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娅脸都被气红了,她用力地向后挪着脑袋,但这个萨卡斯基就条犟狗一样,就是捏着她的脸颊不放。
本来耐心就不是很好的露西娅再也按耐不住她的脾气,她腰部一拧,跪在地上的右腿狠狠地扫过萨卡斯基的大腿。
萨卡斯基身体不由地一歪,露西娅趁机发力,像拔萝卜一样地把自己的脸从他的指尖拔了出来,由于惯性,她的头重重地朝后砸去。
然而她忘了,她此刻正处于地牢之中,身后是一堵石墙。
“咚。”
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她,露西娅的后脑勺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手掌心。
萨卡斯基撑在她脸侧,二人瞬间四目相对。
滚烫的气息扑在露西娅的脸上,他倾身俯视着她,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如果......他能及时起身的话......
锁链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一片寂静中,露西娅和萨卡斯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有说话。
这活爹又发什么神经,更年期了吗......露西娅的内心震惊又无语。
他们之间的姿势实在是有些越界,但萨卡斯基却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甚至连句冒犯都没有,那张脸上毫无情绪,没人能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砰!”
猝不及防地,露西娅一个头槌砸了萨卡斯基的额头上,她的头之铁、力度之大,饶是这位实力强横的海军少将都被她撞得一个后仰。
萨卡斯基急急撑住了地,稳住了身形。
在短短一天内,接二连三遭遇神经病的露西娅忍无可忍地大吼,“你神经病啊!”
有些破音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着。
萨卡斯基微微低着头,被撞的额头迅速红了起来。
然而,他却只是抬了抬眼,淡淡地瞥了眼露西娅那光洁的额头后,再次垂下了头。
一股滚烫的温度从露西娅腿上传来,萨卡斯基握住了她的小腿,将她另一条还保持着跪姿的腿掰了出来,随后举起那碗刚被他放到地上的蛋炒饭,重新舀了一勺,送到了她的嘴边。
“露西娅宫,吃饭。”
他的声音平静地好似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却透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强势。
“啊!!”
露西娅崩溃。
萨卡斯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黑漆漆的眼睛十分渗人。
好一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把他暴揍一顿,揍到他趴在她的脚下,高喊露西娅大王万岁为止!
“我吃!”
为了自己那飙升的血压,为了自己那些凸凸跳动的血管,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露西娅妥协了。
“我吃还不行吗,大哥!”
回答露西娅的,只有那缓缓贴上她下唇的蛋炒饭,还有那个骤然发烫的勺子。
露西娅睁着一双无神的死鱼眼,将那勺被他用果实能力重新热好的蛋炒饭吞了下去。
露西娅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饭,刚刚咽下,下一勺就无缝衔接地送了过来。
“呵呵......”
露西娅再次张口,一口咬住了没入她嘴里的勺柄。
萨卡斯基的学习能力果然很强,他一开始的动作十分粗鲁,要不是露西娅体质强悍,嘴里怕不是要被他戳破一层皮,但三勺过后,他的动作就越来越娴熟,在抽出勺子的时候,他还会稍稍抬起勺柄,力求让每一粒米饭都留在她的嘴里,就像在喂小孩一样。
就这样,在二人高效的一喂一吃中,整碗蛋炒饭光盘了。
这同时意味着,这个烦人爹终于要走了!
露西娅如释重负,她放松了脊背,歪歪扭扭地斜倒在墙上。
萨卡斯基将吃完的碗勺放进食盒后,在露西娅送瘟神的目光中,从怀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个药瓶。
“露西娅宫,伊凡圣让我为您上药。”
不知道为什么,露西娅从萨卡斯基那张硬板板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挑衅似的愉悦。
“我的天......”
看着他手上那个闪烁着银光的药瓶,露西娅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却已经把伊凡骂了个狗血喷头。
“阿嚏!”
