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要将自己的噩梦彻底终结。
只有竺懿死了。
他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微生斯瞳孔骤缩，身子比脑子更快行动。
聂霖脸上都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神色。
高兴不过两息。
刀子被外力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停在了距离竺懿右眼仅有一公分的地方。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腐朽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不大的声响。
聂霖的面容在刹那间扭曲，无论他手中用力，刀子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微生斯和没有痛觉似的，死死握著刀刃。
聂霖咬著牙，扭头瞪了一眼阻挡自己的人，收回视线，在扭头的瞬间，聂霖面前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有暗光划过。
鲜血滴落的声音终究将竺懿从幻境中拉回。
面对近在咫尺的刀尖，竺懿眼都不眨一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聂霖还来不及反应，他的腹部便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视线一点点下移。
一只雪白的手正将一把纤细的银质匕首狠狠的插入自己腹部。
鲜血汩汩而出，将匕首上血色宝石衬托的更加耀眼，也将洁白的手染红。
竺懿眼中无波无澜，像是夜晚的海水，平静又让人感到恐惧。
“阿霖，我记起你了。”
“那你还记得当初我说过的话吗？”
竺懿的声音很轻，却让聂霖感到浑身发抖。
他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面目扭曲的自己。
三人之间一度陷入沉寂。
昏暗的旧房子中。
微生斯隐隐约约间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以及时钟流逝的滴答滴答声。
而在聂霖的耳边却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那人就像在贴着他的耳朵边，语气温柔藏着冷意。
“那些伤害我的人，为什么让他们轻易死去，死亡是解脱，是奢侈的，不是吗？”
“活着才能享受极致的折磨。”
“阿霖，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声音稚嫩，带着彻骨冷意。
任谁也想不到，这句话出自的一个七岁小孩之口。
而那个小孩就是竺懿！
年仅七岁的竺懿！
这也是聂霖为什么一直说，竺懿才是最疯的那个的原因。
他在儿时便见证那人的疯狂，以及骨子中的冷血。
眼前的双眼和记忆中的双眼渐渐重合。
聂霖瞳孔放大，他的眸中逐渐被恐惧填满。
他像是回到了儿时，听到那句话的那个夜晚。
呼啸的寒风、冰冷的雪花、漆黑的房间，不及眼前人分毫。
趁著聂霖愣神的片刻，微生斯手中一个用力，将人掀飞了出去。
随即。
微生斯紧张又仔细的给竺懿检查，嘴上还在不断的询问竺懿。
“乖乖，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竺懿的注意力被微生斯拉回，在触及对方双手心中巨大的伤口时，竺懿利落的撕开衣角，为其做了简单的包扎。
全程竺懿都垂著头，声音平静的不似活着的生命体。
“我没事，别担心。”
这样的表现在外人看上去可能还算是正常，但落在微生斯那里，更加让他恐慌。
他宁愿竺懿的泪水能够落下，能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一切负面情绪都压在心中，一遍一遍对自己进行凌迟。
微生斯能很明确的感觉到。
竺懿将完全失控。
微生斯将人笼在怀中，尽可能的安抚。
“乖乖，我没事的，这只是小伤口，真的没事的。”
“乖乖，不要再想过去的事情了，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乖乖”
竺懿对他的话没有反应，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又或者说，微生斯根本不知道竺懿到底能不能听到自己说的话。
他只见竺懿一直垂著头，小心翼翼的包扎著自己的伤口。
在包扎完成后，他毫不犹豫的挣脱了微生斯的怀抱。
微生斯下意识的伸手去拉，跟着起身。
竺懿只是轻轻的将手搭在微生斯的肩上，就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无奈。
微生斯只能看着竺懿的身影一步步的朝着远处走去。
聂霖有些惊恐，脸色发白，身子不由的在发抖，朝着身后退去。
竺懿最终停在聂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对方。
“阿霖。”
“我说过的，死亡是解脱，是奢侈的，活着才能享受极致的折磨。”
话落。
竺懿猛地伸手，将尚且还插在聂霖腹部的刀子一把拔出。
随着刀子的拔出，温热的鲜血宛如喷泉溅射而出，霎那间将聂霖身上穿着的白衣染红大半。
“啪嗒”
沾了血的刀子被随意的丢弃在地上。
一只看似柔软的手将聂霖的下颚牢牢禁锢，而另一只正恶劣的摁在聂霖的伤口上。
要是换做之前，聂霖不可能做不出任何的反抗。
可是现在的他太虚弱了。
惨白的脸，颤抖的身体，无比不在宣告他失败者的身份。
聂霖控制不住嘴里痛苦的低吟。
那声音落在竺懿的耳中，简直美妙至极，他的嘴角不由勾起。
“聂霖，你也说过，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那我的朋友为什么最后要背叛我呢？”
竺懿虽然说的是问句，但他却没有对得到答案这件事抱着兴趣。
这话是竺懿对着聂霖说的，但更像是竺懿在询问自己。
聂霖因为失血，面色惨白如纸，开口时却还不忘带着嘲讽的意味。
“因为什么，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竺懿，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活该你会被抛弃，谁在见识过你的真面目后不会离开你呢。”
聂霖话里话外都是对竺懿的恶意。
闻言。
竺懿本能的朝着身后望去。
微生斯站在光中，身处自己不远处，眼神中的担忧像是化作实质，砸在竺懿的心头。
而自己呢
黑暗将自己笼罩，鲜血溅了半身，恶意在四周环绕。
那一抹光，将两人划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像是在向竺懿证明，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站在一起。
竺懿想回头，想脱离黑暗，奈何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沉沦在鲜血的洗礼中。
他可以看到微生斯在朝着自己靠近，看到微生斯不断张合的嘴，但他始终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只能听到虚无的怒骂、尖叫、寒风、甚至是火焰摇曳的声响。
竺懿瞳孔在这些声响中逐渐涣散，直至最后，他的眼眸彻底失去最后一抹光亮。
竺懿轻声呢喃著：“你说的对啊，我一直是个疯子”
说到一半。
竺懿的语气突然变得疯狂，甚至笑出声，眼角却流下了一滴泪水。
“疯子多好，疯子不用考虑那么多，疯子开心就好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