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看了眼，看向沐遊：“奶奶叫我們回去。”
“好。”
兩人隨即又回到了別墅，在其他人的注視中，徑直進了二樓的病房，關上了門。
病床上，此時林雪奶奶的情緒已經平靜了下來，狀態似乎也好了不少，帶著慈祥的笑容看著進門的兩人。
薇薇安依然站在床頭櫃前，沐遊注意到，她體內的魔力消耗了一些，看來她應該用了什麼手段，幫老人穩定下了病情。
待兩人走到病床前，老人溫和的看著沐遊說：“孩子，你有什麼想問的問題就問吧，我盡力給你解答。”
沐遊點了點頭，他確實有很多疑惑了挺久的問題，這時候斟酌了一下，開口：“我想知道，為什麼十二個秘術師，都要找愚者作為傳承人？”
這個問題其實還包括了一個隱含的提問：為什麼他們十二個那麼強大的秘術師，最後都走向了死亡的結局……
“呵呵，這個說起來也不難理解，其實就是因為黑魔法的詛咒。”老人笑了笑說。
“詛咒？”
沐遊卻聽的有點迷惑：“失控的詛咒，不是已經通過發明秘術結晶解決了嗎？”
黑魔法的詛咒專指‘失控’，失控後施術者就會永久變成某種怪物。
不過秘術結晶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避免失控而誕生的，它讓每個人都能安全穩定，沒有副作用的使用黑魔法。沐遊一時不太明白老人說的詛咒是指什麼。
“失控只是表面上的詛咒，使用黑魔法，還有另一種更深層次的詛咒。”這時旁邊的薇薇安開口道。
“什麼？”
“人性。”
老人嘆息說：“黑魔法是操控自然偉力的手段，每使用一次黑魔法，施術者都會被自然的規則侵蝕，從而失去一部分‘人性’。雖然每次失去的量微不可查，但使用的多了，失去的人性積累到一定程度時，人會在短時間內發生極大的變化，變得冷血，失去正常的理智和感情，同時對殺戮和血腥變得極度痴迷。”
“而且這種變化是不可逆的，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人會越發的依賴於黑魔法，失去人性的程度只會不斷加深，直至人性徹底泯滅的那天，淪為自然規則的奴隸，一個純粹的殺戮機器……”
“還有這種事？”
沐遊聽的一怔。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海邊擊殺那個胖子巫師的時候，那明明是他第一次殺人，他卻沒有任何的心理波動，平靜的讓他自己都感覺不正常。
現在想來，那個時候，莫非他也已經受到了黑魔法的影響，失去了部分人性？
“是的。”
薇薇安接話道：“起初，我們也並不知道黑魔法還有這種隱藏的影響，而等我們發現不對的時候，一切已經太晚了，那時我們十二人都已經被黑魔法潛移默化的吞食掉了太多人性。儘管我們從那時起，就有意識的減少了黑魔法的使用量，但這也只是延緩了一些我們死亡的速度而已。”
“那我們……”
沐遊奇怪的看著兩人，如果黑魔法對他和林雪也有同樣的影響，薇薇安沒道理不告訴他，而林雪的奶奶也更不可能坑害親孫女，還主動把傳承交給她。
“放心，黑魔法的詛咒，對你們是無效的。”
薇薇安搖頭說：“或者說，你們愚者失去的人性，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很快的補回，這似乎是專屬於你們愚者血脈的特殊能力。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找愚者作為繼承人的原因，黑魔法只有對於愚者來說，才是真正的無害魔法。”薇薇安說。
“原來是這樣……”
沐遊總算搞明白了這個最大的疑問。
老人這時苦笑道：“發現這個詛咒後，我們十二人約定好了，在每個人失去最後的人性前，要將傳承留給下一代，然後自盡。”
“薇薇安導師他們其他十一個秘術師，都在死前將傳承留在了星靈界，只有我僥倖逃到了遺忘之地。我忘卻了所有的魔法，封印了秘術結晶，拋棄了曾經的身份，努力融入這裡的生活，這樣反覆適應了多年之後，方才終於停止了人性的丟失。”
“後來我在這裡組建了家庭，想要將傳承留給後人，但當孩子出生後，我才發現，他們仍然帶有一半的星靈血統，還是會被黑魔法的詛咒影響。沒有辦法，我只好繼續等待下一代的出生……好在，下一代孩子中，終於出現符合繼承人條件的愚者。”
“就是……我麼？”林雪一愣。
第151章 一扇‘門’
