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高墙深院,夜色森然。

    一间单独、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囚室内。

    永琪躺在硬板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衣裤里,永琪的下身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药味和浅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他紧咬着牙关,才勉强抑制住那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身体的痛苦,远不及他心中怨恨的万分之一。

    王太医刚刚为他诊治完毕,正收拾着药箱,准备离开。

    临走前,王太医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永琪一些,只有永琪能勉强捕捉到的只言片语,传入了永琪的耳中。

    “全部都安排好了,还请荣亲王......忍耐些......很快......”

    王太医说完那两句耳语,像是只是完成了一个普通的医嘱交代。

    他收拾好药箱,走到门边,对着守在门外的宗人府小吏客气地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不小。

    “这位大人,荣亲王伤势不轻,需按时服药,仔细将养。”

    “下官已留下方子和药物,还望大人费心照看。”

    那小吏知道眼前这位是皇上派来的太医,不敢怠慢,连忙还礼,“王太医放心,下官知晓了。”

    他神色如常地再次对那小吏点了点头,然后提着药箱,迈着沉稳的步子,消失在了囚室外的黑暗走廊尽头。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囚室内,只剩下永琪一人,和一盏昏黄的油灯相伴。

    昏暗的油灯下,永琪的脸半明半暗,眼神里却只剩下蚀骨的阴鸷。

    他死死盯着跳动的火苗,仿佛那火焰是小燕子、是尔泰、是萧剑、是紫薇、是所有背叛他、毁了他的人。

    他恨!

    恨小燕子伤他、辱他!

    恨尔泰推波助澜!

    恨萧剑坏他好事!

    恨紫薇和尔康,与他们沆瀣一气!

    他恨皇阿玛的冷酷,恨老佛爷的偏心,恨所有人的落井下石!

    扭曲的、冰冷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闪烁。

    那是计谋得逞的兴奋,是即将脱困的期待。

    是了!是他的计划即将开启!

    今夜对晴儿的算计成与不成,永琪都留有后手。

    【很快就能出去了......】

    永琪在心中冷笑,身体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永琪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伤口依旧疼痛,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比任何灯火都要炽烈、都要疯狂。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扭曲又狰狞,充满了恶毒与期待。

    “等着吧......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无声地呢喃着,手指深深抠进了身下粗糙的草垫。

    .........

    .........

    福家那辆最宽敞舒适的马车内,小燕子和福晋相对而坐。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辘辘的车轮声和规律的蹄声成了车内唯一的背景音。

    车内悬挂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照亮了福晋带着余怒未消又难掩心疼的脸,也照亮了小燕子有些苍白却写满了好奇和困惑的小脸。

    小燕子其实手上的伤不算太重,只是些擦碰和淤青。

    福晋却小心翼翼地捧着,用随车备着的干净软布蘸了清水轻轻擦拭着,又凑近唇边,一边轻轻吹着气,一边柔声问。

    “还疼不疼?忍着点,一会儿回府让胡太医好好看看,仔细上药,可不能留了什么病根。”

    那动作,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与方才在宫门口直接命令车夫“赶紧走”、把丈夫扔在宫门口的气势,简直判若两人。

    小燕子一开始还沉浸在福晋的温柔宠爱里。

    但她想到阿玛刚才那被扔下时的可怜表情......

    小燕子偷偷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觑着福晋的脸色。

    福晋眉头微蹙,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当家主母一怒,连老爷都靠边站”的凌厉?

    小燕子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啪嗒啪嗒打起来。

    【不对啊!】

    【刚才在宫门口,额娘那眼神,嗖嗖的,像小刀子似的。】

    【瞪了尔泰,又瞪了尔康,连哥哥都没给好脸色,最后竟然......竟然直接把阿玛给扔下了......】

    【就因为没照顾好我?】

    小燕子眨巴眨巴眼睛,回想起阿玛那带着点委屈又无奈的表情......

    【噗!】

    小燕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抿住嘴。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原来在福家,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大学士、阿玛,竟然是......是怕额娘的?!】

    【不对,不完全是怕,是......是让着额娘?】

    【还是额娘发起火来,连阿玛都招架不住?】

    她忍不住又偷偷瞄了福晋一眼。

    目光在福晋温柔吹气的侧脸和想象中她“怒斥”福伦的表情之间来回切换。

    小脑袋里上演着“威严阿玛在家被额娘管得服服帖帖”的戏码。

    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嘴角不自觉地就往上翘,眼神里充满了新奇的光芒,完全忘了手上的那点疼。

    小燕子越想越觉得有趣,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毕竟在她印象里,阿玛在朝堂上那可是很厉害的人物,连皇上都看重,怎么回了家......

    【不对呀,不对呀!之前......阿玛打尔泰时......额娘都拦不住的......】

    【这是......为什么呀?】小燕子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懂。

    福晋偶然一抬头,就撞见了小燕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自己看的模样。

    她嘴角咧着,像是在偷笑,又像是在琢磨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满脸都写着好奇。

    那表情,灵动鲜活,带着点傻气,又透着十足的可爱。

    福晋心里的火气和心疼,被小燕子这副小模样冲散了大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燕子的额头,语气是又好气又好笑。

    “傻丫头,想什么呢?盯着额娘看,还这副古里古怪的表情?手上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