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分慢慢地从花瓣中抽离,但那朵黄泉花依旧相互纠缠着,橙黄的颜色在时光中沉淀得愈发浓郁。
半年的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汪汪汪!”
觥筹交错的宴会中,一只长了三个头的小狗正死死地咬着露西娅的裙摆,一副今天不把露西娅的裙子撕下来不罢休的样子,金色的亮片被三幅森白的牙齿挂住,发出一阵阵哀鸣。
“啪啪啪!”
露西娅抬起手,毫不留情地给这三个狗头各自一个巴掌,将地狱的三头犬给扇飞了出去。
没错,这就是地狱的三头犬,先前夏姆洛克捧在手上的那颗幻兽种恶魔果实,后来被他喂给他的西洋剑后变幻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只三头犬对别人都是一副高冷的模样,但每次见到露西娅都要扑过来,不是扯她衣服就是扒拉她大腿的,无论她怎么揍,他们都毫无改进。
“夏姆洛克!”
露西娅用前所未有的力度给了狗主人一个爆栗,随后一把拽过他那金红色的礼服领,像拖死狗一样地将他拖到自己面前,“你再管不好这三条狗,我就把你裤子扒下来让你出去裸奔!”
“裸奔!?”第一次被威胁裸奔的夏姆洛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裤子上的皮带,毕竟......露西娅是真的干得出这种事情。
“听到没有!”露西娅用力地摇晃着夏姆洛克的衣领,由于速度过快夏姆洛克都变成了一道金红色的残影。
“那臭小子离我们家露西娅那么近是想干什么!”不远处,多里安看着几乎都快贴上露西娅鼻子的夏姆洛克,手里握着的玻璃杯瞬间爆炸。
难道不是你家露西娅把那个臭小子拽过去的吗......加林微微侧身,避开了爆开的香槟。
“呵呵,”他假笑一声,慢悠悠地递给多里安一块手帕,“他们的感情可真好,婚约的事情是不是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都说了等你家老二找到再说,”多里安一边擦着手上的酒液,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夏姆洛克的残影,“买个猪肉都要货比三家,更何况是订婚。”
玛德琳笑着坐在一旁,对自己丈夫这段买猪肉的狂言没有丝毫纠正的意思。
加林的假笑纹丝未动,没有再说些什么。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对于这位好友这种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态度,他早已习惯了......
“新年快乐,露西娅。”
就在夏姆洛克脑浆都要被摇匀的时候,伊凡和阿莱西亚及时解救了他,伊凡将一大串鞭炮递给了露西娅,这些是他们之前从桑落带回来的土特产之一。
“哇!新年快乐!”露西娅立即松开了手,头晕眼花的夏姆洛克像个秤砣一样地砸进了草坪里,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是第一次放鞭炮。
“等等,这里人太......”
还不等清伊凡说完,露西娅就迫不及待地接过阿莱西亚手中的打火机,咔嚓一下点燃了引线。
“呲——”一颗火星讯速地在不是很长的引线上奔跑了起来。
“你刚说什么,伊凡?”露西娅刚转过头,就发现伊凡和阿莱西亚已经齐刷刷地退到了她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
“快扔出去啊白痴!”阿莱西亚遥遥地冲着露西娅大喊。
“哈哈,慌什么,”露西娅晃了晃手中快要爆炸的鞭炮,“还有好久才......”
一个毛茸茸的身影倏地从侧方窜了出来,三口咬掉了露西娅的手中的鞭炮。那该死的三头犬就这么叼着鞭炮就冲着露西娅扑了过来。
“炸......啊!”
伴随着一声巨响,狗嘴里的鞭炮直接就爆炸了,这鞭炮一圈圈的有个好几米长,拖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炸开了花。
“三毛!你们别过来啊!”
没错,这三头犬分别叫大毛、中毛、小毛,统称为三毛,而这种简单粗暴的名字很显然也是露西娅取的,狗主人夏姆洛克曾嫌弃了无数遍,但都被露西娅以武力镇压了。
只有半年大的三毛被这爆炸的动静惊到了,三只小脑袋应激似地咬紧了那串鞭炮,朝着露西娅狂奔而来。
在宾客们的一片惊叫声中,露西娅拔腿就跑。
“小心,夏姆!”她在逃命的途中还不忘将躺在地上的夏姆洛克踢飞出去,以防他被三毛踩到。
“砰!”夏姆洛克像颗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喷泉边的一根大理石柱上,蜘蛛网一样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柱身,一颗通红的肿包从他的额头上升了起来。
夏姆洛克痛得眼冒金星,他艰难地扶着柱子,将自己撑了起来。
“闪开啊!”
