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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会输的棋

良说:“棋院不会检查棋盒。”

    “所以他们管理落后。”

    第一百六十手以后,棋局进入一场缓慢的缠斗。

    陈毅安没有再展示青衫客那种干净到近乎古老的棋路。

    他开始制造错误。

    有时故意落下效率偏低的一手。

    有时把孤棋推进黑棋势力范围。

    有时抢了一个看似很大的点,却留下能被追究的余味。

    白子良起初以为那是考题。

    他找出最严厉的手段。

    陈毅安便立刻转换。

    他若保守,陈毅安又会顺势占便宜。

    几次以后,白子良终于明白。

    这些不是漏洞。

    陈毅安也没准备让他破解。

    那是对方主动交出来的选择。

    他接住什么,就得放弃什么。

    第一百七十一手,白子良在中腹打吃。

    陈毅安没有接。

    白一百七十二,抢占左下大官子。

    四颗白子留在中腹。

    黑棋只要继续追击,至少能吃掉其中三颗。

    可追击之后,黑棋原本在右边的一块薄棋将彻底失去照应。

    最稳的选择,是放弃右边。

    那块黑棋只有七目实地。

    救援成本接近十目。

    从任何账本看,都不值得。

    白子良看着那块棋。

    它不是开局时就存在的。

    是陈毅安一路逼迫他落下的。

    黑一百五十三手的小尖。

    黑一百五十七手的退。

    黑一百六十一手的接。

    每一手都在回应对方。

    现在,陈毅安把中腹四颗白子和右边黑棋同时摆在他面前。

    杀白棋。

    黑棋就死。

    救黑棋。

    白棋逃走,还会拿到先手。

    白子良问:“您从第一百五十二手就开始准备了?”

    “你又在算别人什么时候开始算。”

    “习惯。”

    “要改吗?”

    “不全改。”

    陈毅安点头。

    “这句像你自己说的。”

    白子良拿起黑子。

    右边有一手接。

    接上以后,黑棋能活。

    代价是中腹四颗白子全部逃出。

    黑棋还会失去最后一次逆转局面的机会。

    这手棋不是坏棋。

    也不是好棋。

    它只是贵。

    黑一百七十三,接。

    陈毅安看向那枚黑子。

    “为什么救?”

    “那块棋是我下出来的。”

    “棋都是你下出来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子良看着棋盘。

    “前面的棋,是我自己选的。”

    “这几颗棋,是您一路交到我手里的。”

    “我接过了。”

    “现在不能因为发现它们不值钱,就说这段对话没发生过。”

    陈毅安问:“救了会输呢?”

    “那就输。”

    “舍得?”

    “舍不得。”

    白子良说:“但我下了。”

    陈毅安笑了一下。

    没有夸他。

    白一百七十四,中腹长出。

    四颗白子全部逃脱。

    白棋抢回主动。

    盘面优势扩大到四目。

    接下来的二十六手,白子良没有再刻意寻找所谓的人味儿。

    该抢的官子照抢。

    该算的变化照算。

    能便宜一目,不会只拿半目。

    能逼对方补棋,也不会为了表现心流而主动退让。

    陈毅安每次落子,他都认真回应。

    不是表演给机器看。

    也不是替莫心补完答案。

    第一百八十九手,黑棋扳粘,追回一目。

    第一百九十三手,白棋次序有误,白子良立刻冲断,把差距缩小到半目附近。

    第一百九十七手,右下出现最后一个劫争。

    黑棋劫材不足。

    白子良没有强行开劫。

    他收掉外面一目官子,承认胜负已经不可逆转。

    第二百手,陈毅安落下最后一枚白子。

    小飞。

    不杀棋。

    也不补棋。

    只是把全盘最后一道缝合上。

    白子良没有帮忙。

    黑棋一百七十八目。

    白棋一百七十九目半。

    黑棋输一目半。

    护士站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终于问了一句。

    “谁赢了?”

    陈毅安指向白子良。

    “他输了。”

    护士看了看两人。

    “那您怎么比赢棋还高兴?”

    “因为他以前不会输。”

    白子良说:“我输过很多次。”

    “那不一样。”

    陈毅安把棋盘上的一枚黑子翻过来。

    “以前你输,是因为没算到。”

    “算错了。”

    “体力不够。”

    “对手更强。”

    “你会复盘,会找原因,会准备下一次赢回来。”

    “今天你在第一百七十三手就看见了结果。”

    “还把棋下完了。”

    白子良看着那手接。

    “心流就是明知会输,还要救棋?”

    “不是。”

    陈毅安摇头。

    “别又给它做成公式。”

    “心流不是专门下坏棋。”

    “不是见到弱棋都得救。”

    “更不是拿去卡机器十一秒的招式。”

    “机器要是听见你这么总结,迟早被你教坏。”

    白子良问:“那是什么?”

    “你算过代价。”

    “也知道别的路更便宜。”

    “最后还是选了这一手。”

    陈毅安指着黑一百七十三。

    “不是因为这手正确。”

    “是因为你愿意承担它错下去的后果。”

    “棋下到这里,输赢才属于你。”

    “这盘棋也才算活了。”

    他把棋谱拿到桌边。

    从第一百二十一手开始,将后八十手完整记下。

    字写得很慢。

    每个手数都很清楚。

    写完第二百手,陈毅安在棋谱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又写下日期。

    白子良问:“这算答案吗?”