“是的，你和小海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你們都屬於愚者，不過小海體內仍然有四分之一的星靈界血統，繼承秘術結晶依然有風險。而小雪你，則是純粹的愚者血脈。”老人看著林雪慈愛的說。
難怪林海可以在遊戲中不被追殺！
沐遊聽完倒是明白了過來，原來林海身上還有一部分的星靈血脈，那些追兵怕是因此把他當成了本土人士。
老人這時又看向金絲雀，開口道：“薇薇安導師，小雪是我最疼愛的一個孫女，我打算把雙魚的傳承交給她，我走之後，她就拜託你幫忙照顧一二了。”
“奶奶……”
林雪眼睛一下又紅了，哪怕經過剛才沐遊的勸解，讓她對這件事已經釋然了不少，此刻忽然聽到老人這託孤一般的話，眼淚還是難以抑制的瞬間湧了出來。
“呵呵，小雪，不要難過，奶奶已經活的夠長久了。今天奶奶交託了傳承，還見到了薇薇安導師，所有的心事都已了結，如今已經徹底沒有了遺憾。毫不誇張的說，今天是我這大半輩子以來，最開心的一天，沒什麼可傷心的。”老人微笑的看著哽咽的林雪，眼中只有滿滿的釋然和解脫。
“放心吧，你的傳人，我會視如己出的。”薇薇安看了眼林雪，點了點頭。
“那就好……”老人微笑著長出了口氣，隨後又看向沐遊。
“另外，小夥子，我也有件事要拜託你。”
“哦，您說。”沐遊忙道。
“有一樣東西，很重要的東西，我需要在臨走之前交託出去。原本只有小雪一個人，我不放心，現在有你在，還有薇薇安導師輔導你們，我終於可以放心的託付給你。”
“是什麼？”沐遊有些好奇，老人說的這麼鄭重的，會是什麼東西。
“一扇門。”
“門？”
“是的，一扇開在牆上的門。”老人又補充了一句。
“您是說……那個‘牆’？”沐遊一陣驚訝，會讓老人這裡專門提及的牆，顯然只有可能是那面無形無影，卻又無孔不入的‘高牆’，隔絕了星靈界和地球的兩界之牆。
而開在牆上的門……豈不是意味著，這是一個可以隨時進出兩界的入口？
“沒錯。”
老人笑道：“你難道不好奇，我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麼？”
沐遊當然好奇，只不過剛才震驚於黑魔法的詛咒，還沒來的及詢問。
“這裡號稱完全隔絕魔力的遺忘之地，但即便是很久以前，牆鬆動之前，這裡也依然是有著稀薄魔力存在的，就是因為，世界上不存在絕對密不透風的牆，有牆就會有門，這也是自然規則之一。即便是兩界之牆也不例外，這麼大一面牆，為了保持長期的穩固，總要有一些發洩點，這些發洩點就會以‘門’的形式出現。”
“等一下，這麼說……‘門’有很多？”沐遊驚訝，聽老人這意思，門還不是獨一無二的，而是沿著牆在各地有很多這樣的‘發洩點’。
“是的，不過‘門’沒有那麼容易被找到，而且使用‘門’也有很多限制。”
老人搖了搖頭：“你們跟我來看看吧。”
隨後在沐遊和林雪的攙扶下，將老人扶上了輪椅，由林雪推著輪椅，四人離開屋子，順著別墅的電梯，一直下到地下二層的倉庫。
隨後又在老人的指引下，在地下倉庫中發現了一個極其隱秘的幽暗通道，而且是被魔法鎖封閉著的，尋常人根本看不見，沐遊用了幾次開鎖咒方才解開。
這地方連從小跟著奶奶在這裡長大的林雪都不知道，顯然是在莊園建立之前就已經存在。
幾人跟隨老人的指引，順著佈滿灰塵的通道一路向下，一直來到了二十多米深處的一間密室中。
密室中因為長久的閉塞，充滿著一種潮溼腐敗的氣味。
不過此時幾人都沒在意這些，進門之後，他們便立即看到了位於密室中央的那扇‘門’。
“這就是……‘門’？”
林雪有些好奇的推了推眼鏡。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扇老式的紅色平開門，樣式看起來也就跟普通的防盜門差不多，材質有點像紅楠木，又有點像刷了油漆的金屬。
這看起來就像是從某面牆上暴力拆下來的門，門周圍還連帶著一圈凹凸不平的牆磚，地面上也粘連著一層類似水泥的物質，使得門可以穩穩的立於原地。
沐遊卻注意到，這門上其實用肉眼不可見的星靈符文，像一根根封條一樣，設下了重重禁制。在解開這些禁制之前，這都是一扇已經被封死的門。
“是的，門無法存放於任何空間裝備中，我來到遺忘之地後，只好用殘餘不多的魔力，將它儘可能的封鎖了起來，然後深埋在了這裡的地下。”
輪椅上，老人嘆了口氣，看向沐遊肩膀上的金絲雀：“薇薇安導師，我的封印術學的不好，拜託你先將它封存起來吧，這東西暴露出來有些危險。”
