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曼說的沒錯,這個愚者還真的和當年的機械師一樣,在覬覦著月湖。
但是,就算是當年的機械師,也只是孤身一人,從沒有得到任何族人的支援,而眼前的愚者,卻得到了兩名野人頂尖高手的鼎力相助……
“快,放箭,射殺他!”來不及多想,族長回過神來,急忙大聲下令。
周圍無數箭矢飛出,形成一片箭雨,朝著沐遊沖刷而來,範圍之大,覆蓋了他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
然而,就在眾人都以為這個愚者這下必死無疑之時,一陣強風從後方樹林中突兀的刮來,瞬間掠過全場,吹拂到了沐遊身邊。
上空的箭雨頓時被吹散,七倒八歪落了滿地,沒有一支落在沐遊身上,而沐遊反而被這股風力推送,整個人化作殘影,更快的衝向了月湖。
“這是……”
這種風力可決不能算是微風了,能在月祭期間製造狂風的……麒麟?
族長呆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如果只是兩個族人背叛,它還可以理解,是這兩人被敵人言語蠱惑了,但是麒麟,這種傳說中的純潔生物,為什麼也會出手幫助對方?
過於震驚,族長一時間愣在了原地,遲遲沒有下令繼續阻止。
這時候反倒是不遠處的長老們先反應過來。
“其他生祭者,上!”尤曼急忙下令。
遠處六名後備的生祭者,聞言有三人立即行動起來,扯掉了身上的衣物,越過人群,朝月湖狂奔而去。
族長這才回過神來,尤曼的這個命令其實有些不合規矩,但他猶豫了一下,並沒有阻止。
月祭期間每天只能有一人跳湖,而一旦生祭者出現,月之眼就會第一時間關閉,之後其他人再跳入湖中也沒有用。
不管這個愚者想做什麼,總之先把今天生祭的名額佔掉,讓對方沒有跳湖的機會,之後他們有一整天的時間來抓住對方慢慢審問。
三個赤裸的野人衝入沙灘中,由於他們是選定的生祭者,這時候倒是沒人阻攔他們。
野人的體質比人類強大的多,縱使沐遊先出發好幾秒,此刻也還是在短短時間內便被幾名野人追上。
野人追近之後,其中兩名野人方向一轉,朝沐遊殺了過去,剩下一人繼續朝月湖奔去。
沐遊此時卻還在風中與月湖的斥力周旋。
直到靠近月湖,他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所有野人在接近月湖之前,都只能慢悠悠的走過去,是因為根本跑不起來。
這股斥力比想像中強力太多了,要不是有麒麟製造的強風在後方推著他前行,他可能早就被斥力反向推走了。
沐遊正努力抵抗著排斥,旁邊兩名野人忽然殺來,一左一右,朝他包抄了過來。
在斥力中一舉一動都極為艱難,沐遊根本沒有閃躲的空間。
眼看著兩隻巨人的拳頭即將臨身,沐遊急忙啟用了不休陀螺——這是他現在裝配欄裡唯二兩件道具之一,另一件則是麒麟臂。
這兩件東西也是他感受到的斥力會如此強大的原因之一:月湖會自然的排斥外來物品。
十秒止界發動,一切靜止下來。
沐遊輕鬆的躲開了兩人的拳頭,隨即沒有著急退走,而是回過頭,右臂上麒麟臂浮現,第一發風葬炮找好角度轟出,保證剛好能同時覆蓋到兩人。
緊跟著又轉向另一邊,第二發風葬炮,朝向了另一邊,那名正在悶頭衝向月湖的野人。
兩發風葬炮接連打出,分別懸停在了兩邊的半空中,只待止界一結束,便會衝向它們各自的目標。
做完這一切,沐遊快速將麒麟臂卸下,與不休陀螺一起,丟向了後方的風中。
兩樣寶物會隨斥力飄出去,被隱身的艾娃撿走,無需他操心。
此刻沐遊甩掉了所有包覆,斥力果然大減,一身輕鬆朝著月湖繼續前進。
十秒止界眨眼結束,兩發風葬炮的光芒爆發中,三名野人齊齊捂著腳裸哀嚎倒地。
沐遊知道單憑一發風葬炮就想擊殺野人,屬於痴心妄想,所以一開始瞄準的就是野人的腳,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刻,只需要延緩一下他們的速度即可。
等三個野人反應過來,急忙忍著劇痛再次爬起的時候。
前方的月湖處,沐遊的身影已經瞬移一般的出現在了湖邊,在野人族長噴火的目光中,縱身一躍,扎入了湖水之中,濺起層層水花。
這一刻,周圍所有的目光都本能的聚焦在了湖面上。
而透過清澈湛藍的湖水,眾人清晰的看到,落入其中的沐遊,全身衣物被瞬間熔解乾淨,緊跟著便是皮膚,血肉,骨骼……全身一切有形的物質,都在飛速的化為塵埃消失。
短短一秒不到,跳入湖中的沐遊,下潛還不到十米,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腐蝕的屍骨無存……
第683章 在那深藍的湖水之下
“怎麼會這樣?”