船舱里,伊凡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着喷嚏。
“也不知道列达把药带到了没有。”阿莱西亚坐在他的身侧,她看着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枪上的红缨。
“别担心,露西娅这次不会有事的,”伊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只不过需要付出一些她能承担的代价。”
“谁担心她啦!”阿莱西亚就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金吉拉,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是是是,你没担心她。”伊凡翻了个身,欠欠地戳了戳她腰间的痒痒肉。
“伊凡!”阿莱西亚尖叫一声,拿起一旁的枕头朝着他的脑袋砸去......
“伊凡是失了智吗!?”
地牢里,露西娅看着萨卡斯基不紧不慢地打开盖子,不紧不慢地将白色粉末倒到了他的指尖,最后,不紧不慢地跪坐在她的身前。
“你的手不脏吗?”露西娅挂上了痛苦面具,“这碰到我伤口会烂掉的。”
“不会的,露西娅宫,我已经元素化过了。”
萨卡斯基抬起手,缓缓地摸上了露西娅衬衫上的口子。
“你有毛病啊!”
露西娅猛地向后一撤,一阵轻微的布料撕裂声从她的胸前传来,露西娅低下头,领口下的那颗金扣子摇摇晃晃地挂在衬衫上,只有几根脆弱的金线拉着它。
“露西娅宫,只是给您的肩膀上药而已,”萨卡斯基将那颗扣子解了开来,一板一眼地说道,“请您配合。”
“......”
露西娅盯着那颗岌岌可危的扣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以她对这位活爹的了解,他为了完成任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考虑到衬衫的安危,露西娅认命地重新靠回了墙上。
毕竟......要是被夏姆洛克这家伙发现她的衬衫被撕破了,怕不是要大闹海军本部。
看到露西娅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萨卡斯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勾。
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向下滑去,微微一动,金色的扣子便滑了出来,米白色的布料斜斜地垂坠开,黑色的背心若隐若现。
他拉住了那片随着船体晃动的衣领,缓缓向下褪去,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对于急性子的露西娅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露西娅不由地挪动了一下有些坐僵了的屁股。
衬衫从她的肩头滑落,白皙的肩膀上,几个血窟窿上泛着被激光灼烧过的焦黑,其中一个窟窿应该是被人捅过,血肉模糊地外翻着。
萨卡斯基垂着头,兜帽的阴影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中翻涌。
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细洁的粉末被小心地抹到了她的伤口上。
伊凡这位神医有一个座右铭——治不死就往死里治,故而,他的药见效快的同时,副作用极强。
一阵仿佛被辣椒水喷过的剧痛从露西娅的肩膀上传来,她“嘶”了一声,身体本能地一颤。
萨卡斯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着露西娅的后颈......
就在他抹好一个伤口,正要将药粉擦到另一个伤口上时,一个牙印倏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个牙印应该在她小时候留下的,随着她的长大,被皮肤拉扯开来,显得有些扭曲又偏执。
而能够留下这个牙印的人......
萨卡斯基轻抚着露西娅后颈的手猛地一收。
“大哥啊,你又想干什么......”
感受到地牢里那突然有些上升的温度,露西娅无奈地踢了踢他的膝盖。
这位萨卡斯基少将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手上轻抚的动作变成了不轻不重的摩挲。
他的拇指从颈后伸到了她的喉间,和其余四指一起,扣住了露西娅的脖子,这个动作没有造成露西娅任何的不适,但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噼啪。”
灯芯轻轻炸开,在满室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噼啪......”
“噼啪......”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喉骨,若即若离。
那双炙热的手缓缓地从她的皮肤上抽离开来。
这药,总算是在那莫名其妙的气氛中,上完了......
“不......”
这家伙竟然还没打算走,露西娅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哀嚎。
萨卡斯基再再再次无视了她的抗议,像是变戏法一样的,从餐盒的下面变出了一碟荔枝。
这算什么......小孩子上完药后的奖励吗......
萨卡斯基在朱红色的果壳上轻轻一掐,一道裂纹向下蜿蜒,露出了晶莹的果肉。
他一手托住荔枝,另一只手捏住翘起的果壳,向下一撕。荔枝被挤压,微凉的汁液顺着他的指尖无声地滑下,流到了那冷硬的手腕上。
萨卡斯基捏着那饱满晶莹的果肉,递到了她的嘴边。
“......”
