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我們?”

    “自從利斯頓千年前消失後,我就知道,如果不做出改變,萊茵家註定會持續的衰落下去,直至消亡的那一天。”

    瓊納斯咳嗽了一聲,虛弱的開口:“我成為了家裡唯一的成年男性,我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責任,我必須保護家人,我必須肩負起家族振興的責任,而要做到這一點,其實只需一瓶始祖之血!”

    “然而就是這一瓶血,對我們來說卻是遙不可及的夢,百年一滴的始祖之血,憑我們的家族的規模和貢獻,即便再過幾千年,也不可能落到我們手裡!”

    瓊納斯苦笑著搖頭:“我沒有利斯頓那樣的天賦,我沒辦法靠本事獲得血液,所以只能想辦法創造別的入手途徑……”

    “所以你就和狼人合作,通過製造針對族群的狼毒,來逼迫族群分出一瓶血滴,用於解毒?”麥伊冷冷道,已經明白了一切。

    “抱歉,這是我當時唯一能想到的辦法……”瓊納斯苦澀的說。

    “舅舅,你知不知道,我曾經差一點因為你的毒死在狼人手裡!”麥伊咬牙切齒的說。

    瓊納斯愣了一下,看向麥伊搖頭道:“其實,那時狼人本來也不會殺你的,這是我和它們的協定之一。不然的話,你以為這一年來你每天在外狩獵,你先後那麼多次被追殺,都是靠你自己的能力活下來的嗎?”

    “那其他族人呢?”麥伊悲哀道:“就為了我們家族的崛起,讓那麼血族白白犧牲也沒關係嗎?”

    “是的,只要能保護好你們,讓你們不用再過這種朝不保夕的生活,死一些別的吸血鬼,沒有關係。”瓊納斯很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

    麥伊驚訝的看著瓊納斯,實在不敢相信他能如此平淡的說出來這種話。

    “可兄長明明已經回來了,他靠著自己的手段,輕而易舉的拿到了三滴始祖之血!我們家族已經復興了,變得比以前更加強大,為什麼你還要……”麥伊說。

    “回來的還是他嗎?”一直溫和的瓊納斯聲音陡然抬高,把麥伊嚇了一跳。

    “麥伊,難道你真的沒有發現?還是說,其實你已經發現了,只是單純的不願意相信,他不是你的兄長,而只是一個披著你兄長皮囊的愚者,一個冒牌貨而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果站在我的角度,你敢把家族託付在一個不明身份的外族人手裡嗎?”瓊納斯眼睛裡佈滿了血色,似乎被說到痛處,臉色有些猙獰。

    麥伊呆滯的看著狀若癲狂的瓊納斯,沉默片刻後,搖頭認真道:“我只知道,我所見到的,我所聽到的,我所感受的所有一切,都和一千年前的兄長一模一樣。我不管他在別的地方是什麼樣子,只要他以這幅形態出現在我面前時,他就是我的兄長!”

    “你……”

    瓊納斯詫異的看著一臉認真的麥伊,無奈嘆息道:“你已經被血縛影響的太深了……”

    “所以這就是你當初拒絕服用心脈之血的原因嗎?”麥伊冷笑道。之前服用哥哥的心脈之血的時候,她曾想過是否讓舅舅先用,被瓊納斯拒絕了,而且還以剛晉升需要穩固實力為由,暫時不讓她將自己的心脈血餵食給舅媽和其他孩子。

    瓊納斯嘆了口氣,坦然承認:“是的,我不想淪為一個外族人的奴隸,也不想讓我的家人,間接淪為他人的奴隸。”

    “所以我在你的心裡,都已經不算是你的家人了嗎?”麥伊慘笑著問。

    “怎麼會?”瓊納斯急忙搖頭,辯解道:“只是我知道,他把你當妹妹,他不會傷害你……”

    “那你為什麼認為他就會傷害你的妻子孩子?”麥伊追問。

    “……”瓊納斯沉默。

    “你捫心自問,兄長回來後,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家族的事嗎?他給我們帶來了鮮血,讓家裡每個人都能吃飽喝足,也讓我們家族重新獲得了族群的尊重,現在還要帶領族群,幫助血族在未來更好的存活下去!這些貢獻你都看不到嗎?他為我們家做了這麼多事,而我們這種窮苦破敗的小家族,有什麼東西值得他惦記的?他如果真的另有所圖,大可以找別的大家族合作,況且,連大公爵都已經認可了他,選擇了和他合作,為什麼你還是不願意相信他?”麥伊一聲聲的質問。

    瓊納斯無言以對。

    沉默良久之後,他才嘆息一聲:“或許,你是對的……”

    “只不過,我已經回不了頭了……從我選擇和狼人合作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已經墮入了深淵,也將把柄交到了狼人手裡,如果我停止和它們合作,狼人會揭發我,到時,萊茵家族將會揹負上叛徒的名字,被族群審判,永遠被釘在血族的恥辱柱上,所以,唯一的辦法,只有……咳咳!”

