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蚂蚁与白鸟:求、我。
“有件事情,想请露西娅小姐帮忙。”
香克斯倚在栏杆上,猩红的发丝在月下飘扬,绷带斜向下蒙住了他的左眼,他的声音里虽没有丝毫情绪,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肆意。
与这座精致华美的圣地不同,来自大海的、带着粗矿的肆意。
露西娅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她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睡衣,“不好。”
她也不管阳台上的香克斯走不走,转身就往浴室走去,然而,她还没踏出一步,瓶罐晃荡的声音响起。
露西娅重新回头,果不其然,香克斯拿出了那个装着“解药”的铁盒子,随意地晃了晃,威逼利诱的话他一句没说,只是似笑非笑地歪着头。
见露西娅不说话,香克斯也不催促,他的双腿悠闲地交叉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有些宽松的裤腿里若隐若现。
半晌,露西娅动了。她白了他一眼,随后去卧室另一边的衣柜里取出了一件黑色外套,她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慢腾腾地走回阳台。
她摆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愤愤地哼了一声,“去哪儿?”
她应该是第一次被人“威胁”,所以都没有心思整理衣服,准备洗漱而披散下来的发尾被压在外套里面,上半截鼓鼓地堆在她的脸侧,像极了香克斯曾在海里见过的某种可爱的小水母。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气鼓鼓的脸庞上,随后,轻轻地笑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拉力从露西娅手上传来,她整个人再度悬空,花园里的榴花在眼中翻转,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地趴在了香克斯的肩头。
其实,关于这个卧底要去的地方,露西娅大概有些猜测,圣地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栋楼。
所以当香克斯跑进那栋洁白的实验楼时,露西娅一点也不惊讶,这些年萨瓦托尔已经渐渐接替了他母亲的职务,托他的福,露西娅虽然来得次数不多,但对这里的布局可谓是了如指掌。
然而,和她相比,第一次来的香克斯就不是那么熟悉了,露西娅被他扛着,在楼里小心翼翼地探索,不过这次他终于展现了些许属于卧底的专业性,不仅完美地避开了巡逻的警卫,甚至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存储外围实验资料的房间。
露西娅被他放在一边,看着他捣鼓着房间里的一扇大门,与之前被他撬开的门锁不同,这扇门是需要刷卡才能打开的。
今晚也算有收获,香克斯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房卡,他暗暗记下了这个感应器的样子,正打算明天去打探一下的时候,他的袖口被轻轻地扯了扯。
他转过头,一张深蓝色的卡片映入眼帘,
这张卡片被她夹在指尖,香克斯的目光缓缓越过它,那个一整晚都一问三不知的大小姐对着他挑了挑眉。
不用猜,看她的表情香克斯就知道这肯定是这扇门的门卡。
虽然讶异她为什么会有门卡,但香克斯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出招。
果不其然,她将卡举到他的鼻尖,仿佛钓小狗一样,轻轻一摇。
她脸上挂着嘚瑟的笑,嘴巴无声却夸张地张开。
香克斯盯着她那放慢了速度、一开一合的嘴唇,在心里默默跟读:“求、我。”
“......”毫不意外的恶趣味。
可能已经是被她坑多了,他甚至不觉得“求她”这个要求是在折辱他,他想也没想,果断开口,“求你。”
他不仅没有反抗精神,还配合得十分彻底,露西娅的乐趣大减,她失望地撇了撇嘴,纵使心里百般不情愿,还是信守承诺地在门上一刷。
看着她那计划落空后扁扁的嘴唇,香克斯的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大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被收纳整齐的机密资料,以及一排排极其珍贵的恶魔果实。
香克斯轻快地夹起她的胳膊将她放到一旁,自己则快速地浏览起了这些资料,露西娅和之前一样,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角落里,她不仅对这些资料不感兴趣,对他的行动也丝毫不关心,活脱脱一个大半夜被挟持出来的人质。
和之前搜索时一样,为了怕她捣乱,香克斯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此刻,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卡放回了外套口袋。
