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姆洛克的弟弟?”少女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歪了歪头,把爆米花递给香克斯,“吃点吗?”
罗杰船长,你们说得不对,夏琪姐姐才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阵阵热意涌上了香克斯的脸,他呆呆地盯着少女的脸,那张好看的嘴唇开开合合,但他愣是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
“噗~”
一声轻笑从她的嘴边溢出,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清越的笑声像一串风铃,在他的耳旁摇曳,花园里的空气都轻盈了起来。
突然,一股香甜的气息从他的舌尖炸开,焦香的谷物外壳在他的嘴里互相推搡,瞬间将香克斯从云端拽回了现实,就在刚才,趁他发愣的时候,少女竟猝不及防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大把爆米花。
“你是叫.......香克斯是吗?”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一下子凑到了香克斯的面前,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这样一看,你们长得还真是一摸一样哎!”
“唔......”好闻的青草香气再次包裹住了他,香克斯机械地咀嚼着口中的爆米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那你呢?”他几乎是囫囵地咽下口中的爆米花,全然不顾被噎得发闷的胸口,有些磕巴地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露西娅。”少女盘起腿,坐到了草地上,她怀里抱着个巨大的爆米花桶,眼里满是细碎的春光。
仿佛被这抹春光所感染,香克斯那抿了一整天的嘴角逐渐松弛了下来,他挨着露西娅坐了下来,俊朗的眉目舒展开,脸颊却还是红扑扑的。
他侧过头,露出了自回到玛丽乔亚后的第一个笑,“很高兴认识你啊,露西娅!”
温柔的春风打着旋,轻柔地拂过他们的脸庞,将二人的悄悄话偷偷藏起......
“......所以我才不想去前厅凑热闹呢。”安静的花园里,香克斯托着下巴,眼里满是对这场订婚宴的嫌弃,“而且啊,能被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夏姆洛克喜欢的人,肯定是他的翻版,一想到要面对两个不拿正眼看人的夏姆洛克,咦......”
香克斯瞪着个死鱼眼,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哈哈哈哈!”露西娅捧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差点掀翻了爆米花桶,“你这推测,真是让人无法反驳,哈哈哈哈!”
“而且......”在她的笑声中,香克斯的语气突然低沉了下去,“这个地方......”
露西娅唇角的笑意渐渐敛起,她没有再出声,黑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香克斯垂着眼,宽大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小麦色的手指无意识地扒拉着无辜的草坪,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青春期的烦恼嘛,我懂!”露西娅一巴掌拍在那顶金色的草帽上,嗡嗡的震动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那一团乱麻的愁绪。
香克斯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恰好看到她径直奔向果林的背影,她灵活地在各类果树中穿梭,还没等他回过神,露西娅已经兜着一裙摆的水果,满载而归。
在他刚来的时候,他那个便宜兄长就警告过他,不许打这片水果林的主意,这些都是他的。不过,现在嘛......一想到那个夏姆洛克发现水果被摘后气急败坏的样子,香克斯就干脆利落地咬了一大口苹果,清脆的声音格外悦耳,清甜的水果香气在这片花园里肆意地飞扬起来。
在“咔呲咔呲”的咀嚼声中,露西娅忽然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紧接着,她抬起双手,对着空气轻轻地拍了拍。
“......窸窸窣窣。”
那两声清脆的掌声,仿佛开启了某个隐秘的开关,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花园的各个角落涌来。
一群碧绿的青蛙从水池边跃出,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而在樱花树上的屎壳郎们则排着整齐的队列,推着粪球,朝着露西娅的方向前进,泥土里、树枝上,蝈蝈、蟋蟀、纺织娘等大小不一的昆虫也爬了出来,齐齐汇聚到了二人的前方,组成了一个有序的庞大方阵。
香克斯目瞪口呆,他张开了嘴,连苹果都忘了嚼了。
哪怕是一出生就跟着罗杰船长四处冒险,香克斯也从未见过这么新奇又有些诡异的阵仗。
“咳咳。”露西娅坐回香克斯身边,她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开启一场盛大的演出。
在香克斯有些茫然的注视下,她神神秘秘地将手抵在鼻子下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噗~呲~啪~呲~”
伴随着一连串疑似放屁的声音,口水猛地越过了露西娅的手,精确地喷到了香克斯的脸上。
“......”
为什么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能发出这么......这么不羁的声音......
