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营地里没人多说话,以燕字排序的人都走了,
剩下只能沈妙依和她那的两个宗师在外面放哨,隔一个时辰换一班。
沈妙依似乎很高兴这么做,毕竟这样也显得她终于有作用了。
赵凡裹着毯子在帐篷里眯了一觉,睡得不深。
半夜听见外面有狼叫,远远的,一声接一声。
他没理会,狼在赵凡前世,也算是个厉害的动物,在这武者世界,也就那样吧。
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又下起了雪,天边泛起一层灰白,风倒是也比夜里小了些。
赵凡掀开帐帘出来,小顺子已经端着热水等在门口。
他胡乱擦了把脸,吃了点干粮,翻身上马。
“走。”
队伍沿着那条窄路往山口去。
路两边是冻得发硬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响。
到了哨卡跟前,那两根木桩子还在,横木上挂着的骨片被风吹得晃。
哨卡后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赵凡认得。
巴图。
他还是那副样子,肩宽背厚,穿着一件厚实的皮袄,腰里别着刀。
比在霞岭禅院那回精神了不少,上次看到他,满脸的络腮胡子,现在再看,胡子干干净净。
他身后站着一个比他高半头的汉子。
那人年纪大些,四十出头,眉眼跟巴图有五六分像,面皮黑,颧骨高。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这就是巴彦,巴图的堂兄。
两个人在哨卡前站定。
巴图先往前迈了一步,朝赵凡抱拳,弯腰,行了个大礼。
“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
巴图直起身子,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巴彦。
“这是属下的堂兄,巴彦。”
巴彦也跟着抱拳,腰弯得比巴图深。
“属下巴彦,见过殿下。”
赵凡点了点头。
巴图在旁边说了一句。
“殿下,所有下山的路全都封了,现在青石原上,一个也走不了。”
赵凡问道,
“你们这里,有多少是大玄那边的人?”
“不多。一共有七八十个,有男有女,都是早些年流落过来的。
也有几个是逃兵,有几个是犯了事的,但是会点手艺,对我们来说,有大用,因此留下了,
还有十几个是被人贩子卖过来的。
他们不敢出山,就在这儿住下了,平时打些短工,替族里放牧、砍柴、修补棚子。”
“有没有叫贺铁山的?”
巴图摇了摇头。
“属下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殿下要找的人,应该在这七八十个人里面。
属下让人把他们连同我们狼族里的人全都集中在广场上了,
并且也问了,近些天,没有人离开青石原。”
没有人离开就好,赵凡直接说道,
“带路吧。”
巴图和巴彦对视了一眼,转身在前头引路。
进了山口,地势豁然开了。
四面环山的一块高地,比赵凡预想的要大上不少。
高地上零散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屋子,土或木的材质,粗略的一看,得有大几百间,
屋顶压着厚雪,有的烟囱里冒着灰白的烟。
屋子之间有小道相连,道边堆着柴垛,还有几处圈着牲口棚。
牲口棚的密封性能似乎并不好,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牛羊群。
数量倒是挺多的,毕竟这么大的据点呢。
再远一点,是高地的深处,有几十间石头砌的屋子,比这些木屋、土屋气派不少。
巴图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殿下,青石原上的狼族满打满算,一万多口人。
能打的不到一半。
大部分都是放羊、挖矿、打猎的。武者也就1000多个。”
赵凡问了一句。
“你们还有矿?”
巴图朝西边指了指。
“有,西边坡下,有铁矿。挖了有十几年了,产量不算高,胜在稳。
不过我们并不会精炼,大多是用矿和大玄交易些物资,
最近两年,我们换了个挖矿的法子,挖出来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些。”
赵凡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西边那片山壁。
光秃秃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铁矿?他就不在乎了。
很快就到了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高地中间一块被踩平的空地。
空地中央搭了一座石台,石台上空着。
空地四周站着人。
老人、孩子、妇人,四周还有大约五百多个提着刀的汉子。
他们远远看见巴图和巴彦引着一队大玄面孔的人走过来,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很显然。他们对大清早被叫到广场上,这大冬天的,他们多多少少有些不满。
不过,有巴图在,也没人敢出声。
赵凡走到广场中央站定。
“巴图,你把大玄的人先集中起来。沈大掌柜,你来找。”
两人点头应了一声,
很快,人员被集中完毕,
沈妙依目光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看得很慢。每个人的脸,她都停上两三息。
有的人跟她对视了一下,有的人避开了她的目光,有的人冲她瞪了一眼。
一圈看下来,竟然没有,
赵凡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轻轻松松找到了,那这人也在这里待不了这么多年,
只要最近没有人离开青石原,他就不怕。
既然大玄人中没有,那就在狼族的人中寻找,
很快,第一排看完了,没有。
第二排看完了,还是没有。
沈妙依走到第三排的时候,脚步骤然停了。
第三排靠边站着一个老头,看上去比较苍老,个子不高,背有些驼,
穿着一件补了十几块补丁的旧皮袄,脚上是一双磨了边的破毡靴。
他混在人群里,跟周围那些狼族人没什么两样。
头发花白,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脸上皱纹很深,颧骨上有一块冻疮,颜色发暗。
他低着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沈妙依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老头没抬头。
沈妙依开口了。
“贺铁山。”
声音不大,那老头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可是沈妙依看见了。
那老头没有抬头。
沈妙依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贺副将。”
她又叫了一声,
那老头抬起头来,看了沈妙依一眼,
“这位贵人,您认错人了吧?小的姓陈,叫陈二狗,不是您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