:“你是来探望傅京辞的吗?”
许初初轻轻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嗯。”她停顿片刻,缓缓开口,“这场事故,查到根源了。萧玦已经被警方逮捕。”
沈知夏一怔。
“那辆失控的车辆,是萧玦策划的。他资源被全面切断之后心生怨恨,恼羞成怒买凶伤人。开车的司机身患绝症,萧玦给了对方一大笔抚恤金,许诺保障他的子女往后衣食无忧,对方才甘愿铤而走险。”许初初缓缓说出全部真相。
沈知夏心底了然,以傅家的手段,绝不会轻易放过萧玦。
她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示意许初初进去。
许初初满眼意外,用眼神询问她是否不介意。
沈知夏弯了弯眼眸:“你既然是来探望的,进去吧。”
许初初推开病房门。出于顾及沈知夏的感受,她没有关上房门。
隔着一道门缝,沈知夏望见躺在床上的傅京辞。
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唯有起伏的胸膛,证明他尚且活着。
片刻过后,许初初便从病房内走出,轻轻合上房门。
沈知夏眼底翻涌著浓烈的不舍与心酸。她尊重傅家长辈的决定,绝不擅自闯入病房,可心底对傅京辞的思念愈发浓烈。
每一次有人进去探望,她都会隔着门缝多看他一眼。眼眶微微发热,无尽的懊悔席卷了她。
她暗自自责,如果当初没有答应和傅京辞在一起,此刻他便不会躺在这里,生死难测。
一旁的许初初看穿了她低落的情绪,神色释然下来,开口邀约:“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沈知夏点头应允。
二人来到沈知夏的病房,沈知夏起身,为许初初倒了一杯茶水。两个从前暗自较劲的人,此刻难得心平气和地相对而坐。
许初初握住茶杯,开口的第一句话,便令沈知夏无比意外:“我准备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