香克斯的表情瞬间凝固,手里的苹果滚落到了地上,他本能地抹了把脸,但下一秒,口水如同子弹,源源不断地喷射到他的脸上,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茫然。
“咚~咚~”跟随着路亚的节奏,屎壳郎们满脸严肃,他们拿起手中的树枝,敲击着面前那些极具弹性的屎团子,一下接着一下,十分动感。
“呱~呱呱~”青蛙们在此时加入了进来,他们闭着眼睛,手舞足蹈地演唱起来。
这,这算什么......新型摇滚吗?香克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拼了命地回想巴纳先生所演奏的音乐,却发现任何乐章都无法解释这狂野的场面。
“蝈蝈~”“蛐~蛐~”“唧唧唧~”各色声音交织、碰撞,竟巧妙地与露西娅的演唱融合在了一起,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露西娅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举起双手,一边“噗呲噗呲”地喷射着口水,一边像根海草一样随风摇摆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张好看的脸庞正对着他疯狂地挤眉弄眼。
更要命的是,香克斯竟然诡异地对接上了她的脑回路,他嘴角抽了抽,脚趾情不自禁地蜷起,眼看着露西娅就要亲自上手来抓他了,香克斯才视死如归地举起双臂,极其僵硬地摆动起来,像条被冻了十几年的带鱼。
见他终于开窍,露西娅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那自豪又欢乐的模样,和她身后那群正叫得嘹亮的蝈蝈们如出一辙。
他一边疯狂地摆动着脑袋,高度戒备地扫视着花园的入口,一边在露西娅严厉的督促下,摇摆着身体。警觉与尴尬在他的身上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极度的忙碌让他无暇他顾,早前的那些烦恼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曲终了,这场漫长的处刑终于结束了,香克斯满头大汗,感觉已经度过了漫长无比的大半辈子。
露西娅站了起来,郑重地和所有的演职人员互相鞠躬致谢,在她“鼓励”的眼神下,香克斯认命地摸了摸鼻子,依葫芦画瓢地弯下了腰,干裂的黄色粪球在不远处微微晃动,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生命最本真的味道。
一片窸窸窣窣的细响过后,这个临时组建的合唱团刹那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草坪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大堆色彩缤纷的水果,仿佛一场离谱的梦境......
“就是你小子欺负我弟弟吗!”
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将他拉回了现实。
一个细狗一样的少年拉着先前的爆米花男孩,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指着香克斯的鼻子,脸上的雀斑张牙舞爪的,每一颗都在冲着他叫嚣。
“原来这小胖子是你弟弟啊......”阴测测的声音蓦地响起,一张精致的脸庞像甲鱼一样从香克斯的脖子后面缓缓探出,“萨瓦托尔......”
“啊!露西娅!”萨瓦托尔脸上血色尽褪,发出了和他弟弟一样的惨叫,哦不,他的声音更加凄厉绝望,都破音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露西娅也在!”萨瓦托尔攥着他弟弟的衣领,崩溃地摇晃着。
“说了你还会来吗!”小胖子呲着缺了一块的牙,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
一时间,花园里一阵鸡飞狗跳,吵得香克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他忍无可忍之际,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
“......露......露西娅。”
看着步步逼近的露西娅,萨瓦托尔瞬间噤声,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挤出了一个无比谄媚的笑。
他的眼珠子慌乱地晃动着,突然,他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那只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飞鸟形状的胸针,看起来是由纯银打造的,然而,对于这些天龙人来说,这个材料实在是有些朴素了。
“精......精神损失费。”萨瓦托尔大喊一声,一把将胸针扔到她怀中,他拽过小胖子,仿佛有狗在追一样,飞一般地消失在了花园的尽头。
飞鸟静静地躺在露西娅的掌心,那只粉色的眼睛一闪一闪地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光芒。
香克斯的目光微微一顿......这是一颗他曾经见到过的粉色钻石。
他绝不会认错,在香波地群岛的拍卖会上,罗杰船长曾经想要买下这颗钻石,但它最终被一位天龙人以难以想象的天价给拍走了,落槌的刹那,主持人那感慨的声音仿佛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这颗钻石的名字叫做,无望的爱......”
那声叹息似乎还在空中回荡,露西娅却已漫不经心地将这枚价值连城的胸针扔进了口袋,她顺手拿起一个滚圆的石榴剥了起来,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显然是不认识这颗钻石。
香克斯收起了眼底的思绪,他静静地看着露西娅的侧脸,却什么都没有说。
“露西娅,”半晌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溜出去玩吧,这里实在太无聊了。”
露西娅掰着石榴的动作停了下来。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拳头大的石榴嗑在了香克斯的脑门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露西娅剥着裂开来的石榴,鲜红的汁水像血一样染上了她的指尖,她挑开黄色的纤维,捻起一粒残缺的果粒,幽幽地说道,“今天可不行啊。”
“那......”
