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心头一紧,果然是此案。
“回大人,是属下探出线索,昨日夜袭,未前置报备,一切过错皆由属下一人承担,与其余同僚无关。”
他已经做好准备,若是司直要追责越权办案、私自动手杀伐,便尽数揽下,绝不牵连旁人。
萧伯玉闻言,眉宇间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抬手一挥,堂内所有人皆退到门外等候。
空旷大堂内,只剩下司直与陈牧二人。
萧伯玉缓步走到案卷桌前,拿起一叠卷宗,卷宗封皮上,赫然写着《六欲魔教京城分坛卷宗》。
还有一份密函。
“你可知,本司直手中这封密函,三日前刚从北境八百年加急送来?”
北境送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陈牧一脸疑惑。
萧伯玉手中摩挲着帅印,“负责北境侦查的不良帅,托我查魔教‘永生’线索。”
陈牧瞳孔微震。
北境的不良帅,那是镇守边关,手握最高等级密探的顶尖人物,连他都需要托人查案?
萧伯玉看出陈牧的震惊,淡淡开口解释:“天下不良人,无论京畿、江南、北境、南疆,所有案卷、人手、密探,皆归大理寺统筹。”
“不可私自入京,不得私自联动。”
他话风一转,目光郑重,“今日寻你,并非问罪,而是你查出的线索。”
“永生组织,六欲魔教,事关朝堂藩镇、边关安危,本司直要你,完整供述昨夜所有经过,一字不漏。”
陈牧悬了一路的心,这才落地。
定了定神,将昨夜整件事从头叙说。
从醉仙楼十四具含笑尸体开始,说到永生标记时。
萧伯玉突然皱眉,拿出手中密函对照:“你看到的标记,与密函中描述的北境‘永生’标记是否一致?”
陈牧看了一眼密函,点了点头。
萧伯玉摆了摆手,示意继续。
陈牧将所有来龙去脉说得条理分明,绝口不提系统秘密。
萧伯玉目光始终落在陈牧身上,指尖轻轻敲击桌案,时不时翻开卷宗对照。
陈牧话音落下,大堂安静片刻。
萧伯玉微微颔首,缓缓开口。
“你可知,本司直掌管的卷宗里,有多少不良人,在魔教据点前,连门都不敢进,宁愿上报查无实据?”
他走到案边,翻开不良人职级簿册,指尖点在“丁字见习”一栏:
“你区区见习,敢孤身深入魔教据点,直面二境武者孙魁,还配合锦衣卫端掉整个分坛!揪出‘永生’这条关键线索!”
“十年以来,京城总署从未出过你这般人才。”
说到这里,他脸上才终于露出真切赞许:
“好,好一个心思缜密、胆大心细的后生!”
“属下只是尽本分查案,不敢居功。”陈牧垂首。
“本分二字,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萧伯玉摆了摆手。
“按规矩,见习转正至少需半年考核,破获寻常重案,也只能升为正式不良人。但本案牵扯魔教与永生线索,功劳卓著,可破格提拔。”
萧伯玉对着门口:“都进来吧。”
围在门口的一众不良人,鱼贯而入,站得整整齐齐。所有人垂首屏息,不敢直视。
萧伯玉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自今日起,陈牧由见习不良人升任侦查司队正,统筹西市全境案件侦查。”
队正!
陈牧心头微惊。
不良人职级分层清晰,见习、正式、队正,从见习一步到队正,相当于连跳两级。
手握辖区办案权,往后不必像从前一样,被王彪这种队正随意发配干杂活。
萧伯玉宣布刚落下,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陈牧。
王彪心头一急,陈牧成西市队正,那他去哪?立刻向前踏出半步,躬身拱手:
“司直大人,属下王彪乃是陈牧直属队正,昨夜也在现场,属下亦有出力。”
“此案属下功不可没!”
他想借着当众论功,分走大半功劳,顺势也捞一份提拔,如果能成为司长,哪怕是副的……
萧伯玉淡淡撇了他一眼,没应声,转身看向在旁的陈牧。
“陈牧,此案始末,你来说,何人参与,据实禀报。”
“回大人,醉仙楼线索、追踪残尸、闯魔教据点,皆是由属下和锦衣卫完成。王头当日虽在现场,全程未深入案发现场,但搬运尸身确有参与。”
陈牧不偏不倚,如实回答。
他没有抹去王彪那点微不足道的出力,实事求是,不抢功也不刻意踩人。
听到这番话,王彪脸色瞬间惨白。
萧伯玉微微颔首,语气冷了几分:“不过是在外围看守,半点核心线索未探出,遇凶案只敢遣见习上前,自身畏缩不前,何谈大功?”
“非但无功,屡次欺压下属,推诿脏活,本司直一并清算。即日起,罢免王彪队正之职,降为普通职员,日后随队办案。”
王彪腿一软,瘫倒在地。往日与他交好的同僚,齐刷刷后退三步,仿佛躲避瘟疫。
还有人不屑地啐了一口:‘呸,欺软怕硬的东西,活该!’”
王彪以为自己没救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陈队正果然好本事,只是不知……昨日查案时,是否还记得自己莽撞行事的后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灰衣、面容阴鸷的老不良人站了出来。
正是王彪结识多年的老友,刘知远。
刘知远拱了拱手:“司直大人,属下本不应该在此刻提出来,但陈牧此人,表面沉稳,实则急功近利。”
“他未前置报备,就前往闻香阁探查,导致他邻居周家三人被魔教报复。夫妻二人双双惨死,女儿红络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刘知远猛然转身,指着陈牧,“而正是他,打草惊蛇,周氏夫妻本可活着,却因他莽撞而死!”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不少人交头接耳,目光复杂地看向陈牧。
“还有这等事?”
“红络……不就是经常跟着他的那个小女孩吗?”
“难怪他拼命查案,原来是心中有愧!”
萧伯玉眉头微皱,目光转向陈牧:“陈牧,此事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