    瓊納斯說著,忽然劇烈咳嗽起來,黑血混雜著內臟,吐的滿地都是,整個人也瞬間變得萎靡不振,靠著牆艱難的坐倒在地,大口的喘氣。

    “舅舅!”

    麥伊一驚,急忙衝了過去,給他檢查傷勢。

    “舅舅,你……”

    然而當麥伊掀開瓊納斯的黑袍一看,這才發現他全身露出的皮膚都已經變成了黑墨色,而剛才被她擊傷的手臂,正在不斷流出劇毒的黑血。

    這是毒素浸染的跡象,毒素明顯已經深入了五臟六腑,無法逆轉。

    看著麥伊不可置信的樣子,瓊納斯苦笑道:“你以為,那麼強的毒素是怎麼製造出來的?是我每天一次次的以身試藥試出來的,我體內的毒素,比其他吸血鬼要重千百倍,我早已經沒有了活命的可能,所以,其實就算今天你不來,我也活不過明天了。”

    “舅舅……”麥伊淚水忍不住的滴落:“你撐住,我去找兄長救你……”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別……咳咳……”

    瓊納斯急忙拉住了她,苦笑道:“其實早在今天早上他找到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已經識破我了,甚至大公爵也已經知道內鬼是我。而他大概也清楚,我能夠猜到自己已經暴露。但儘管我們都心知肚明,我們還是配合著將戲演完了,這是一種無言的默契:我幫他給狼人傳遞假資訊,讓狼人踏入陷阱,而他則會保下萊茵家族,不被大公爵追責……”

    瓊納斯擠出一個微笑看向麥伊:“所以,不要怪他,我已經錯的太多,我必須死,否則沒法向那些因我而死的族人交代,而如果我的死能換來你們和家族的安全,我也死而無憾了……”

    瓊納斯說著,竟然伸出右爪,然後在麥伊震驚的目光中,插進了自己的左胸,從中將自己的心臟完整的取了出來。

    黑紅色的心臟握在手裡,還在有力的跳動,瓊納斯卻更加虛弱了幾分,臉色慘白中,哆哆嗦嗦的伸出另一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了一支綠色的針劑。

    “這就是活血的源頭,我的心臟……”

    瓊納斯將心臟放在了地上,隨即將針劑交給了麥伊。

    “這是我這段時間來秘密研製的另一種毒藥,給狼人準備的‘驚喜’,那些狼人只知道利用我來對付血族,卻沒想過我們才是操控血液的祖宗,敢隨便把一個血族的血注入自己體內,是會付出代價的……將這針劑注射進我的心臟裡,便可以使所有狼人體內的活血立即失去活性,同時轉變為一種剋制狼人的毒素……雖然無法直接殺死那些狼人,但想必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就當是我最後的贖罪吧……”

    瓊納斯慘然的笑著,將針劑塞進了麥伊手裡:“心臟離體後無法保持活性太久,快動手吧……”

    “我,我做不到……”麥伊淚眼婆娑,連連搖頭。

    “這件事情,必須由你來做……只有你親手‘大義滅親’,公爵才有理由放過萊茵家族,你會成為拯救族人的英雄,英雄的家族是不會被為難的……”瓊納斯微笑說:“等我死後,記著拿著我的心臟,去找公爵換取始祖之血。另外,只需將我的心臟研磨成粉,製成解藥,就可以治療那些身中狼毒的族人……”

    兩人說話間,地上的心臟跳動頻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著,眼看著就要失去活性。

    “麥伊,別讓我的心血白費……”瓊納斯催促著,越來越虛弱,他殘餘的生命與心臟相連,心臟停動的時候,也就是他徹底死亡的時候。

    麥伊擦去了眼淚,雙手握住針劑,哆哆嗦嗦的移動到了心臟上方。

    停頓了數秒後,在瓊納斯如釋重負的目光中,刺了下去……

    ……

    與此同時,幽暗城外的某處,一群潛行狀態下的狼人,正在加緊急行軍,集體朝一個方向狂奔。

    “不對,等等……”某一刻,安靜的隊伍裡忽然響起狼人少年的聲音。

    為首的暴君停步,回頭看向少年:“怎麼?”

    他一停,後方的狼群也都是立即暫停了趕路,紛紛朝少年看去。

    少年沒回答,而是有些狐疑的回頭看向後方,閉目感受了數秒,驚呼道:“後方有大批吸血鬼在跟著我們!”

    “哦?有多少人?”

    “有,九百多,甚至上千……”

    “什麼?”

    眾人聞言都是震驚。就連暴君,眼皮也忍不住猛跳了一下。

    九百多,那幾乎是血族部隊的全部……

    他們行動都這麼小心了,居然還會被吸血鬼找到位置?

    “是誰?”

    暴君化身狼頭人身,憤怒的回頭看向身後眾狼,右拳下意識的砸出,身旁的一塊巨石瞬間碎成了粉末。

    暴君卻全然不顧,而是用銳利的目光在所有狼人身上掃過。

    他可以確定自己一路行來的隱藏措施做的足夠到位,甚至出發的時候還專門繞了一個迷惑性的方向。

    然而即便這樣,他們依然被吸血鬼跟蹤了,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在場之中有人在故意暴露他們的行蹤!

