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郁宁大脑一片空白,他快要看不见了,只能听见一声枪响回荡在空旷的雪原。
属于姐姐的精神屏障在这一刻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将他和黎西震倒在地,很快,她又重新站起来将他拉起。
远处的山脉像是发出一声悲鸣,覆盖在山脊之上的白雪轰然崩塌,巨大的雪浪从陡峭的山巅崩腾而下,千万吨冰雪裹着岩石与枯枝震响雪原,卷起漫天白雾。
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所到之处被纯白吞噬,郁宁再也看不见姐姐的背影——像一双手把他从眼前抹去,雪崩停在屏障之内无法再前进一步。
只剩一片死寂的苍茫。
郁宁已经无法呼吸,和这场雪崩一起坍塌的是他最无法割舍的亲情,冰雪倾斜如下的瞬间,那巨大的声响仿佛穿过他的身体,震碎了心里苦苦支撑的弦。
他如同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被黎西拽着朝前跑,,他的腿在麻木地迈步,踩在雪地上,拔出来再踩进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跑,只知道,他再也无法见到姐姐了。
雪落在脸上,化了,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张着嘴只能发出一点沙哑的气声。
郁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白茫茫的一片,黎西的步伐同样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重。
她们的脚步从未停歇,他又听见了雪狼的嘶吼,从远处传来穿入他的鼓膜,他已经感受不到害怕。
不远处,引擎声碾过雪原,轰鸣声由远及近,划破这可怖的寂静,紧接着是炮火的声音,他看见子弹擦过石头崩入雪地。
世界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变得虚幻——天空是白色的,雪地也是白色的,连那些靠近的人影也是白色的,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腿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郁宁往前栽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没有摔倒在地上,一双手接住了他。
那双手很稳,郁宁闻见了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
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紫色的眼睛,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有雪融化的痕迹,还有干涸的血液,她的脖颈上有伤。
她穿着作战服,领口敞开,锁骨上的纹身露出一半。
季凌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他揽入怀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把他的脸按入自己的肩窝。
“对不起,”季凌闭了闭眼睛,“我来晚了。”
郁宁瞳孔无法聚焦,他已经无法思考,浑身像是烧起来一般,哪里都疼,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季凌的皮肤上。
好累...
好累.......
第41章
昏暗的病房内, 季凌坐在病床旁,她还没有换下身上的作战服,整整一天一夜都守在郁宁身旁。
黎西已经将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全部告知她。
季凌看着郁宁毫无血色的脸,右脸上包着纱布, oga此刻看起来脆弱无比,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他的高烧直到早晨才褪去,眼尾有着明显的泪痕——即使在昏迷中,他也在哭。
她闭了闭眼,压下眼里的情绪,伸手握住郁宁的手,上面的擦伤已经上好了药,她避开那些地方,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
——他瘦了, 手指变得更加纤细,像是一碰就会碎。
她命人去寻找郁霜和徐映的尸体,但雪崩来势汹汹几乎将那片雪原全部覆盖,找到的可能性很低。
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不停,季凌蹙着眉,在深深看了一眼郁宁后她走到阳台将推拉门关上接听。
郁宁睫毛不安地颤抖,他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雪白的天花板晃得他眼睛酸了一下,鼻腔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其中参杂着晚香玉的气息——是季凌的信息素。
他朝阳台看去, alpha侧对着他,黑色的通讯器挡住了她下半张脸,说话的声音很低,他听不清,只看到她的手指紧攥着通讯器,指节有些泛白。
郁宁收回视线,眼里麻木却盈满泪水。
他做梦了,梦见了姐姐和徐映,开始还能看清她们的脸——姐姐笑着,徐映靠在她的肩膀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朝她们跑去,想喊姐姐,想喊徐映,可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力跑着,她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任何变化。
姐姐的脸却开始模糊,郁宁拼命奔跑,拼命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后来,他醒了。
眼泪顺着眼尾滑落,耳边是仪器嘀嘀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郁宁重新闭上眼睛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
所有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糊在他的心口,理不清,也抚不平,郁宁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整个人昏昏沉沉,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队伍,应该只有他和黎西活下来了吧。
姐姐不在了,徐映不在了,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也不在了。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他的手心,郁宁艰难地睁开眼睛,季凌坐在床边,那双紫色的双眸里倒映着他苍白的模样,但那里却布满血丝,身上的作战服似乎没有换过,她的发丝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眼下是化不开的黑。
季凌看起来很累,但她嘴角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上面有干涸的血迹,他看着季凌,在他眼里, alpha很厉害,比姐姐要厉害,说不定,她救下了姐姐,姐姐只是受伤了。
说不定,姐姐现在躺在别的病房里,郁宁的开始胸口起伏,猛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微弱的希望颤抖着在上面写字。
——姐姐呢?
她活下来了,对不对?
她只是受伤了,对不对?
她们都活着,对不对?
他灰暗的双眼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他紧紧看着季凌,此刻的他是多么希望alpha能告诉他,姐姐活下来了只是受伤严重。
季凌感受着手心上的字,“宁宁,”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alpha没有回答他。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郁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紫色的双眼里没有谎言,只有心疼。
微弱的希望瞬间破灭。
郁宁闭上眼睛,眼眶发红,眼泪从眼尾滑落没入枕头,他想歇斯底里地哭一场,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间溢出的一点气声。
累,好累,浑身都好累,心像是被人攥住,一下又一下地拧,很疼,很闷,闷到他喘不过气,他张着嘴,像是搁浅的鱼。
季凌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红的眼尾,看着他被眼泪打湿的睫毛,看着他攥住被角的手。
季凌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
她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带着隐忍,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有畸变种入侵,我晚上过来,等我,宁宁。”
门被关上,郁宁没有睁眼,呼吸很轻,静静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季凌走出病房,手还握着门把手,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即离开。
她揉了揉眉心,压下翻涌的情绪,郁宁需要她,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
她踏出医院大门,风从外面灌进来, alpha眯起眼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路过她身旁。
风一吹,吹起被白布盖在下面的惨白的脸。
季凌脚步微顿,视线机械地跟着那抬担架——上面的人,是孟檀。
时间回到一天前。
“我觉得你不应该私闯民宅。”孟檀冷声道,即使被精神力压迫着,她的脸上也没有丝毫退意,手紧紧攥成拳
徐汀南低笑着,眼神里带着玩味视线上下扫视着孟檀,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东西,“很硬气嘛。”手轻轻一推,门被彻底推开。
孟檀的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但没有倒,徐汀南擦着孟檀的肩膀走入房内,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我进来了,”徐汀南摆摆手,“然后呢。”她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孟檀,几秒后,她收回视线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温温。
她的鞋子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温温听着那个声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沙发。
“几天不见,我是真想你啊,”徐汀南在他面前蹲下,浅蓝色的双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温温,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锁骨,一寸一寸,眼神十分迷恋。
“你有没有想我啊,温若。”她伸手掐住oga的下颌,指腹用力,强迫他抬头,眼神轻佻,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猫。
温温紧蹙着眉,眼里闪过厌恶,他想侧过头可在她的压制下,不能动弹分毫,下颌传来疼痛,像被铁器夹住,艰难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