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也看向那个单元,平静地说:“绯焰的核心情绪数据峰值出现在目标指挥官宣布胜利并明确表示不需要之后。愤怒、不甘、受挫感以及一种新的、持续存在的被否定标记。她正在尝试消化这些信息,但过程充满攻击性反弹。”
“你们观察院,到底想从江云晨身上得到什么?”劳伦斯中将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薇拉,“或者说,你们希望他和这些特机变成什么关系?”
薇拉迎上中将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但话语的内容却不再仅仅是数据报告:“观察院存在的目的之一,是评估、收容,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引导这些特殊单位的力量,使其能够为联邦服务,而非仅仅作为隐患被关押。她们的力量是真实的,中将,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但她们无法被常规体系接纳。”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些封闭的单元,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一个个孤独、危险、不被理解的灵魂。“霜星的绝对零度领域,在应对特定灰潮集群时,战略价值无可替代。齿轮心的创造力,如果加以正确引导,或许能带来战术装备的革命,甚至绯焰的毁灭性能量,若能精确控制释放,将成为最锋利的攻坚矛头。”
“但她们需要指挥官或者说能正确掌握她们的人。”中将接过了话头,脸色沉静下来,“一个能让她们稳定下来,能将她们的力量导向正确目标,而不是任由其暴走或自毁的指挥官,你们认为江云晨有可能是这样的人?”
“他的战术风格极度灵活,能接纳非常规手段。他与自身作战单位创建了异常稳固的信任与默契,这证明他具备维系紧密指挥纽带的能力。他对不同特机的应对方式差异化明显,且能产生预期外的影响——无论是霜星的接收馈赠,‘齿轮心的兴趣引导,还是对绯焰的刺激性否定。”薇拉分析道,“他不按常理出牌,不畏惧特机的异常,拥有清晰的自我边界和优先顺序判断。这些特质,在过往所有潜在适配者中,极为罕见。”
“所以你们一次次测试,甚至默许绯焰这种危险的挑战,就是想看看他的边界在哪里,他能适配到什么程度?”劳伦斯中将掐灭了烟。
“我们需要数据,也需要契机。”薇拉承认,“一个能让特机单位看到被接纳、被有效使用可能性的契机,也需要一个能让指挥官理解并尝试掌控这份非常规力量的契机。
“江云晨的出现,提供了这种可能性。劳伦斯中将,您应该也不希望看到这些强大的力量,永远被锁在这地下,逐渐锈蚀、变异,或者在某次失控中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吧?找到合适的指挥官,让她们发挥应有的作用,无论对她们,对联邦,还是对前线那些正在流血的士兵,都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劳伦斯中将沉默了良久,看着下方那些寂静的单元,最终缓缓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这些丫头关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但江云晨那小子…”他摇了摇头,“他有他自己的路,有他信得过的伙伴。强扭的瓜不甜,硬把他和这些麻烦捆在一起,未必是好事。尤其是绯焰那丫头,她现在这状态,跟点了火的炸药桶没区别,江云晨那态度,更是火上浇油。你确定这能引出契机,而不是灾难?”
薇拉的目光落在绯焰的单元监控上,那里面的暗红身影依旧僵硬地站着。她缓缓道:“契机往往诞生于剧烈的碰撞与不适。绯焰对江云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被否定反应,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交互信号。关键在于后续如何引导。观察院会密切关注。”
就在这时,下方绯焰的单元内,监控捕捉到了声音。虽然隔着屏障有些模糊,但扩音系统还是将那句压抑著无尽怒火、不甘、以及某种执拗到近乎偏执的低语,清晰地传到了廊道上:
“不需要我?他说,他不需要我?!”
劳伦斯中将和薇拉同时看向监控屏。
只见绯焰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单元内壁上被力场缓冲,暗红色的能量在她拳锋炸开,映亮了她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眸。她死死盯着虚空,仿佛江云晨就站在那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凭什么?!他那些量产货有什么好?!他根本不知道他根本没见过我真正的力量!他凭什么就这么轻易地说说不要?!”
薇拉冰紫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她操作控制台,将通话频道接入绯焰的单元,平静的声音响起:
“绯焰,你在质问他,还是在质问你自己?”
绯焰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怒道:“薇拉!你少来这套!”
薇拉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过带上了一丝质问的口吻:“根据数据,江云晨指挥官接触的三位特机中,你对他的攻击性表现最为直接和强烈。你申请模拟战,试图证明自己,却在他明确的拒绝和否定中失败。现在,你表现出强烈的被排斥感与不甘。那么,绯焰。”
她顿了顿,问出了一个让旁边劳伦斯中将都挑了下眉的问题:
“难道,你内心深处,其实是想要被他那样的人指挥吗?”
“你说什么?!”绯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周身的暗红色荆棘能量疯狂窜起,狠狠抽打在周围,“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想被那种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家伙指挥!我恨不得撕了他!”
“既然如此,他对你的拒绝,对你不需要的评价,不正合你意吗?”薇拉的语气近乎冷酷的理性,“你们互不干扰,正如他所愿。你为什么如此愤怒,如此不甘心?”
绯焰被问得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反驳,那股堵在胸口的、灼烧般的情绪,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被看不上或被打败。
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言说的,混杂着被忽视的刺痛、价值被否定的愤怒,以及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被那样一个坚定信赖著自己伙伴的指挥官所认可的渴望?
不!才不是!
她猛地摇头,将那些混乱的念头甩开,只剩下最原始、最强烈的执拗。她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字一句,充满火药味地宣告:
“他以为他是谁?说不要就不要?说甩开就甩开?”绯焰露出狰狞的表情,眼中暗红色的火焰燃烧到极致,“没那么容易!薇拉,你告诉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这事,没完!”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能量荆棘骤然全部缩回体内,只留下丝丝缕缕不稳定的暗红能量在体表游走。她不再看观察窗,也不再说话,就那么抱着手臂,重新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僵硬而倔强的背影。
观察廊道上,劳伦斯中将摇了摇头,又点了根烟。
“得,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还结死了的。”他吐了口烟圈,看向薇拉,“你这契机,怕不是个死结。”
薇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记录着绯焰最新的情绪与能量数据。良久,她才低声自语,冰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计划在缓缓成型:
“强烈的执念,也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关键在于如何将这股力量,导向可控的轨道,而非任其毁灭一切。”
“江云晨少尉,”她看向早已空无一人的出口方向,“看来,观察院与您的缘分,恐怕比您想象的,还要更深一些。”
而下方单元内,绯焰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江云晨最后那句各自安好和转身离开的背影,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烫在她的内心里里。
“江、云、晨。”她无声地念著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荆棘丛中挤出,带着血与火的刺痛。
“想甩开我?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