天狼神色震驚。
上萬年前的機械師跳湖事件,他那時還未出生,沒有親眼見到。
但此刻,他親眼目睹了沐遊在湖中屍骨無存的全過程,這一幕是如此的清晰,以至於他沒辦法找任何理由來麻痺自己。
沐遊,並不是月祭之子……
他們的計劃,失敗了。
“哼,自作孽不可活!”
族長冷哼一聲:朝旁一揮手:“把這個勾結外人的叛徒給我拿下,記得活捉!”
如今月之眼已經關閉,代表今天的月祭結束,事情已成定局,他的怒氣反倒消散了一些。
接下來就是該好好清算問題的時候了。
天狼發楞的時間,周圍包抄而來的無數哨兵,一擁而上,將天狼從樹上扯下,按在了地上。
這次天狼沒有反抗。
本來族中的局勢就已經到了讓他絕望的境地,沐遊的出現是他唯一的希望,如今希望破滅,給他帶來的衝擊難以言喻。
天狼被十數名精壯的哨兵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遠處,族長已經帶著一群近衛快步趕來。
卻沒有人注意到,族長身後,長老尤曼遠遠的朝這邊投來一個眼神,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按著天狼的人群后方,一名哨兵忽然暴起,手持利刃,朝著天狼的腦袋斬了下去。
“住手!我讓你們活捉!”族長大急,一邊喝止,一邊加快腳步趕來。
可惜那人卻像沒聽到一般,手中的刀非但沒停,反而加速。
就在這一刀即將命中,天狼眼看著死於非命時。
一道大吼聲從後方響起,穆羅如一頭人形暴龍般衝出,撞開沿路的人群,手中長矛刺出,準確的將那名偷襲者穿透胸膛,釘死在了後方的戒木上。
“都給我讓開!”
穆羅大叫著衝入場中,一杆長矛狂舞,逼退了其他野人,順手將地上的天狼拉了起來。
天狼這才恢復了一些理智,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急忙張弓搭箭,對準了周圍的野人。
兩人身處於大量野人的包圍圈中,無處可逃,只能背靠背迎敵,雖然逃不出去,但兩人實力聯手之下,卻也不是那麼容易被制服的。
此時周圍野人都不敢輕易靠近,只能舉著武器,維持著包圍圈,尋找機會。
“都他媽給我住手!一個個的聽不懂人話嗎?”
遠處族長已經疾步趕來,口中破口大罵著:“都給我退後,還有你們兩個,也給我站著別動!誰再敢先動手,與叛徒同罪!”
在族長的一通指揮下,包圍圈擴大了一些,現場總算暫時穩定下來,那些隱藏的寄生者倒是還想繼續動手,可惜這兩人實力太強,動了手也很難立即擊殺兩人,此刻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也只能先停手,不然太顯眼了。
“族長,我有話要說!”天狼忽然開口,神色嚴肅的看向族長。
“你一個叛徒,有什麼好說的?”尤曼怒斥一聲,看向族長道:“族長,這兩個人殘殺同胞,破壞祭典,已經是死罪,我看直接拿下吧!”
