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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你忘了,我是你家属呀!

    第110章 你忘了,我是你家属呀!

    西双版纳州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梁幼云被从雨林救回来后,经过抢救和一系列身体检查,已过危险期。

    这里有专职护士进行24小时不间断护理和监测,记录心跳、血压、尿量等。

    梁幼云单位报销的病房级别低,加上她在雨林遇险的事件被广泛报道,导致医院门口围了不少前来探病的媒体记者。

    蒋慕和找了医院的朋友,给她安排进特护病房,本来还要请省里专家过来,但这边医生结束会诊后,说身体没有大碍,除了可以治愈的外伤,就是发烧导致的严重脱水,加上一个人在那样危险黑暗的环境里,心里创伤大,目前还在昏迷中。

    蒋慕和一直陪在她左右,从昨晚到今天清晨,他几乎没合眼,这间病房很大,他就在一边的陪护沙发上坐着等。

    昨晚梁幼云过了危险期后,她单位同事,研究院同事,还有前来慰问的领导便都回去了。

    张赫、玉香和岩温坎村长他们也放下心,回去了,只是没回村子,而是在附近找了酒店住下,说要等她醒来。

    一晚上两个值班护士轮流看护,换药、输液、查体,偶尔看看坐立难安的蒋慕和,说一句您先躺那休息会吧,慕和只点头,却并未休息。

    护士有点可怜他,听人说是他把病人救回来的,有说是家属,后来有人更正说就是普通朋友。

    但普通朋友更容易让人遐想,哪有普通朋友冒着生命危险去营救,又整夜未眠,为伊消得人憔悴?

    还听说他是特种兵,这就又增添了神秘色彩,怪不得他那么帅气挺拔,虽然蓬头垢面,但挡不住英气十足。

    护士有点羡慕病床上的女人,她应该不知道她这位“普通朋友”有多放心不下她,或者爱着她。

    早上医生过来查房,看了看各项指标,又检查外伤伤口,嘱咐护士继续观察,上午应该能醒过来。

    主治医生特意把蒋慕和叫过去说话,彼此有认识的人牵线,说了一些让他放心的话,以及后续都有哪些治疗。

    蒋慕和听着,适时点头,和医生握了手,医生拍拍他肩:“放心吧,没事了!您也注意休息!要不让人把早餐送上来?”

    “不用,谢谢,辛苦您。”

    医生没再坚持,告辞去隔壁查房。

    有个姓刘的护士吃完早饭回来,开始看监测指标,指了指病床旁边的椅子,说您坐这吧,离她近点,上午应该能醒过来。

    她也能第一眼看见你。

    护士虽没说,但意思明显。

    蒋慕和走过来,却没坐,而是缓慢弯下身,去检查梁幼云的右腿伤口,和脚底板被扎伤的地方。虽然已经上了药做了处理,但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他那还没稳定的情绪再次浮上,昨晚救援的场景也再次浮现,心里难受要命,想到她当时得有多疼啊,她一个女孩子,在那样的危险中,没有方向,赤着脚往前走,她心里肯定怕死了,可是她竟然坚持了十几个小时,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多了,聪明多了,坚韧多了……

    她怎么那么厉害,她知道自己的厉害吗?慕和看着幼云,心口的喘息一下比一下重,他痛苦难捱,可又无比欣慰,老天是爱他的幼云的,没有让那些有毒的吃人的蛇兽靠近她,给了她一条活路!凭什么不给呢,她那么善良,做了那么多善事,她本来都不该受这样的罪,吃这样的苦……

    刘护士见他情绪有点激动,又指了指椅子说:“您一宿没睡了,坐着看着吧,我出去拿药。”

    刘护士走后,慕和坐下来。

    他情不自禁,轻柔地,去握梁幼云的手。

    她皮肤是温凉的,手心有点粗粝,他低头仔细看,该是昨天拿拐杖被树枝磨破了,想到这,他就又心疼,把她手心放在自己唇上,不停亲吻,试图用柔软的唇瓣抚平那些小伤口小划痕。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晚有了血色,被蚊虫叮咬的斑驳红痕渐渐消退,她在慢慢恢复,慢慢充满能量。

    慕和吻着她的手,从手心到手背,心里祈祷:快点好起来吧,好起来,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对不起……”他轻声说了句,说完就流泪了,憋了一晚上的泪终于夺眶,终于决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幼云……是我不好,都怪我……”

    慕和哽咽了。

    握着她的手不停地抖。

    “是我来晚了,你恨死我了吧?恨那个老气着你的蒋慕和,说话讨厌的蒋慕和,自以为是的蒋慕和……”

    他觉得自己哪里都差劲,顾不得擦泪,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我特么真不是个东西!我不配来找你,我明明那么爱你,为什么非要事事逼迫你,为什么非得计较你到底爱不爱我呢……幼云,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你醒过来,醒过来骂我打我好不好,以后,以后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好不好……幼云……”

    他觉得梁幼云这次来云南不仅是升职,更是想躲开他,跳出康养项目,同时也跳出他的掌控,跳出他给她置下的包围圈。

    他怎么这么后知后觉!

