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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逝者往已,生者前行

    抽签结果出来后的第二天,天元战进入三天间歇。

    白子良还没来得及研究唐立佑的新棋谱,玄天道场先收到四封退学申请。

    四名学员里,三个是内门主力。

    剩下一个刚在省少儿赛拿到前八,已经进入陆鸣远下一批重点培养名单。

    申请理由写得很客气。

    家庭规划调整。

    训练方向变化。

    希望寻找更合适的发展平台。

    关宇翔把四张申请从头看到尾。

    “翻译一下。”

    金文玉头也没抬。

    “钱给得多。”

    “这么直接?”

    “清风免三年学费,每个月发八百元训练补贴。”

    “还有呢?”

    “定段成功,额外奖励两万元。”

    关宇翔把申请放下。

    “确实适合调整家庭规划。”

    陆鸣远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新送来的宣传单。

    不只是清风。

    另外两家道场也在抢人。

    一家承诺请职业九段每月授课。

    另一家干脆把宣传语印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名师尚在,传承不断。”

    没有点玄天的名字。

    每个字却都在往玄天门口戳。

    莫心去世以后,玄天虽然立起了新的管理制度,日常课程也没停,但外面的疑问从来没消失。

    莫心不在了,玄天还能不能培养出职业棋手?

    白子良再强,也只有九岁。

    陆鸣远只是职业三段。

    教练委员会听起来很正规,可家长送孩子来学棋,不是为了研究组织架构。

    他们要的是成绩。

    是升段。

    是定段名额。

    也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心交钱的名字。

    下午放学前,前台又来了七名家长。

    没有人当场退费。

    他们坐在休息区,翻着课程表,问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实在。

    “陆老师,明年的定段赛由谁带队?”

    “莫九段原来每个月亲自看一次内门成绩,以后还有吗?”

    “白子良会不会一直在外面比赛?”

    “要是他以后去国外,玄天的核心训练谁负责?”

    最后一名家长说得更直接。

    “我们不是信陆老师。”

    “可孩子冲职业就这几年。”

    “玄天总不能让我们拿孩子的前途试制度吧?”

    陆鸣远没发火。

    他把每个问题都记了下来。

    等家长离开,他回到办公室,把本子放到白子良面前。

    “明天可能还会有人走。”

    白子良翻完记录。

    “教练怎么说?”

    “有人想加课。”

    “有人想请赵九段过来挂名。”

    “还有两个教练建议,把莫老师留下的训练笔记提前包装成内门课程。”

    白子良问:“你呢?”

    陆鸣远靠在椅背上。

    “我想把人留下。”

    “但不能骗他们。”

    “莫老师不可能再看月考成绩。”

    “你也不可能每天坐在道场。”

    “玄天必须证明,没有莫心亲自盯着,我们也能教。”

    白子良合上本子。

    “那就证明。”

    第二天上午,玄天在门口贴出通知。

    下午两点,公开课。

    所有家长、学员和外界教练都可以旁听。

    不讲莫心的生平。

    不放白子良的冠军棋谱。

    也不请赵博扬撑场面。

    由玄天现有教练公开展示下一年度的教学方案。

    通知贴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电话就被打满了。

    关宇翔帮前台接了十几通,最后把话筒放远了一点。

    “又问白子良讲不讲课。”

    金文玉说:“照通知回答。”

    “我回答了。”

    “对方怎么说?”

    “他说白子良不讲,那他来干什么?”

    金文玉抬头。

    “你怎么回的?”

    “我说可以来看看,除了白子良,玄天还有没有活人。”

    前台瞬间安静。

    陆鸣远从办公室里探出头。

    “关宇翔。”

    “在。”

    “今天公开课结束,补两套官子题。”

    “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太像莫老师。”

    关宇翔沉默片刻。

    “那能减一套吗?”

    “加到三套。”

    下午两点,大教室坐满了人。

    走廊里也临时加了两排椅子。

    几家道场派来的教练坐在后面。

    有人真想看看玄天准备怎么办。

    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白子良坐在第一排最边上,没有上台。

    第一位讲课的是陆鸣远。

    他没有讲什么玄天精神。

    只在黑板上画了三张表。

    第一张是启蒙班两年训练计划。

    第二张是内门学员分级标准。

    第三张是近三个月每名教练所带学员的成绩变化。

    死活正确率。

    官子平均误差。

    读秒失误次数。

    对局复盘完成率。

    每一项都有数字。

    一名家长翻了半天,抬手问道:“以前莫九段看学员,不需要这么多表吧?”

    陆鸣远点头。

    “他看三盘棋,就能看出一个孩子的问题。”

    “我们没他那个本事。”

    教室里有人笑了。

    陆鸣远也没觉得难堪。

    “所以我们多看三十盘。”

    “一个人看不准,就三名教练交叉看。”

    “莫老师能靠经验做的事,我们靠制度补。”

    “补不成他。”

    “但能保证不漏掉孩子的问题。”

    第二位教练讲官子训练。

    没有用莫心留下的秘题。

    而是拿出自己整理的四级题库。

    每一级对应什么棋力,错到什么程度需要降级重练,全部写得明白。

    第三位教练负责体能和比赛模拟。

    他把去年几名学员在长时间对局中的失误统计投到墙上。

    关宇翔的名字排在第一。

    失误次数后面还被圈了红线。

    关宇翔坐在后排,盯着那行字。

    “为什么公开课还有我的事?”

    金文玉说:“反面案例也是教学资源。”

    “需要征求本人同意吧?”

    “莫老师以前征求过吗?”

