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银光渐散。
苏夜悬立于云层之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些流转的银色光芒已经隐入体内，只剩下指尖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一缕，如同将熄的烛火。
她闭目感应。
不是完全苏醒，但也不再是那团沉寂的死水。
它活过来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活性，但已经足够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刃。
苏夜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SSS级异能，从来不是开局就毁天灭地的存在。
它更像一颗种子。
一颗需要成长，需要机缘，需要无数次生死磨砺才能发芽生长的种子。
就像她高中时躲在被窝里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
武道圣体。
出生时并不无敌，但成长速度惊人，每一战都是蜕变，每一次生死都是飞跃。
文心火也是这样。
那少年的“心火”，第一次见面时不过是星星之火。
但最后燃烧起来，连清道夫都为之侧目。
苏夜收回思绪，目光落向下方。
那里，萧无尽正站在一处废墟顶端，一动不动。
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意。
但那剑意并不锐利，反而带着一丝……迷离？
苏夜眉头微蹙，飞身落下。
走近了，她才看清萧无尽的状态。
他站在那里，双眼微阖，嘴角挂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和的笑意。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说什么。
苏夜凝神细听。
“……师父……师妹……”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幻境。
蝶后的幻境，还没有完全消散。
萧无尽被困在其中，正在与那些早已逝去的人“重逢”。
苏夜看着他。
那张平日里冷峻如铁的脸上，此刻满是温柔。
他在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
就像——
就像在末世之前，他还是个普通人时，与挚友红颜相处的那些日子。
苏夜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咳了一声。
“咳。”
萧无尽的周身微微一颤。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些迷离的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散。
萧无尽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幻境中的温柔，但很快就被迷茫取代。
他看着苏夜，又看看四周，再看看自己。
“怎么了？”
他问，声音沙哑，“蝶后呢？”
苏夜看着他。
“解决了。”
萧无尽一愣，“解决了？”
“嗯。”
萧无尽沉默了好几秒。
他看着苏夜，目光复杂。
苏夜没有解释。
她只是淡淡道：“接下来，确实该去了却你的一块心病了。”
萧无尽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些迷茫、那些残留的幻境余韵，在这一刻全部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刻骨铭心的恨意。
“宁城。”
他吐出这两个字。
苏夜点头，“宁城。”
萧无尽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干将莫邪。
那两柄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赤蓝两色光芒微微跳动。
如同即将出笼的猛兽。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苏夜转头。
一道圆滚滚的白色身影，正从夜色中飞速掠来。
小白。
那个憨态可掬的雪人。
它落在苏夜面前，两条短粗的腿在废墟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坑。
那两颗黑豆般的眼睛看着苏夜，胡萝卜鼻子微微抽动，仿佛在确认什么。
“咕叽。”
它开口了。
苏夜看着它。
“水相让你来的？”
小白点头，抬起短粗的手臂，指向远处。
那里，是苍海的方向。
虽然隔着数百里，但苏夜仿佛能感觉到。
那道深不可测的视线，正穿透重重空间，落在自己身上。
水相。
她一直在看。
小白又“咕叽”了一声，然后抬起手，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它用两根短粗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苏夜。
那意思，苏夜看懂了。
水相在看着。
而且——
“咕叽咕叽。”
小白又比划起来，这次动作更复杂。
它指了指苏夜，又指了指自己。
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脸颊一侧，做出一个“睡觉”的姿势。
最后竖起一根大拇指。
苏夜愣了一下。
这是……
夸她？
小白用力点头，胡萝卜鼻子跟着晃了晃。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个有些模糊、但勉强能辨认的音节：“了……不起……”
苏夜沉默了一瞬。
这是水相让小白转达的？
还是小白自己的评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位高等存在，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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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夜抬头，望向苍海的方向。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稀疏的星辰，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
她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水相令。
那枚湛蓝的玉佩，被蝶后卷走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空空如也。
但苏夜没有太多反应。
她只是淡淡道：“问题不大。”
水相令丢了，确实麻烦。
但也不是致命的麻烦。
水相洛如果想要联系她，有的是办法。
那枚令牌，更多是一个信物，一个象征，一个让其他存在忌惮的“护身符”。
没了它，她只是少了一层保护，但多了一份自由。
小白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又“咕叽”了一声，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飞去。
飞了几步，它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苏夜一眼。
那两颗黑豆般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
期待？
苏夜没有多想。
她只是对萧无尽点了点头。
“走吧。”
萧无尽深吸一口气，双剑归鞘。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宁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夜空中残留着淡淡的银色光痕。
而百里之外，大地深处。
一片黑暗中，那道七彩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
蝶后。
如今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跌落到中位甚至。
它睁开眼，那双复眼已经黯淡无光。
但它没有绝望。
因为——它忽然想起一件事。
黑桃A联盟。
那个藏在地下的，数百名A级异能者的聚集地。
那个它曾经留下眼睛的地方。
那里，还有它最后一张牌。
蝶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可还有一个粮仓啊。”
它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得意。
“等着吧。”
黑暗中，那抹笑容渐渐隐去。
只有那双复眼，依旧微微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