    他伏在她病床上哭得浑身发抖,他能听见她心跳的节奏加快了,监护仪上的锯齿线起起伏伏。

    蒋慕和哭得泣不成声,他懊悔、后怕,要是真的不能把她救回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好过,他会去找她的,他承受不了没有她的生活,他以为彼此给点时间,那些别扭总会消磨掉,他还是会去找她,想方设法把她追到手,他才不怕她不答应呢,他只是给她思考的时间而已,因为她只有一个选择。

    可是,他完全错了,大错特错!

    人生并不会如自己想的那样尽在掌握,如果把握不住当下,那就没有什么未来可言。

    慕和握着幼云的手,泪水再一次模糊双眼,他伸出一只手,去碰她脸颊,拇指蹭了蹭那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地方,他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忽然觉得时间太宝贵了,而他一直在浪费。

    “幼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我们的情话说的还太少,我对你的照顾还太少,吻也太少,爱也太少,什么都少,还没回味过来,就以这种方式见面,说伤人的话,做让对方伤心的事……对不起,幼云,我爱你,我爱你爱到连恨都是爱,是我傻,是我没意识到自己对你的爱,我离不开你,幼云,别离开我,别再留我一个人,好吗?”

    也许经历这一场,等梁幼云醒来后,也不会改变什么,她可能还是会回避,会顾虑对他的种种,但没有关系,蒋慕和忽然在这一刻全都明白了,他给的东西从来不是梁幼云想要的东西,或者不是通过她喜欢的方式获得的东西。

    他那时爱她爱得自私,得不到回应就生恨,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他回北京完全是因为爱她想她,而他偏偏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她,挤压她,所以她除了挣脱别无他法。

    没多会,盐石那边来人,给蒋慕和送早餐和一些日用品。蒋慕和跟刘护士交代几句就出去了。

    其实岩甩夫妇昨晚就打了电话,得知俩孩子平安归来也就放下心,本想过来看看,慕和怕二老触景生情便婉拒了。他们最心疼孩子,受不了这个场面的。

    阿妈只好嘱咐慕和,让他照顾好梁幼云,自己也保重身体,最好在医院查查体,不要劳累过度。

    蒋慕和在病房外走廊的窗台,简单吃了点东西,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确实有点低血糖,这么折腾,铁打的身子也架不住。

    秘书帮他打开餐盒,关切说:“您放心,这些日子我让厨房那边根据医嘱给梁小姐做营养餐,保证她身体尽快恢复。”

    蒋慕和“嗯”了声,对秘书说:“辛苦了。”

    秘书不好意思,笑着回:“蒋总您跟我们还见外什么,您离开这一年,大家都想您呢,都希望您回来能继续带领我们进步呢!”

    “你这话才见外。”慕和扒拉两口炒米饭,又去夹菜,“谁说我走了?我走了阿爸阿妈怎么办?还有,太和那边明年要来版纳选址,盐石是主要合作伙伴,你说我跑的了吗?”

    秘书一听,顿时豁然开朗:“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说您不会放弃我们!”

    慕和快吃完的时候,看见张赫他们下电梯往病房方向过去了。

    他去了趟卫生间,简单洗脸漱口后,也过去病房。

    他在病房的透明玻璃窗户处驻足,看见张赫、玉香、岩温坎围站在梁幼云病床前在与护士聊着什么,估计是问病情。

    几个人面容还算松弛,蒋慕和明白,梁幼云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这比什么都强。

    梁幼云不知道自己去了什么地方,总之一路光怪陆离,风景变幻,有时是雨林,有时是城市,两种场景交替转换,有时白天有时黑夜,她看见很多熟悉的脸孔,却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他们很好奇地看她,问她你怎么在这?她答不出来,反问,那我该在哪呢……

    周围渐渐亮起光线,从一条一条到一束一束,再到整个目之所及全都变成白晃晃的,天光大亮,她听见有人说,醒了,醒了,她眼睛动了,要醒了……

    幼云缓缓睁开眼,强烈的光还不适应,她尝试几次才完全看清眼前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生和护士,医生对她挥了下手,问她能听见他说话吗?

