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最高议会临时总部。
夜色深沉,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
远处偶尔传来怪物的嘶鸣,随即又被风声吞没。
总部大楼的顶层灯火通明,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紫棱跪在地上,低着头,脸色惨白。
她右臂上的冰霜已经化了,但那股寒意似乎渗进了骨头里,怎么都驱不散。
周白话站在她身后,难得地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承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其他几个高手分列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道身影。龙裔。
那只是一道投影,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
金色的,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撤得好。”
那声音清冽而沉稳。
紫棱猛地抬头。
她以为自己会挨骂,会受罚,会被剥夺天阶的资格。
但龙裔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悦耳?
“活着才有价值。死了的,只是尸体。”
紫棱的眼眶一热,重重叩首。“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
龙裔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没入紫罗兰右臂。
那股驱之不散的寒意,瞬间消融。
紫罗兰浑身一轻,几乎要瘫倒。
“苍海秘境,必须拿下。”
龙裔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给你们准备了强援。”
虚空中,另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老头子,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长袍,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
“又要我出手?”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不情愿的慵懒。
紫棱愣住了。
周白话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陆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来几滴,他却浑然不觉。
龙裔微微颔首。
“这次,你带队。紫棱、陆承他们,都归你调配。”
老头子叹了口气。
“还这么折腾,我这把老骨头迟早散架。”
龙裔没有接这个茬,只是淡淡道:“宁城已灭,下一个目标——苍海。”
陆承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龙裔大人,苍海主宰至少是完整法则掌握者,我们……”
老头子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浑浊却锐利。
“完整法则?老夫知道。”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放心,我拖住她。你们该抢东西抢东西,该跑路跑路,别拖我后腿就行。”
紫棱的眼睛亮了,之前那股颓丧一扫而空。
“抢什么?”
“秘境本源。苍海主宰能控制整片海域,靠的就是那个。没有本源,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存在。”
紫棱握紧拳头。“属下明白!”
龙裔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这次,只许成功。”
投影消散。
那双金色的眼睛,消失在虚空中。
老头子伸了个懒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不让人省心”,也消失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沉默的众人。
紫棱站起身,右臂已经不疼了,但她心中那股怒火烧得更旺。
“苏夜,等着。”
陆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苍海的方向。那杯凉透的茶,始终没有喝。
音巢。
夏如画坐在高背椅上,手中捏着一支银色的麦克风。
她的歌声曾经让无数人臣服,此刻却安静得如同一尊雕塑。
对面的沙发上,陆承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
“最高议会终于想起我了?”夏如画冷笑。
陆承摊手。
“不是想起,是一直没忘。夏小姐在魔都经营得有声有色,我们一直看在眼里。”
夏如画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如同X光一样扫过陆承的脸,想从他表情里读出什么。
陆承任由她看,笑容不变。
“合作而已。苍海秘境,你们也想分一杯羹吧?”
夏如画沉默了三秒。
“条件。”她吐出两个字。
陆承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一字一句道:“事成之后,魔都归你。”
夏如画的瞳孔微微一缩。
魔都,这座末世中最大的城市之一,无数势力争夺的焦点。
夏如画在这里经营许久,也只是占了城南一隅。
而现在,最高议会说——全部给她?
“成交。”她没有犹豫。
陆承笑了,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夏如画没有握,只是淡淡道:“别耍花样。”
陆承收回手,笑容不变。“怎么会呢?”
他转身离去。
身后,夏如画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城北,熊天霸的老巢。
这地方以前是个夜总会,末世后被熊天霸占了,改成了他的行宫。
水晶吊灯还亮着,真皮沙发还摆着,吧台上的酒一瓶瓶码得整整齐齐。
唯一不同的是,角落里多了几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些衣衫褴褛的女人。
周白话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酒。
熊天霸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根雪茄,吞云吐雾。
“打秘境主宰?”
熊天霸猛地一拍桌子,那实木桌面上瞬间多了几道裂痕。
“老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那个东西装什么清高?老子派人去苍海探过几次路,折了好几个弟兄,连她的面都没见到!”
周白话赔笑。
“熊爷爽快。”
熊天霸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我有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苍海秘境里那些水系美女,得归我。听说那里头有侍女,是水灵化形,老子还没玩过这种。”
周白话沉默了一瞬,随即点头。“可以。”
熊天霸咧嘴一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他忽然顿住了。
周白话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
“熊爷?”
熊天霸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神色。
不是贪婪,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恐惧?
不,比恐惧更深。
是那种被压在最心底、从不示人的东西。
“第二……”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周白话没有追问,只是点头。
“可以。”
熊天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
“好!说定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什么时候动手?”
周白话也站起来,笑容依旧。“很快。等通知。”
他走出夜总会,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微微皱起。
他摇了摇头,化作一阵风,消失在夜色中。
最高议会临时总部,陆承回到办公室,推开门。
紫楞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夏如画答应了。”陆承关上门。
“意料之中。”紫棱没有回头,“熊天霸呢?”
“也答应了。周白话去了,他那张嘴,死人也能说活。”
紫楞沉默片刻。“你觉得这次能成吗?”
陆承走到窗边,与她并肩。
窗外,魔都的废墟在月光下沉默着,如同无数蛰伏的野兽。
“龙裔大人亲自布局,那位老爷子出手拖住秘境主宰,我们几个抢本源——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他顿了顿,“但苏夜那个人,从来不讲道理。”
紫棱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右臂那股寒意早已消散,但她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
“这次,我不会再退。”
陆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苍海的方向,心中有个声音在说。
这次,真的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