香克斯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就被一道浅淡的女声打断。
“露西娅,时间快到了。”
花园入口处,拱门上的紫藤花如瀑布般垂下,一个扎着蓝色丸子头的少女安静地伫立在那里,身边跟着一个像花一样妍丽的少年,二人双手交握,十指紧紧相扣。
“来啦。”露西娅将手中的石榴放进了香克斯的手中,随后收拾好花园里的水果,抱在怀里。
她伸出细长的食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心口,指尖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医疗传来,烫得他微微一颤。
露西娅眸光清亮,笑容温暖,“既然已经回到这里了,那就用你的心,好好看一看吧。”
说吧,她便踏着灿烂的春光,大步朝外走去。
“露西娅!”
眼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香克斯急急向前追了两步,他挥了挥那颗沉甸甸的石榴,朝着那个朦胧的背影,脱口喊到,“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
露西娅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微微偏过头,轻轻地笑了,斑驳的光影洒在她的脸上,揉杂着风雨的痕迹,又带着一丝破土而出的绿意。
她没有说话,回过身,与另外二人一起,消失在了绚烂的繁花之中。
......
当下午的钟声响起,这场万众瞩目的订婚宴,准时拉开了序幕。
香克斯跟着侍从,来到了费加兰德大宅的订婚宴会场地,喧闹的人声骤然将他淹没,那个充满了虫鸣与清甜的上午,仿佛已成了遥远的过往,
订婚宴在一大片翠绿的草坪上举行,四周环绕着绚丽的花海,这些花不是那种需要精心培育的娇贵品种,而是由随处可见的各色野花自然组成,清风拂过,五彩斑斓的花朵颇有些狂放地在空中摇摆着,透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这倒是和夏姆洛克的风格格格不入。
香克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还没等他细想,便被挤进了一群珠光宝气的宾客之中,无数种刺鼻的香水混合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将他熏得阵阵发晕。
拥挤的人群中,香克斯艰难地屏住了呼吸,他伸长脖子,不停地东张西望,试图找到他刚认识的那个好友,露西娅的身影。
“来了!”
就在这时,清越的长笛声划破喧嚣,宾客们的目光如潮水般转向了花海的尽头。
“快看!露西娅来了!”姑娘们激动地捂着脸,指缝下满是压抑不住的红晕,“天呐,她也太漂亮了吧!”
不止是她们,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失神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露西娅?”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遍寻露西亚不到的香克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奋力地伸长了脖子,但视线却被无数颜色各异的后脑勺给堵得严严实实。
香克斯几乎是粗暴地拨开了拥挤的人潮,在一片抱怨声中硬生生地撕开一道缺口,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在看到夏姆洛克身侧的那个少女时,这个世界仿佛骤然冻结,连同他的呼吸与心跳,一同被封存在彻骨的寒意中。
第68章 蒲公英与凶兽:他的这个好弟弟,怎么就没死在那个肮脏的下界......
夏姆洛克那头耀眼的红色长卷发被精心打理过,顺滑地垂落在纯白礼服上,两束精致的编发自耳畔缠绕至脑后,勾勒出一抹优雅的弧度,这还是香克斯第一次见到他梳这样的发型。
不过,令香克斯愕然的,是他此刻的神情。那个眼高于顶、下颌总是微微扬起的夏姆洛克,竟如此自然地低下了他的头,仿佛生来就该如此,他凝视着臂弯中的少女,那份惯常的倨傲竟消失的无影无踪,周身柔和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哪怕是与他相处不过数日的香克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悉数倾注于少女身上的爱意,这份爱意毫无保留,竟让他想起了雷利副船长对于夏琪姐姐的情感。
不过,在这片温柔的表象之下,夏姆洛克的眼中还翻涌着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幽深、偏执、甚至是孤注一掷的东西,它们交织在一起,让这份爱意显得格外沉重、阴郁。
而被份爱意包裹的少女,正是才与他分开不久的,露西娅。
此时的她褪去了之前的随意,换上了一条典雅的缎面礼服裙,露西娅的身上没有任何饰品,只有一根洁白的缎带,缠绕在她那挽起的乌发上。纯白的裙摆拂过绚丽的花海,她挽着夏姆洛克的手臂,笑着回望,仿佛能够包容他的一切情感。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