    面對暴君的掃視,其他狼人全都噤若寒蟬,也下意識的打量向四周其他同伴。

    一股互相懷疑的氣氛開始在狼群中瀰漫。

    

    第394章 釜底抽薪

    “呵呵,都不必緊張,會長只是詐一下你們。”

    就在一群狼人互相對望,彼此警惕的時候,戴墨鏡的白人青年笑聲響起,讓現場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下來。

    “現在看來,這件事和我們的人無關,應該是對方用某種方法,提前掌握了一號入口的位置。”白人青年站出來朝眾人微笑道,同時順手拍了拍暴君的肩膀,給了他一個‘冷靜’的眼神。

    暴君呼了口氣,也明白是自己衝動了,這時候動怒毫無用處,只會令團隊生隙。

    就算隊伍裡真有內鬼,他們一時也很難找出來,最重要的是,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對方已經從九號入口進入了天空城,而他們還在前往入口的路上,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關鍵。

    “加速前進!”暴君開口,隨即帶頭繼續在前趕路。

    後方一群狼人也都默默跟上。

    暴君前行中偏過頭,用餘光掃視向後方的黑暗。

    吸血鬼們追來,如果只是為了拖延他們一些進度,給九號入口那邊的人爭取更大的優勢,其實問題還不算太大,他們進城後自己加速追回來就好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暴君總感覺整件事情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幽靈船長,真的進了九號入口嗎?

    理論上這個猜測的確是最有可能發生,也是最合情合理的,但他此時就是有種不妙的預感,而且隨著越靠近一號入口,這種感覺越發強烈起來。

    可惜暴君沒有太多的思考時間。

    為了在碰面後儘快進入天空城,他選擇會面的古堡,本來距離一號入口就不算太遠,一番急行軍下,轉眼地圖上的一號入口已經近在咫尺。

    映入眾狼眼簾的是一片地下的沼澤荒原,一群狼人毫不停留的衝入泥濘的沼澤中,速度驟減,不過依然全都在全力趕路。

    很快眾人接近了沼澤中心,這裡總算出現了一片硬質地面,而在硬地的中間,矗立著一座木石搭建的簡陋廟宇,看上去只是給路過此地的行人歇腳用的地方。

    沒有地圖的話,很難想像,一號入口就位於這座不起眼的破敗廟宇之內。

    而此時在廟宇周圍,已經聚集了數百隻狼人,層層疊疊的將廟宇包圍起來。

    這是暴君提前安排在這裡的人手,防止萬一一號入口暴露,有人想趕在他們之前進入入口,這些的守軍還可以幫忙防守一下。

    兩邊狼人一匯合,暴君立即看向狼人少年:“那些吸血鬼還有多遠?”

    “很近了,最多一分鐘就會出現!”少年忙說。

    說話的同時,眾狼似乎都已經感受到了另一個方向上,正有陣陣微弱的嘶鳴聲傳來,這是那些吸血鬼化身的蝙蝠,在飛躍叢林時發出的聲響。

    “把廟拆了!”

    暴君一聲令下,那邊圍攏在廟宇周圍的狼人們,立即回身,一個個化身巨狼,開始鑿擊廟宇的牆面。

    在這麼多狼人的發力下,本就搖搖欲墜的廟宇沒有任何抵抗之力,頃刻間化為廢墟,各種落石滾木被狼人們掀飛,丟進了周邊的沼澤中。

    而在廟宇坍塌後展露出的廢墟之下,呈現出了一方類似祭壇的圓形石臺,周圍幾十米內豎立著大量的巨石,宛如地基一般撐起了上方的廟宇。

    動作間,遠處已經隱隱可以看到一群黑壓壓的蝙蝠穿過森林,正在成群結隊飛入沼澤,朝這邊快速靠近。

    “所有人,準備迎戰!原住民狼人在外圈,血色黎明的在內圈!給我拼盡一切力量,阻攔下吸血鬼的衝擊,不要讓任何外人靠近巨石陣!”

    暴君快速下達了戰鬥命令,一群狼人頓時照做,紛紛跑向硬地周圍,圍成了內外兩圈,做好了戰鬥準備。

    暴君隨即又掃向身邊的幾個心腹,猶豫了兩秒,最後看向了狼人少年:“小五,你去開啟入口!”

    入口的開啟並不是瞬間完成的,否則他們一過來就可以直接衝入入口了。

    入口開放需要三至五分鐘的過程,在這期間,他們需要抵禦下吸血鬼的衝擊,不讓對方有機會接近入口。

    暴君身為狼王,需要在前方督戰,給狼群提供光環效果,脫不開身,只能讓身邊的人來執行開啟入口的工作。

    而血色黎明的幹部中,暴君現在可以絕對確認不是內鬼的,只有狼人少年,因為剛才正是他提示了有吸血鬼在跟隨,如果他是內鬼,當時直接不說就可以了。

    “哦,好的!”狼人少年點頭,急忙跑向後方的亂石陣。

    “老大,需要三枚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