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管。”
话已至此,春娘不再推脱。谢珣走出门去,背上背着行囊,还有春娘的三斤大饼,先往镜花楼找小红。小红果然记得日子,一直等他,见他来了,得意道:“小玉,我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谢珣扒着窗沿,压低声音问:“什么?”
小红说:“青青家里平反了!我听说她哥哥沈再山的流刑已免,要来金陵衙门当差。我看不出半年,这死丫头就要被赎回去,重新做她的沈二小姐了。哼哼,到时候,王公子、李公子,还有周公子他们的银子都只能给我花!”
谢珣闻之,也是一惊,不知该怎么恭喜小红。愣了半晌,倒是小红先不耐烦,打着哈欠把他轰走了。
谢珣走在街巷之间,天色微明,金陵城楼已遥遥可见。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人,是旭白。其实这半年来,二人之间不过见过四五面,旭白搞不懂他读的书,也搞不懂为什么他非要去上那什么劳什子学宫。
旭白走近了,背着那把十两银子买来的铁剑,说:“我来送你。”
谢珣点了点头,出城门后,便要和旭白作别,旭白却道:“我送你直到宁州,好不好?”
谢珣问:“宁州那么远,你去做什么?”
旭白说:“那我陪你坐船,坐到二十四桥渡口。”
“不必了。”谢珣说。
“好吧。”旭白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听张先生说你去上学,然后还要去一个地方。”
“是。”谢珣说。
“是哪儿?”
“须弥山。”
“那你还回来么?还回金陵么?”
“当然。”谢珣奇道,“不然我还能回哪儿去?难道要住在须弥山上么?我听说那是仙人的地方,我要去也是为了完成张瘸子的嘱托罢了。总之,我一定是要回来的。”
“会不会很久?”
“说不准。可能五年,可能十年。——不用送了,我真的要走了,旭白。”
“等等!”旭白叫住他,却又不言语。
过了许久,才说:“我最近念了一本书,说是有个叫王贝的人,上山砍柴,遭到大雾,没有路走,只能走到雾里去。那雾里坐着两个人,王贝看了一会儿,雾散了,王贝下山去,却发现自己的斧头已经朽烂,原来世上已经过了一百年。那本书里,好多字我都不认得,雾里两个人在做什么,我也不明白。有的时候,我真的后悔,没有好好读书。去混帮派,也没能出人头地,还害你被连累。”
旭白絮絮地说,讲得很慢,好像要把他一整年的话全讲完似的,无所适从地伫立着,手搓着衣角,年轻的头颅低垂在晨光里。
“没关系。”谢珣说。
谢珣离开金陵,一直往南,越走越热,等到考试那天,已经不得不把袖子挽到肘间。
张榜在半月后,谢珣一夜没睡,捱到卯时,大榜居然已经贴出来了。
抬眼一看,正瞧见自己的名字排在首位。
谢珣看一眼便挪开视线,绕着学宫转了一圈,再抬眼看,自己的名字还是一动不动地嵌在那儿。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忽地想要跑回金陵去。
跑过南江渡口,跑过十四盏风帆并举的大船,跑过尘土飞扬的车夫一边驾驶着驴车一边口中发出“吁吁”的叹息之声的官道,穿过山的阴面,狼发出嚎叫,在春风中瘦如铁耙,春风吹度,烟雨重重杨柳枝也重重,一一从肩头掠过。最后,终于是金光闪闪的秦淮河,在眼前铺展而开,箫鼓和歌吹,动荡着有如整个世界正发出回响。在想象的国度里,两个半月行程一眨眼便能跨过,风飘飘吹衣,使心胸都鼓胀如帆,然后才舟遥遥而轻飏。
谢珣定了定神,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跑出城来,正站在一座山神庙前。
说是座庙,其实只有一进神祠而已。地面正中是一摊生火后留下的灰烬,谢珣鬼使神差往里踏了一步,顷刻间,死灰竟复燃起来,火焰窜上衣襟。谢珣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捏紧袖底算筹,与此同时,庙门外传来辚辚车马之声。
“少主去看榜做什么?咱们又不用考试。”
“哦,我去找人。你们先候在此处。”
“少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待谢珣回过神来,才发现火不知何时已熄灭了。
两个小厮打扮的青年进庙,见里面有人,俱是一惊。
一个出言道:“小兄弟,晌午的时辰,你待在庙里做什么?”
谢珣问:“怎么了?”
那小厮道:“最近宁州南境一带频频有人失踪,想是精怪作祟。那精怪有了道行,说不准——”
小厮往后一指,“正附在这野神像里呢!”
“行了,别乱吓人。”另一个制止同伴,转对谢珣道,“不过,小兄弟的确先行离开更好。正午时分,阳极生阴,为恶时辰。你还是快快回城中去吧,城里人气旺盛,不会有什么事情。”
谢珣心想确是如此,便道谢回程。
日光倾倒在地面之上,炽如白铁,砸得人两鬓生疼。
谢珣进了宿方城,想找个空地排算一卦,然而此时看榜的人全聚在一起,又有凑热闹的、摆摊叫卖的,几条街巷都被堵得水泄不通。谢珣无法,只得绕道而行,想先回客栈去,谁知后巷也堵了不少人。
原来是有几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正给人测灵根。
测灵根倒也容易,只需把手按在测灵石上,光晕强弱便是根骨高低。谢珣挤在人堆里,本来只想从长龙队里插出去,却莫名其妙被挤到了测灵石前。
“免费测灵根,灵石亮者赠随缘手串一条,不亮者赠平安符一副——”
年轻道士坐在摊位前,一边打哈欠,一边玩手指,头也不抬。
后头迭声催促,谢珣想了想,还是把手放在了测灵石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色欲爱欲死欲(二) 玉扳指。
年轻道士昏昏欲睡, 头几乎要点到地里去。忽地一下,脖颈一僵,定住了, 紧接着缓缓地抬起头来,震惊地看向谢珣。
“大师兄——大师兄——!”道士扭头大叫,“起火了!”
由头顶的草棚投下一片阴晦的摊位里,陡然间光色大盛, 仿佛日光穿灼。
光亮铁片似在眼前刮过, 谢珣心头猛地一跳,心中不安定的感觉再次弥漫开来,并且比在城外庙中时更盛百倍。
被唤作大师兄的青年疾步赶来,千分之一息内对谢珣说了两个字。
谢珣未及反应,就被按住了手腕, 紧接着失去了知觉。
眼前似还残留着从测灵石中迸射出的、亮得骇人的火光。
那大师兄对他说了两个字。
“快逃!”
烫。
谢珣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炼丹炉, 几乎可以容下一整个人躺在里头。炼丹炉炉顶紧闭, 炉下火光腾腾,烧得眼皮发干,恍惚间仍站在测灵石前, 凝望着石中的火焰。
——光亮愈盛,代表灵根愈强。
——难道我真有什么仙缘,会成为和十六岁时遇到的捉妖师一样的人么?
——修仙的话是不是可以飞?
——罢了罢了,还是好好念书,完成张瘸子的托付为先。
原来转瞬间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