    “不是。”

    “那是什么?”

    “下完。”

    陈毅安把棋谱翻到背面。

    牛皮纸已经泛黄。

    背面靠近折痕的位置,原本贴着一张薄纸。

    他用指甲把边角掀开。

    字迹很重。

    是莫心写的。

    “会输的棋,也要有人下完。”

    白子良很久没有翻回正面。

    “莫老师什么时候写的?”

    “住院前。”

    “他知道我会来?”

    “他不知道。”

    陈毅安说:“他只知道你迟早会碰上一盘算不赢的棋。”

    “可能是围棋。”

    “可能不是。”

    “到时候你要不要继续下,他没法替你决定。”

    陈毅安把完整棋谱装回牛皮纸信封,递给白子良。

    “现在是你的了。”

    白子良接过。

    “遗嘱说不能据为己有。”

    “那就拿回去整理。”

    “以后公开。”

    “给玄天的孩子看。”

    陈毅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关宇翔那种,可以晚一点看。”

    “为什么?”

    “他现在就不算收益。”

    “再看这个,容易彻底放弃治疗。”

    白子良把信封收进书包。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墙上的钟走到七点二十分。

    陈毅安靠回椅背,闭上眼。

    护士进来替他盖好毯子。

    白子良起身时,陈毅安又开口。

    “天元战报名了吗?”

    “还没有。”

    “怕拿莫心当劫材?”

    “嗯。”

    “那你现在想清楚没有?”

    白子良看向书包里的报名表。

    “没有。”

    陈毅安闭着眼。

    “没想清楚也能下。”

    “赵博扬等的是你。”

    “不是莫心的弟子。”

    “也不是打败机器的人。”

    “更不是玄天的新掌门。”

    “你要是不去,他就在天元位上多坐一年。”

    “他年纪不小了。”

    “你让人家等太久,不礼貌。”

    白子良问:“您站赵九段那边?”

    “我站老人这边。”

    “九十三岁以下的,都算年轻人。”

    护士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毅安挥了挥手。

    “走吧。”

    “下次别来得这么快。”

    “为什么?”

    “剩下的棋,回去和活人下。”

    白子良走出疗养院时,上海刚下过一场小雨。

    路面映着街灯。

    他没有马上去车站。

    先在门口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牛皮纸信封放在膝上。

    正面是完整的两百手棋谱。

    背面是莫心留下的那句话。

    会输的棋,也要有人下完。

    白子良拿出天元战报名表。

    上面仍有赵博扬的手书。

    我会在天元位上等你。

    他看了很久。

    没有填写。

    晚上十点四十,白子良赶回京城。

    关宇翔和金文玉都在清玄总部等着。

    关宇翔看见他进门,先看两手。

    “棋谱呢?”

    “在包里。”

    “赢了?”

    “输一目半。”

    关宇翔怔住。

    “陈老九十三了吧?”

    “嗯。”

    “你坐火车去上海,输给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又坐火车回来?”

    “嗯。”

    关宇翔转头看向金文玉。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你会怎么安慰?”

    “先做一百道死活。”

    “然后呢?”

    “再输一次确认病因。”

    白子良把完整棋谱放到桌上。

    金文玉只看了几手,便停在黑一百七十三。

    “这里不救,黑棋有机会赢。”

    “我知道。”

    “算过?”

    “没有全算。”

    “但知道会亏。”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往下问。

    苏晚晴从训练室出来。

    她看到棋谱背面的字,也没有说话。

    只是把天元战报名表推到白子良面前。

    表格已经填好大半。

    姓名、段位、所属棋院、近期战绩。

    只差签名。

    关宇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二。

    “还有八分钟。”

    白子良问:“你们替我填的?”

    “基础信息是公开资料。”

    关宇翔说:“放心,资产状况没写。”

    “你也不知道。”

    “所以才没写。”

    十一点五十五。

    报名系统开始弹出截止提醒。

    清玄后台值班的老陈从机房跑出来。

    “再不交就得等明年。”

    苍鹰坐在电脑前。

    “我可以改截止时间。”

    老陈回头瞪他。

    “你现在能不能别表现技术能力?”

    “我只是提供备用方案。”

    “这叫作弊。”

    “那就不提供。”

    白子良拿起笔。

    莫心黑皮笔记里的第一句话,再次浮现在眼前。

    第二次天元,别拿我当劫材。

    他没有写“替师父”。

    也没有写“为玄天”。

    更没有在报名理由一栏填上击败赵博扬。

    他只写了四个字。

    想继续下。

    十一点五十七分。

    距离报名截止还剩三分钟。

    白子良签下名字。

    点击提交。

    系统页面跳转。

    报名成功。

    清玄总部里没人鼓掌。

    关宇翔只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

    “我都准备让苍鹰犯罪了。”

    老陈问:“你刚才不是说那叫作弊?”

    “救老板不叫作弊。”

    金文玉把棋谱翻回正面。

    “他不需要你救。”

    白子良看着报名成功的页面。

    这一次,他没有计算夺回天元的胜率。

    也没有推演赵博扬会用哪一种布局。

    天元位还在那里。

    赵博扬也还在那里。

    莫心不在了。

    但棋没有停。

    而他报名,不是为了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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