    幼云疲惫地点了头。

    问她能否回忆起自己的遭遇。

    幼云想了想,说在雨林掉河里了。

    然后医生指给她看旁边的人,说你的亲朋好友来看你了,认识吧?

    幼云脖子发硬,怎么也转不过去,只眼珠朝那边看看,是张赫、玉香和岩温坎村长。

    她轻微点头,对他们弯出一个艰涩的微笑。

    “哎呀幼云姐,你终于醒啦!”玉香再也控制不住,哭出来。

    张赫眼睛湿润,深深感叹:“醒了就好啊梁幼云,你真命大啊!老天爷把你还给我们了!”

    岩温坎村长也动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梁幼云听着,想着该是救援队顺利找到自己,她动动身子,觉得累,闭了眼缓缓,又睁开,口干舌燥要喝水。

    医生嘱咐护士:“少给点水喝,过会可以翻翻身。”

    交代完就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见蒋慕和站在玻璃窗边,安静看着病房里面的情况,他脸上的神情是舒展的、欣慰的,虽然整个人看上去疲态明显。

    “她醒了?”慕和见医生出来,对他笑着点头。

    “醒了。我查了几项指标,都正常,没事了。”医生指指里面,“去看看她吧!”

    慕和说声谢谢,您费心了。

    医生摇摇头,说应该的。

    可是慕和,反而有点近乡情怯的忐忑,想见她,想马上见到她,迈出的步子却很沉,他说不出是欣喜还是激动还是害怕,总之,他小心翼翼推开门,朝着她病床的方向过去。

    病床旁的人聊得正在兴头上,谁也没意识到房间有人进来。

    蒋慕和本就走路轻,这个时候,他心潮澎湃却又不忍打扰,呼吸都不敢太快,静静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聊天。

    刚好张赫说到:“……你知道是谁找到你,把你带回来的么?”

    慕和听见梁幼云艰难地发声:“难道不是救援队的……”

    张赫抿着嘴摇摇头,笑得一脸皱纹,刚要说话,就被岩温坎村长扯了下袖口,示意后面。

    张赫转身看过去,玉香也看过去。

    岩温坎呵呵笑说:“救你的人来了!”

    大家自然让出一条路。

    蒋慕和却没动脚,站那注视着病床上的梁幼云,思念和感激的情绪哽在喉咙,嘴唇微微动了下。

    岩温坎过来,拍拍他肩膀,给张赫、玉香使眼色,几个人心照不宣,玉香嘱咐:“幼云姐,我们下午再来看你,你乖乖休息哦!”

    三人速速离去,把房间门关好。

    张赫还调皮地在玻璃窗那朝梁幼云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幼云看在眼里,却疼在心上。

    慕和朝她走过来。

    幼云却别过脸去,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两行。

    慕和从边桌上抽了纸巾,俯身给她擦泪,温柔说了声:“别哭。”

    幼云转过脸来,胸口因哽咽而一起一伏的,问:“我很丑吧?”

    慕和眼睛湿了,轻轻一笑:“很美。”

    “骗人。”

    “不骗你,以后都不会骗你。”

    幼云听他这样说,好像别有深意,他的唇在微微抖动,他的眼睛晶莹闪烁,仿佛心中憋了千言万语。

    “谢谢你……”幼云再次流泪,“谢谢你救我,可是,可是你怎么……怎么知道……”

    她说不下去,脸哭得扭曲,她就是想哭,止不住地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什么感觉,就是哭出来就好受了。

    慕和又抽了纸巾,一遍遍给她擦着,拉了椅子坐下,静静等她哭完,情绪稳定下来,伸手轻抚上她瘦削的脸颊,拇指抖了抖,他低头,心里生出无尽感激,她活着,醒来,可真是太好了,太幸福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幸福,失而复得的幸福。

    再次抬头,他的眼里也蓄满了泪水,对她说:“你忘了,我是你家属呀!”

    情绪再也收不住,梁幼云被这一句彻底打败,她大哭出声,胸腔因为剧烈疼痛而咳嗽。

    慕和在一边劝慰:

    “好了不哭了,医生说情绪激动不好。”

    “不哭啦!”

    “要不我走了啊?”

    “不许、走!”幼云抽噎。

    “好,我不走,哪也不去。”

    “你去哪,我去哪。”

    幼云哭得更大声。

    “好啦,是我不好,我不说了。”

    慕和连劝慰的声音都带着宠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颗心因她变得无比柔软,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