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身形如电。
几个起落，便已逼近那金铁交鸣的核心区域。
视野骤然开阔，前方是一段相对完好的旧江堤。
月光下，江水黑沉如墨。
倒映着空中残存的扭曲“烟花”余光。
江堤之上，两道身影正激烈交锋！
其中一人，剑光如瀑，湛蓝剑气纵横捭阖。
带着苍茫浩瀚之意，赫然正是萧无尽。
他手中苍澜剑已完全出鞘，剑鸣清越震耳，显然已全力催动。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跳脱。
只剩下滔天怒火与悲愤，剑招凌厉狠绝，招招夺命！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萧无尽嘶吼着，剑势更疾。
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光头，浓重颓丧的中年男子。
此人并未持械，双拳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竟以血肉之躯，硬撼萧无尽的苍澜剑气！
拳风厚重如山，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巨响。
将袭来的剑气震散大半。
他周身弥漫着S级的能量波动，而且异常凝实厚重。
类似于金刚不坏的变种！
但在萧无尽那疯狂攻势下。
这“金刚不坏”的壮汉竟也显得颇为狼狈，脚步踉跄。
暗金色的皮肤上的白痕，嘴角已溢出一缕鲜血。
显然受了内伤，只是在苦苦支撑，并无多少还手之意。
“师弟……停手！你听我说……”
壮汉艰难格挡，试图开口。
“说什么？！说你害死了师父和师妹吗？！胡闹！！”
萧无尽目眦欲裂，又是一剑斩出，剑气分化，如暴雨般笼罩而下！
“胡闹？这名字……”
苏夜心中一凛。
萧无尽曾提过师门，除了神秘的风水先生师父，似乎还有同门？
这人是他师兄？
而且，他刚才喊的是……“害死了师父和师妹”？！
苏夜原本打算立刻出手相助萧无尽。
但见此情景，身形停在稍远处的一截断梁上。
冷眼旁观，灵觉全开，仔细感知着战场每一分细节。
萧无尽久攻不下，怒火更炽。
忽地长啸一声，剑诀一变！
只见他身侧，赤霄、承影两剑骤然浮现，与手中的苍澜剑呼应！
刹那间，以胡闹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江面轰然炸开。
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湛蓝剑气自江水中冲天而起。
如同倒悬的暴雨，又似囚笼的栅栏，将胡闹彻底封锁在内。
剑气穿梭呼啸，彼此勾连，形成一个不断绞杀压缩的死亡剑域。
这是萧无尽目前能施展大杀招之一！
他真动真格了。
胡闹脸色大变，低吼一声，周身暗金色光芒暴涨。
仿佛化作一尊真正的金刚雕塑，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硬抗这无穷无尽的剑气绞杀！
“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声令人牙酸。
胡闹体表的暗金色光芒剧烈波动。
他闷哼连连，脚下坚固的江堤都开始龟裂、下沉！
眼看就要被剑雨彻底淹没。
“够了！”
一声清冷的低喝穿透剑鸣。
苏夜终于动了。
她并未近身，只是遥遥对着那狂暴的剑雨囚笼，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并非攻击，而是一道精纯凝练到极致的空间凝滞之力。
如同无形的楔子，瞬间钉入了剑雨囚笼的几个破绽！
嗡——！
整个剑雨囚笼的运行骤然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与紊乱！
虽然短暂，却已足够。
胡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硬生生从剑雨缝隙中撞了出来，踉跄落地。
“哇”地吐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气息萎靡，但总算脱离了绝杀之局。
萧无尽剑势一顿，猛地转头看向苏夜，眼中血丝未退。
“姐！你拦我做什么？！这混蛋他……”
“冷静点！”
苏夜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先听听他怎么说。”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狼狈的胡闹。
“而且，这里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不必要的观众。”
萧无尽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但终究还是死死压住了继续动手的冲动，只死死瞪着他。
胡闹喘着粗气，抹去嘴角的血，看向苏夜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后怕。
刚才那轻易干扰萧无尽杀招的手段，让他明白眼前这个清冷绝丽的女子，绝对是比暴怒的小师弟更恐怖的存在。
“这位……姑娘，”
胡闹声音沙哑苦涩，“多谢……手下留情。”
他看得出苏夜刚才只是阻拦，并未真正攻击他。
苏夜没有回应他的感谢，直接问道。
“你是萧无尽的师兄？胡闹？你刚才说的，关于他们师父和师妹……怎么回事？长话短说，这里不安全。”
胡闹脸上痛苦之色更浓，他看了一眼依旧咬牙切齿的萧无尽。
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是……我是他大师兄，胡闹。师父……叶昊然。师妹……小师妹轻梅。”
他声音发颤：“大概……一个多月前。师父带着我和小师妹，还有……还有一些古籍和器物。小师弟也不知所踪。”
“从隐居地出来，想探查异变的根源。我们一路追查线索，最后到了魔都附近。”
“那天……在苍海湿地外围的一处临时落脚点。”
胡闹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回忆。
“我……我犯了大错！我一时嘴馋，找到了一坛不知谁藏起来的，末世前的高度白酒……”
“我酒量其实不好，但当时压力太大，就……就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尽是悔恨。
“等我醒来……师父和小师妹……不见了！现场有激烈的打斗痕迹，还有……一些不属于人类的诡异气息和血迹！”
“我找遍了周围，只找到师父半截断裂的罗盘，和小师妹的一只带血的鞋子……”
“师父他老人家实力深不可测，小师妹天赋异禀，如果不是我醉酒误事，没有及时预警和帮手，他们绝不会……”
胡闹声音哽咽，虎目含泪。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这几个月，我像疯了一样在魔都周边寻找，一边躲避怪物和势力，一边打听，但……杳无音信。我猜……他们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你放屁！”
萧无尽暴吼，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师父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小师妹……小师妹那么机灵……”
他声音颤抖，显然也无法接受这个猜测。
苏夜眉头紧锁。
醉酒误事？失踪？
打斗痕迹？诡异气息？
这信息太模糊，但也透露出不寻常。
叶昊然绝非寻常风水先生，能培养出萧无尽和胡闹这样的弟子。
其本人实力大概率要更高。
这样的存在，带着另一个弟子，无声无息地“遇害”？
对手得有多强？
而且偏偏在魔都，在苍海附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苏夜当机立断，强大的精神力扫过四周。
已感知到远处有不止一股能量在向这边窥探靠近，有怪物，也可能有其他势力的探子。
“先离开。萧无尽，带你这位师兄，跟我们走。有什么话，到安全地方再说。”
萧无尽红着眼，死死盯着胡闹。
最终还是重重点头，上前粗暴地扯住胡闹的胳膊：“走！”
胡闹没有反抗，任由萧无尽拉扯，只是失魂落魄。
苏夜带着两人，迅速撤离了江堤区域。
月光下，江面重归平静。
只留下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