    关宇翔想了想。

    “那倒没有。”

    一堂公开课讲了三个小时。

    没有传奇故事。

    没有头衔保证。

    有的只是课程表、训练题、月考标准和谁来负责。

    原本坐在后排等着挑毛病的家长,慢都坐直了。

    有人开始拍黑板。

    有人拿着孩子的成绩单找对应教练。

    还有人追问内门升降级的具体规则。

    等最后一名教练讲完,白子良才走上台。

    台下很快安静。

    一名家长先问:“这些方案能保证孩子定段吗?”

    白子良说:“不能。”

    那名家长明显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

    “职业定段本来就没人能保证。”

    “谁保证,谁大概率在卖学费。”

    后排几名外来教练的脸色不太自然。

    关宇翔低声道:“打击面有点大。”

    金文玉说:“说明命中率高。”

    另一名家长问:“那玄天凭什么和其他道场竞争?”

    白子良拿起桌上的文件。

    “凭这里每一名教练,都敢把自己怎么教、教不好怎么办,公开给你们看。”

    “也凭玄天以后不会只靠一个人的名字活着。”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玄天资本将从本年度投资利润中划出五百万元。”

    “成立莫心青训基金。”

    教室里响起一片议论。

    五百万元。

    这不是减免几个月学费。

    也不是给几个主力发补贴。

    在一九九八年,这笔钱足够把一家普通道场砸出一个全新的招牌。

    白子良继续道:“基金不归我个人管理。”

    “由玄天道场、棋院监督代表和独立财务人员共同监管。”

    “每季度公开账目。”

    “钱只用在三件事上。”

    “第一,给家庭困难但达到训练标准的学员提供奖学金。”

    “第二,资助基层围棋教师进修,补贴县市学校的围棋课程。”

    “第三,整理莫老师留下的教学资料,建立公开棋谱库。”

    有人忍不住问:“公开?”

    “对。”

    “不是只给玄天内门?”

    “不是。”

    “那别的道场也能看?”

    “能。”

    后排一名教练抬起头。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今天来看玄天笑话,还能顺便领一份教材。

    前排家长皱眉。

    “莫九段留下的东西,是玄天最大的优势。”

    “全部公开,不是把优势送给别人吗?”

    白子良说:“莫老师的棋谱不是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有人看,有人学,有人拿去教更多孩子,才叫留下。”

    “锁进柜子,只给交得起高额学费的人看,那不叫传承。”

    “叫囤货。”

    关宇翔小声问金文玉:“老板是不是在骂上次那家教育公司?”

    “顺手。”

    “他现在顺手都能骂这么远?”

    “资本家的射程比较长。”

    白子良等议论声落下,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从今天起,陆鸣远老师担任玄天道场执行校长。”

    “负责日常经营、教练协调和教学制度执行。”

    陆鸣远坐在台下,抬头看着他。

    这件事提前讨论过。

    可当“执行校长”四个字真正落下来时,他的手还是在膝上停了一会儿。

    有人问:“那你是什么职位?”

    “传承资料负责人。”

    “不是掌门?”

    “玄天不立掌门。”

    “可莫九段去世以后,总得有人接他的位置。”

    白子良看向教室前方。

    那里原本放着莫心常坐的椅子。

    今天公开课开始前,陆鸣远把椅子搬回了书房。

    主位不再空着。

    因为台上根本没有主位。

    “没人能接莫心的位置。”

    “也没必要接。”

    “道场不是给死人守灵的地方。”

    “是让活人继续下棋的地方。”

    教室里没有掌声。

    一时间,连翻纸的声音都停了。

    陆鸣远低头看着桌上的教学方案。

    封面右下角还有他凌晨修改时留下的一道墨痕。

    莫心活着时,他习惯把所有方案先送进书房。

    挨骂也好。

    打回来重做也好。

    只要那扇门开着,他就不用做最后决定。

    现在门不会再开。

    可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都在等他。

    陆鸣远站起身。

    “下个月开始,玄天实行新的月考制度。”

    “所有成绩向家长公开。”

    “教练连续两个月未完成教学计划,暂停带内门。”

    “学员达不到标准,也会降班。”

    关宇翔抬手。

    “职业棋手也降吗?”

    陆鸣远看向他。

    “迟到的职业棋手,先罚。”

    关宇翔把手放下。

    “新校长的权力进入状态很快。”

    教室里终于响起笑声。

    紧绷了一下午的气氛散开了些。

    公开课结束后,原本准备退学的七名家长里,五名选择继续留下。

    另外两名仍然带孩子去了清风。

    陆鸣远照常办完退费,没有多说一句。

    四名已经提交申请的主力学员,也有一人收回了申请。

    剩下三人坚持离开。

    关宇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拖着行李出去。

    “花了五百万,还没把人全留下。”

    白子良说:“基金不是拿来买人的。”

    “那我们亏了三个主力。”

    “想走的人,用两倍补贴也留不住。”

    “就这么放走?”

    “嗯。”

    关宇翔回头看他。

    “以前的你,不会先算他们未来能拿多少成绩吗?”

    “算了也不能扣人。”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资本家了。”

    苍鹰正好从旁边经过。

    “玄天资本刚赚了一千八百四十七万美元。”

    关宇翔改口。

    “当我没说。”

    傍晚,家长全部散去。

    陆鸣远带着教练委员会核对基金章程。

    老陈在清玄后台搭公开棋谱库。

    金文玉则把白子良拖进训练室,继续研究唐立佑近半年的对局。

    棋谱一共二十七局。

    前十六局,唐立佑仍然是过去的样子。

    布局追求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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