另一边,露西娅被发了疯的三毛追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红色的鞭炮拖在三毛身后,炸起了一串火星。
“噼里啪啦!”
布里安娜和安妮不约而同地拉过对方,向侧后方猛地一扑,那一长串鞭炮从二人的头顶飞过,布里安娜头发上的宝石掉了一地。
“啊!”
而他们身边的萨瓦托尔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鞭炮像鞭子一样地抽在他的背上,他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砸在了这场宴会的东道主,加林的身上。
而多里安早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就带着玛德琳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
加林将萨瓦托尔放了下来,手上的葡萄酒撒了他满身,他想去追那一人一狗,却被惊慌的客人团团围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该死的露西娅和那条该死的狗在他重新整修好的大宅里乱窜。
“bong!”
鞭炮在空中划过,那个他重新从工匠岛订购回来的钻石狗炸了开来。
“pang!”
三毛踩在散落一地的钻石上,四只脚一滑,三只脑袋重重地撞在了他等了半年才重新做好的黄金狮鹫上,狮鹫的脑袋被齐齐地撞断,无力地滚落了下来。
“boo”
金红的火花爆开,那张他重新请人绘制的肖像画上,他的脸被炸得一片漆黑。
“露西娅!!!”加林被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绕了费加兰德大宅一圈后,露西娅终于甩开了三毛和他的鞭炮回到了宴会上。
喷泉旁,夏姆洛克正靠在一根大理石住上,他单手扶着额头,喷泉的水汽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远远看去,竟透着一副深沉的气质。
“夏姆,”露西娅无声无息地摸到他的身旁,在他耳边悄悄问道,“你在陶醉什么?”
只是因为撞得太痛了而正在缓缓的夏姆洛克被这道神神秘秘的声音给吓得一个激灵。
他猛地扭头,撞上了一张近在咫尺,满是好奇的脸庞。
“所以,”露西娅凑到了他的面前,杵了杵他的肚子,“你到底在陶醉什么?和我分享分享呗。”
在疼痛与荒谬感的双重冲击下,夏姆洛克那根岌岌可危的名为理智的弦,就这么“啪”的一下,断了。
“陶醉!?”他拽起露西娅的手臂,冲着她大吼,“陶醉你个......”
“不好!三毛又来了!”
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之中,夏姆洛克被露西娅一把推开,然而,这两个人都忘了他们正处于喷泉的旁边,夏姆洛克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不浅的喷泉水离自己越来越近。
“小心!”
伴随着露西娅极负责任的大喊,夏姆洛克整个人骤然悬停在了喷泉池上,清凉的喷泉水贴着他的鼻尖轻轻荡漾。
然而,在感受到扯着自己的那股拉力究竟来自于何方的时候,夏姆洛克的身体骤然一僵,脸上露出了堪称惊恐的表情。
“你放手!”夏姆洛克双手猛地向后伸去,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裤子。
露西娅的手上拎着一块红色的布料,这块布料极其有弹性,被拉得像跟面条一样长。原来,之前夏姆洛克往下摔去的时候,露西娅匆匆忙忙地一抓,指尖一不小心就划过了他的皮带,插进了他的外裤,勾住了他裤衩子最上面的那条边边。
“咦惹......”
在看清自己手上的东西时,露西娅慌忙抬起手,夏姆洛克的身体被拽起来的同时,那条裤子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拉力,整个撕裂开来,随着露西娅的动作被一把扯出。
破碎的布料挂在她的指尖,随风飘摇,像一面暗红的小旗子。
“唉呀妈呀”
露西娅尖叫着一甩手,那条裤子“啪”的一下飞进了清澈的喷泉里,水波一圈圈地荡开,那抹暗红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注目礼中,缓缓地飘向了远方......
空气里一片死寂,三毛好像也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他们加紧了尾巴,藏在了露西娅的裙子后面。
“你......”为了缓解一下这个尴尬的气氛,露西娅灵机一动,“你本命年啊。”
“......”
“露、西、娅!!!”
露西娅的灵机一动还不如不动,夏姆洛克仿佛被点炸了一样,他顶着粽子一样大的肿包,脸青得像个死了一千年的僵尸,他死死地掐着露西娅的脖子,身后的怨气直冲云霄。
他恨不得抱着露西娅,现在立刻马上就从玛丽乔亚跳下去!