金絲雀點了點頭，看向沐遊：“做一張空白秘術卡，放在門下。”
“好。”
沐遊也不知道薇薇安要做什麼，立即在雙手中凝結出了一張秘術卡片，照薇薇安的吩咐，走去放在了門前的地上。
靠近門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陣陰寒刺骨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感覺有些熟悉，沐遊很快回想了起來，凌晨他救下那個血皇保護的孩子的時候，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的，正是和眼前極為類似的氣息。
沐遊立即猜到，那個孩子，恐怕也是擁有一扇‘門’的。
此外，此時從門的內部，似乎還有一道道彷彿幻覺一般的低語聲傳來，在不斷吸引著沐遊開啟門走進去。
沐遊搖了搖頭，急忙鎮定了一下心神，那些低語聲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回到後方，林雪奶奶看著他微笑道：“門是會有些蠱惑人心的特性，注意不要被它影響到就好。”
“好。”沐遊點了點頭。
此時薇薇安已經飛去了門前，揮舞著翅膀釋放了某種法術。
沐遊只感覺體內的魔力一下被抽掉了許多，隨即，那扇門便像是一副軟掉的畫一樣，流淌在地上，最後盡數湧入了卡片中。
當沐遊再去撿起那張卡的時候，發現卡片中多了一個門的畫面，栩栩如生，就像是一張照片，直接將門‘照’進了卡片中。
“這扇門是薇薇安導師發現的。當時巫師協會發動了針對我們十二人的討伐戰爭，那一戰我們最後贏了，但也是慘勝。我們十二人全都身受重傷，而且黑魔法使用過度，導致詛咒嚴重加深，不得不分散到了各地，找地方交託傳承。”
“而薇薇安導師本來有生還的機會，但她將進門的機會留給了我，自己吸引走了追兵……”
老人感慨似的回憶著：“而且，通過門也有限制，門每隔十天才能開啟一次，持續二十四個小時，在這期間，兩界的生物都可以通過門，去往另一面自由行動，但二十四小時之內一定要回來，否則，就會被困在另一個世界，同時受到牆的約束，通過門之後的每一天都會丟失壽命，第一天丟失一年，第二天兩年……以此類推，在異世界停留的時間越長，損耗的壽命也越多。”
“直到將所有不屬於自身的壽命，也就是從其他生靈身上掠奪來的壽命，全部剝奪之後，這種損耗才會停止。”
“原來如此。”
沐遊這才知道，原來壽命還有‘自己的’和‘掠奪來的’這種區分。
通過門之後就會被不斷剝奪壽命，但只會剝奪不屬於自身的那部分壽命。
老人在地球上停留了近百年，她原本哪怕有幾萬年壽命，也早已被牆的規則吸乾抹淨，只剩下她本身的幾十年壽命，一直活到了現在，也終於是走到了盡頭。
難怪薇薇安打一開始就沒提要給老人煉製延壽藥劑的事，這種靠藥劑額外補充的壽命，同樣不屬於她本身，補充了也會被直接吸走。
老人卻似乎一點不在意這些，面帶微笑的說完這些後，這才看向沐遊：“小夥子，這扇門，從現在開始就交付給你了。你要記住，只要你不開啟它，這扇門就是安全的。”
“但，如果你想要利用它，解開了上面的封印，你就會成為這扇門的‘開門人’，除非你保持一年以上不碰這扇門，開門人的身份才會被取消，重新成為無主之門，否則，將來就只有你這個開門人能開啟和關閉這扇門。”
“到時你就要擔負起守護這扇門的責任，不要讓星靈界的生物通過門闖進你們的世界，那將是一場災難。”
第152章 千人千面
下午，沐遊帶著薇薇安離開了林家莊園。
淨化藥劑的效果過去後，林雪奶奶的精神就再次急轉直下，重新變回了那副無法開口，動一下都困難的狀態。
不過，老人的心情卻已經一掃之前陰霾，始終面帶著微笑，在病床上望著一個個子女們，和他們一一道別。
這個狀態，估計撐不過今天落日前了……
沐遊本以為薇薇安會想要留下陪老人走完最後一段路的，結果卻是沒有，薇薇安很乾脆的讓他離開了莊園。
不過沐遊想想也就明白過來，像她們這種經歷了漫長歲月的老人，早已不再需要那種流於表面的生離死別。對她們來說，真正的道別早在當初穿越門的時候就進行過了，現在這最後的時光，還是留給老人的家人們更合適。
而林家也沒怠慢沐遊，專門派了車送他回去。
回到寵物店的時候，小雅已經在門口翹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