香克斯的目光随之移动,这件外套漆黑一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衣服,更重要的是,这是她在出门前特意去拿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资料。
翻阅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但那垂落的发丝后,他的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
由于找到了关键的资料,香克斯今晚的行动提前结束,露西娅趴在他的背上,在无人的小巷中急速穿行。
他也算是懂得感恩,回去的时候没有再把她像扛大米一样扛在肩上,而是破天荒地背起了她。
露西娅不停地打着哈欠,虽然连熬了两个大夜,但总算是把情报喂到了这个拙劣的卧底嘴里。
“我算是发现了,”她抬起手,擦了擦因为打哈欠而溢出的眼泪,“你不仅实力很次,连卧底也做不好哎。”
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虽然二人的脸并没有贴着,但香克斯仍能感受到那温温热热的呼吸,随着她的说话声一下一下地洒在他的脸上。
那一小块皮肤渐渐地热了起来,熟悉的酥麻感从他的脸颊上向外扩散,其他感官逐渐失灵,唯有触觉被放到了最大,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以及贴着他后背的那片柔软起伏的弧度。
她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在他的耳旁响着,她应该是在数落他不成熟的卧底技术,但香克斯此刻却什么都听不清,嗡嗡的声音带着她的呼吸直往他的耳蜗里钻,仿佛同时也带进了无数只蚂蚁。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一秒,在这些蚂蚁细细密密地啃咬起他全身的时候,香克斯托着露西娅大腿的手猛地一紧。
在她不满的喊痛声中,他往地上一蹬,带着她直直地飞上了夜空。
爬进他耳朵的蚂蚁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由于骤然失重而导致的惊呼声。
然而,她也只是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随后立即适应了这份高度,熟悉的蚂蚁群再次在他的耳道里爬动起来。
香克斯下意识地想要去挠,但立即想到了背上那个娇贵的大小姐,抬手的动作硬生生地止住。
他用力抿了抿唇,往脚边的房顶上一踩,整个人再度跃起,比上一次更高、更快。
随着她的惊呼,蚂蚁再度消失,这一次香克斯没有停,如同过山车般在空中大起大落,他的速度很快,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他的耳边,那位大小姐的呼声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渐渐地,轻快起来。
晚风拂过露西娅的脸颊,由于他们正处于高空,圣地里那些混合着各种名贵香水的味道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风,她可以闻到森林的葱郁、她可以闻到泥土的厚重、她可以闻到大海的辽阔......
尖尖的钟楼从他们身下掠过,玛丽乔亚大街上那些辉煌的灯火熄灭,只点着一盏盏夜灯,勾勒着玛丽乔亚的脉络,一只小小的松树捧着一颗榛果,在无人的长凳上悠闲地啃着,夜灯披在它的身上,竟显出了几分温暖。
无论她愿不愿意,玛丽乔亚的每一个角落她都去过,这个华丽但空洞的笼子的每一道栏杆,她都烂熟于心。
但此刻从空中看它,露西娅竟第一次觉得,这座岛屿本身,原来并没有那么难看......
这丝美丽太过陌生,陌生到让她慢慢忘记了表演,虽然她本身的演技就很拙劣。
一道交叠的影子从小松鼠的头上掠过,它好奇地抬起头,却只看到漫天的银河。
轻快的笑声被风吹进香克斯的耳朵,如同一只终于离开了囚笼的飞鸟,轻盈地飞翔。
透过风的间隙,他看见了玛丽乔亚最大的那座喷泉,水珠在星光下坠落,和那变得轻缓的音乐一起,坠入池中。
他只要继续向东,就能把她送回家,但鬼使神差地,他脚步一转,朝着那片跳跃的星河跑去。
“哗啦。”
水流凝成翅膀,在露西娅的头顶划出光的轮廓,水珠化作星子,在露西娅的身侧溅起梦的和弦。
露西娅猝不及防地跌入这片近乎虚幻的美好,不知为何,她忽地想起了上辈子曾经读到过的诗歌——
「喷泉是冒险的水,是回归的天国。」
香克斯的速度缓了下来,他背着她,在这片盛大的水流中飞翔。
一束束喷泉从他们的身旁跃过,几滴水珠溅开,朝着香克斯的脸上飞来。
露西娅下意识地抬起手,悄悄地挡住了飞向他伤口的水。
粼粼的光点在她的手背上溅起,她看向香克斯,而他正好,也转过了头。
漫天的星光落在她的眼底,香克斯的心脏突然变得很轻。
天国在他们身侧坠落。
也许今晚的夜色太过温柔,他们谁都没有移开眼睛。
......
露西娅被香克斯送回了家,莱恩哈特大宅静悄悄的,一簇簇石榴花安静地盛放。
梦幻的天空消散,如同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在午夜来临的刹那,只余清冷的月光。
香克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她推开落地窗,安静地回到了那间漆黑的房间。
榴花在夜色中摇曳,他等了很久,但那扇黑漆漆的窗户,没有亮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