露西娅已经被他搞得半点脾气都没有了,她微微侧头,一口含住那颗荔枝,荔枝的甜香混合着一丝硫磺的气息萦绕着她。
湿热的舌尖不经意地碰到萨卡斯基的指腹,一触即离。
荔枝被衔走,冷硬的手指上沾满了黏腻的汁液,萨卡斯基摊开手,候在了露西娅的嘴前。
这位萨卡斯基少将还真是敬业得令人无言以对啊......
露西娅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将一枚细小的果核吐到了他的手心。
他都不介意,她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萨卡斯基神色淡然,仿佛接到的不是别人吃剩下来的果核,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他收拢了手,这颗果核有些皱皱的,却带着露西娅唇齿间的温度......
军舰在海中摇摇晃晃,一叠荔枝慢慢地就见了底。
萨卡斯基将果核尽数收进了食盒,那个红黑色的漆器碟子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被遗忘了似的。
露西娅随意地一瞥,却在下一秒,骤然愣住。
那个朱红色的碟面上,正无声地横着......
三把钥匙。
第137章 漆碟与红缨:我的小儿子,他的性格也不是那种会为了个女人不顾一切的。
而萨卡斯基这次却真的打算走了,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披风下摆沾上了些许灰尘,随着他的动作拂过地上的那三把钥匙。
他拿着食盒,推开了牢房大门。
“你不欠我的。”
萨卡斯基的动作顿了顿。
露西娅的声音里褪去了面对他时的抓狂,也不是第一次和他说话时的冰冷,而是一片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不过的事实。
“你不欠我的,萨卡斯基。”
露西娅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再一次重复道。
萨卡斯基沉默许久,久到露西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缓缓地回过了身。
“桑落的时候,保护平民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托特兰你落海,也是因为我。”
“后来在BIG MOM和她的儿子手里,你更是保护了我。”
露西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敲在萨卡斯基的心上。
她以为......
自己是因为觉得欠了她,才放她走的吗......
萨卡斯基觉得,眼前这个人,在惹他生气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
欠她?或许有吧。但即使有,那也只是很小的一点。
对于自己作出的决定,他从不后悔,也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无论是那次炮击避难船,还是随着她跳下对于恶魔果实能力者来说近乎是死路的大海,哪怕重来千万次,他也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萨卡斯基强行压下被她挑起的火气,他望着那双总是看不见他的眼睛,攥着食盒的手无声地收紧。
“露西娅宫......”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讨厌这样的人的。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个名叫露西娅的少女,自我又任性。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的确印证了他的判断,她任性地放走两个海贼,私自处决了一名神之骑士,整天想的不是偷吃就是偷玩......
还有......
“这哪是什么神啊!”
“来自地狱的恶鬼,也不过如此!!”
在地牢口听到的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再次在他的心中响起。
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的人,这样一个......心软的人,
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神之骑士。
“神之骑士团不适合您。”
他听见自己如是说道。
空荡荡的地牢重归寂静。
露西娅和萨卡斯基沉默地望着对方,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那个黄昏,那个她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的黄昏。
“但是,萨卡斯基......”
良久,露西娅轻轻说道。
“海军适合你。”
她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哪怕你我行事风格大相径庭,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一个天生的海军。”
露西娅静静向后靠去,任由那些铁链将她锁起。
“轰隆!”
一道闷雷砸在甲板上,风裹着浓郁的水汽从地牢的缝隙中挤了进来,昏黄的灯光被吹得摇摇晃晃,晃得露西娅的身影都模糊了起来。
“噼里啪啦。”
密集的雨点骤然落下,一滴,两滴......雨水顺着缝隙落到了萨卡斯基的肩头,在那块金色的肩章洇开一片湿冷。
“滴答,滴答......”
雨水不断地淌落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肩头的那块布料被彻底打湿,留下了一片暗沉的痕迹。
萨卡斯基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只漆碟。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旦决定,没有人可以动摇。
无论他愿不愿意,无论他有多少的不甘,他与她之间,退让的只能是他。
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