“不,讓他說!”族長冷哼一聲:“我倒要聽聽,他想說什麼。”
“我的確犯了錯誤,我應該阻止他的……”天狼搖頭嘆息道。
“哦?你終於醒悟了嗎?”族長冷笑,同時心中略微舒了口氣,他其實並不希望天狼死,如果天狼能夠在這裡及時迷途知返,還可以想辦法給他爭取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是的,我醒悟了,我不應該將月祭之子的希望,寄託在外人身上,跳湖的人,從一開始就不該是他,而應該是我才對!”天狼一臉懊惱的說。
“什麼?”族長聽得眼前一黑。對方的懺悔,和他想像中有些不一樣……
“所以,族長,我要申請成為明晚的活祭者!”天狼忽然抬頭,堅定的開口。
“呵呵,按照族規,你已經被開除族籍了,你覺得你還有資格成為生祭者?”尤曼哈哈大笑道。
天狼沒有理會尤曼的嘲笑,而是定定的看著族長,等著他的回答。
族長臉色古怪的看著他:“我實在沒想到,你居然被那個愚者騙的這麼深……這小子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居然會讓你有自信覺得自己可以成為月祭之子?”
“不,不是我可以成為月祭之子,而是任何一個族人,現在跳入湖中,都可以成為月祭之子……除了那些寄生者!”天狼說。
“什麼意思?”族長聽得茫然,卻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尤曼等幾個長老眼中,紛紛爆發出危險的光芒。
“我終於想明白了一切!沐遊說得對,先王當初之所以能成為月祭之子,是因為當時族群面臨生死存亡的抉擇。而現在,族群又一次到了存亡的節點,而之所以這次遲遲沒有月祭之子誕生,不是因為我們不夠格,而是因為,之前的三百年內,所有的活祭者名額,全都被寄生者佔據了,月湖根本沒有機會選出月祭之子!”天狼大聲道。
月湖當然不可能讓寄生者成為代言人,而這麼多年下來,又遲遲沒有正常的族人跳湖,月湖就算想選代言人也沒得選,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因此,理論上接下來只要有未被寄生的族人跳入湖中,不管條件如何,應該都可以成為月祭之子!
“三百年?到底什麼意思?說清楚……”族長呆住,天狼的這一番話,讓他本能的感覺快要抓住了什麼。
但就在族長準備追問之時。
人群后方,一道隱蔽的弩箭突然射出。
這一箭看似是朝著穆羅去的,不過穆羅感知強大,下意識的一偏頭,讓開了攻擊。
於是這支箭從他頸前穿過,刺向對面的族長,準確的刺入了族長的肩頭,巨大的力量將族長掀翻在地。
“兩個叛徒偷襲族長!他們想殺族長!殺了他們!”不知誰喊了一聲。
周圍的哨兵中,數人帶頭髮起了攻擊,其他人也下意識的跟隨出了手。
“等等!讓他把話說完……”族長捂著肩頭的傷口,急忙大喊出聲。
他本人看得清清楚楚,剛才這一箭角度雖然隱蔽,但絕不是這兩人射出來的。
可惜已經沒機會,眼看著族長受傷,外加有人帶頭之下,無數野人一擁而上,朝穆羅和天狼殺了過去。
“嘭!”
一聲悶響聲中,一團幽藍色的煙霧突兀的在原地升起。
毒霧成型,眨眼便將穆羅和天狼包裹,並迅速朝周圍擴散開來。
“是邪膽花的毒,快退!”
有人立即認出了毒霧來源,是一種劇毒的藥草製成的毒煙,吸入體內,可以在短時間內侵蝕五臟六腑,因為發作太快,幾乎無藥可救,即便野人的體質也扛不住這種等級的毒素。
原本一擁而上的野人,都是急忙後退撤走。
毒霧一直朝外擴散了上百米,才終於停下。
眾人包圍著毒霧,只聽到霧中似乎傳來陣陣動靜,卻無法進入檢視。
一直到數十秒後,毒霧才漸漸散去。
眾人趕忙回到原地,卻發現原地早已沒有人影,天狼和穆羅全都不翼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