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分化那年,整个世界都沸腾了。
enig。传说中凌驾于alpha之上的存在。这个世界已经多少年没出过一个enig了?所有人都说,季家要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继承人。
他们没说错,他的确是最出色的继承人。成绩永远第一,产业打理得风生水起,连跳级都懒得跳,因为正常上学也不耽误他把家族事业摸个透。十八岁上大学,同时修金融和经济双学位,课余时间接手的那一小部分集团业务,现在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核心板块,听起来像个完美的剧本。
可惜,剧本的后半段,没人告诉他。
分化半年后,他迎来了第一次易感期。
父母严阵以待,把集团旗下最好的医疗团队全部调过来,准备了各种加强版的alpha抑制剂,甚至把郊区那栋别墅清空,只等他去度过那几天。
结果呢?
所有准备全是白费。
那天他失控了,不是发疯,不是失去理智,而是信息素失控。
作为enig,他的信息素天生凌驾于所有性别之上。 alpha、beta、oga在他面前都得低头。而当这股信息素失控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场灾难。
医疗团队全是beta,理论上不受信息素影响。但他们根本靠近不了他,只要踏入那个房间,就会被他的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来,头晕恶心,寸步难行。
最后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别墅里,硬生生熬过了那一周,没有抑制剂,没有安抚,没有任何人能靠近,就这么一年又一年。
四年了,他每年都这么熬过来,他以为自己意志力够强,能一直熬下去。
直到大前年,他十九岁生日。
那次易感期来的时候,他发现不对劲了,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出现自残的行为。清醒过来的时候,手臂上全是自己抓出来的血痕。
易感期结束后,医生团队给他做了一次全面评估。
他的主治医生张泽脸色沉沉道:“季少,您的信息素已经积压太久了。最初几年您还能靠意志力压制,但现在,每一次易感期需要的压制力,都是上一次的几倍。您已经到极限了。”
季开澜没说话。
“我们研究过了。”张泽顿了顿,“科技已经没办法了。enig的样本太少,抑制剂根本研发不出来。您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到一个能安抚您的人。”
“什么人?”季开澜问。
张泽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alpha、beta或者oga。您太强了,他们的信息素对您来说就像劣质的香水。如果是在易感期,您会被他们的味道熏得无法呼吸,甚至呕吐。而他们,也无法承受住您暴烈的信息素。”
季开澜垂下眼,“如果找不到呢?张泽,你应该清楚,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拥有自己的性别。”
张泽看着他,“季少,您最多撑到三十岁。”
自从大前年医生下了那个判决,家里就彻底炸了。母亲哭了整整三天,父亲虽然面上撑着,可那天晚上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凌晨三点。
他们不能接受。
季家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世家,什么样的资源调不动?什么样的代价付不起?
从他十五岁分化成enig、第一次信息素失控开始,家里就往这个无底洞里砸了无数钱。研究所建了一个又一个,顶尖团队请了一批又一批,每年投入的资金数不胜数。
可七年过去了,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大前年医生说他可能熬不过三十岁,父母疯了似地加大投入。只要是地球上存在的、跟信息素研究沾边的机构,他们都联 系过。只要是有名气的、研究过相关领域的专家,他们都请来过,钱不是问题,资源不是问题,问题是,没人知道enig的抑制剂该怎么做。
没有样本。没有数据。没有先例。
他就像一个独一无二的实验品,被扔在孤岛上,等着被时间淹死。
这个消息被家里死死捂住。至今知道内情的,除了医疗团队外,不超过五个人,沉博阳是其中之一。
季开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今天在巷子里,秦清妍向警察出示苏楼枝校园卡的时候,他和沈博阳都看见了,那张卡上,印着一个特别的花纹。
特殊人群标识。
就像他的校园卡上,也有同样的花纹。
沉博阳当时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沉博阳在想什么,无非是以为苏楼枝和他一样,是个特殊性别者。
但沉博阳错了。
因为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靠近苏楼枝的时候,鼻尖那股折磨了他七年的混杂信息素,忽然就淡了。
干净的、空无一物的、让他终于能喘一口气的清新空气。
苏楼枝身上没有任何味道。她不是alpha,不是beta,不是oga。她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性别者。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如此在意,问题是,她不仅能让自己身上干净,还能让周围的味道也变淡。
他靠近她一步,鼻尖的劣质信息素就退一分。如果靠得足够近
季开澜的喉结轻轻滚动。
如果靠得足够近,那些味道,会完全消失。
在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苏楼枝。
是他的解药。
第8章
苏楼枝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正好六点半,晚饭时间。
她慢吞吞爬起来,去食堂随便点了份晚餐,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盘算这七天假期怎么安排。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学习计划,她得承认,金融学这东西学起来真挺费劲的。
不是她笨,是她真的没那么喜欢。
前世她高考完填志愿,第一志愿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专业,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结果人没了。这事儿她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有点怅然,但也只是偶尔。
毕竟能重活一次,她已经赚翻了。学什么不是学?
更何况她从小就是个乖学生,不喜欢的科目也能啃下来。金融学再难,还能难过物理?苏楼枝扒拉一口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以的,你可以的。
吃完饭回到宿舍,她开始琢磨假期安排,图书馆假期关门早,得调整作息。那就早上出去溜达,下午泡图书馆,晚上回来放松。
完美。
她往床上一躺,开始刷手机。
——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楼枝准时睁开眼。
洗漱、吃早饭、出门。
清晨的校园没什么人,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光斑。苏楼枝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看花,看草,看树,看偶尔跑过的晨练学生。
这是她重生后才有的习惯。
前世她也爱睡懒觉,周末不躺到十一点不起床。那时候觉得睡觉多好啊,被窝多舒服啊。
但现在不一样了。
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能呼吸、能看见、能触摸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
她不需要去多远的地方旅游。一枝花、一棵草、一缕风、一片落在肩上的叶子,这些都是世界送给她的礼物。
所以她现在起得比谁都早,走得比谁都慢。
曾经江怡还调侃过她:“枝枝你是属闹钟的吗?周末都不睡懒觉?”
苏楼枝当时只是笑笑,没解释。
解释什么呢?
总不能说“因为我死过,所以现在每一口空气都想多吸两口”吧?
苏楼枝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篮球场边。
她原本打算继续往前走的,但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她下意识偏过头。
是季开澜。
他一个人,正在球场上练习投篮。
助跑,起跳,手腕轻压,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苏楼枝停下脚步。
不得不说,人好看就是占便宜。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投篮动作,被他做出来,就像加了滤镜似的。阳光落在他微微出汗的侧脸上,把那点平时不太常见的少年气全勾了出来。
寡言少语的季学长,在球场上倒是挺像普通男大学生的。
苏楼枝站在场边,看得有点入神。
又一个球空心入网。
篮球落地,弹起,被季开澜一把捞住,他转过身,目光准确地对上她,然后他抱着球,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小枝学妹,”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扬了扬嘴角,“早上好。”
苏楼枝弯起眼睛,低头打字,然后把屏幕举起来:【早上好呀,季学长。 】
季开澜垂眼看了一下,笑意更深了一点,“放假怎么起这么早?我以为大学生假期都要睡到中午的。”
苏楼枝继续戳手机:【我习惯早起。学长不也挺早的吗? 】
季开澜看着那行字,目光在她弯弯的眼睛上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