“咳咳。”
就在露西娅被掐得舌头都要吐出来的时候,丝忒拉轻咳了一声,她极力压抑着嘴角的弧度,朝着露西娅晃了晃手中的照相机。
“露西娅宫,照相机拿来了。”
多里安、玛德琳,伊凡,阿莱西亚,布里安娜,安妮,萨瓦托尔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他们涨红着脸,面色扭曲,显然是憋笑憋得很是辛苦。
夏姆洛克瞬间僵在了原地,露西娅觉得他好像嘎巴一下有点死了。
“夏姆洛克,拍照吗?”多里安眼角都弯出了鱼尾纹,幸灾乐祸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裤子,“还是说你要去换裤子?”
“......”沉默,是今晚的喷泉。
“哈哈哈!”看着已经灰白了夏姆洛克,阿莱西亚再也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她这么一笑,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狂笑了起来。
露西娅趁机从夏姆洛克的手中逃了出来。
“来来来,我们拍照!”
她一把勾住安妮的脖子,将她拉到了身边,她看也不敢看夏姆洛克一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丝忒拉,眼神坚定地仿佛可以入党。
伊凡和阿莱西亚捂着嘴,路过风化的夏姆洛克,在露西娅的右手边站定,多里安搂着玛德琳站在了左手边,萨瓦托尔则和布里安娜一起,顶着憋红了的脸蹲在了露西娅和安妮的前方。
感受到身后的青草香,萨瓦托尔不着痕迹地朝后面挪了挪,几乎贴上了露西娅的小腿。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从萨瓦托尔和露西娅之间擦过,萨瓦托尔被推得一个踉跄,夏姆洛克双手环胸,铁青着脸,他挤开阿莱西亚,站到了露西娅的身侧。
见他都这样了还不放过和露西娅拍照的机会,萨瓦托尔等人眼中都因夏姆洛克这极强的心理素质而流露出了一丝敬佩。
见众人站定,丝忒拉举着相机,高声喊道,“一、二......”
夏姆洛克瞥了一眼那个又要往露西娅腿上贴的萨瓦托尔,抬起腿,踢了蹲在他和露西娅中间的三毛屁股一脚。
三毛立即接收到了这个将功折罪的信号,很识时务地朝萨瓦托尔扑了过去。
“嗷!”萨瓦托尔的屁股被挠了一下,他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顺势撞倒了他身侧的布里安娜。
闪光灯恰在此时亮起,萨瓦托尔的布里安娜摔出了画面,只留下两只扬起的手臂。
“茄子~”露西娅比了个剪刀手,对着镜头,粲然一笑。
......
在热闹的鞭炮声中,月亮渐渐升到了最高空,宾客们陆陆续续地登上了自家的车子,仔细一看,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
费加兰德家的走廊上,露西娅将一个红色的盒子递给了夏姆洛克。
“夏姆,新年快乐。”
她对着面无表情的夏姆洛克,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夏姆洛克的脸色仍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伸出手,拉开了那个精致的蝴蝶结。
盒子里面躺着三个一摸一样的皮质项圈,上面还点镶嵌着一个个银色的三角钉,然而,这个做工显然不是很专业,有几个三角钉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边缘甚至可以看见手工切割的痕迹。
“狗项圈......”他勾起一个项圈,不冷不热地说道,“新年,你就送我这个?”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露西娅连忙凑了过去,她指着项圈后的一个卡扣,大肆宣扬自己的诚意,“这个卡扣可以缩放,他们能从小一直带到老,很实用的!”
“而且......”她偷偷瞄了一眼夏姆洛克,见他脸上的青色稍稍褪去了些,立即奉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屁,“这些钉子多配你啊,又冷又酷,特别帅!”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果然,没人能拒绝如此真情实感的马屁,还是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孩拍的,夏姆洛克那皱了一晚上的眉毛,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松。
“嘿嘿。“露西娅备受鼓舞,她再接再厉,祭出了她的绝招。
她捏住了他的衣袖,指尖捻着那片笔挺的布料,轻轻地晃了晃,”别生气啦,夏姆~”
“好不好嘛~”
她仰起脸,不停地眨着眼睛,声音掐得又尖又细,带着十二分的甜腻,直朝他的耳朵里钻。
“夏姆~夏姆~”
这矫揉做作的动作配合着她叫魂似的音调,像一片细密的勾子,夏姆洛克被她喊得酥酥麻麻的,握着项圈的手指都僵了僵。
“夏姆~夏姆~夏姆~”
“露西娅你够了!”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举起拳头,朝着那个不断摇摆的脑袋砸了下去。
露西娅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捂住头顶,眼睛闭得死紧,俨然一副英勇就义的摸样。
然而下一秒......
一股暖风拂过了她的脸颊,她的额头被轻轻地点了一下。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不像敲击,更像是一个......克制到极致的触碰。
露西娅试探着,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呵......”
夏姆洛克正垂眸看着她,见她偷看,再次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次就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