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孽徒又见三则 > 第109节
    也没喝明白什么味道便见底, 五师弟说师兄你可真是暴殄天物!这可是咱们从玄字一号家抢的上好女儿红!三师兄醉眼惺忪,想了想问,玄字一号是谁?

    ——哦,是那个酿酒的老头嘛。

    ——他儿子叫什么?高准。给县太爷做假账,东窗事发, 被抓进去顶包, 最后死了。毒死的是吧?我记得没错儿。可惜, 本来看中的是他, 根骨不错,为了捉他咱哥几个而那么老远地跑到雍州去,鸟不拉屎的穷地方。结果只搞到他老豆。唉唉唉。

    ——玄字一号。哦。玄字一号。

    从前他们捉药人, 按天地玄黄排号,每层九人。谁知道天地玄黄都排满了也远远不够,后来此法便遭废弃。后来的药人,活得久一点,他们都直呼其名。三师兄想起来觉得逍遥门真是仁善, 对待药人就像对待姐妹兄弟一般。

    ——记起来了吧三师兄?你记性真差。

    ——谁说不是嚒。三师兄脑子都坏啦,色字头上一把刀。

    三师兄嘿然一笑,说:“两个土鳖。你们不懂。千金难抵美人一笑啊。”

    酒过三巡, 实在腹痛,几个人骂了些脏字,喝道:“有没有人的?炒几个菜过来!”

    还真有个人影从门前掠过,几人定睛一看,是养在门中那个纪家村捡回来的小孩儿。五师弟扔了个酒杯过去,那孩子吓得脚步一顿,惊惶地转过头朝房中望来。

    五师弟哈哈大笑:“你胆子可真小啊少爷,也不知道随谁!——手里拿的什么?”

    六师弟定睛一看,“是本书。什么——《寿公主和十六郎》。哟,三师兄,这不是你的东西么?这小子了不得了,偷东西,还看艳书呢!”

    三师兄哼笑说:“他都不识字,看什么看。都拿倒了。”

    “还是三师兄眼尖!小弟佩服佩服!”

    “哈哈哈,不会是想学认字才偷书的吧?”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笑作一团。纪川肩膀颤抖,“还给你!我不稀罕!”将那话本子用力一扔,哭着跑走了。

    “这孩子心眼真小!一点话都说不得。”五师弟抱着瓯子打酒嗝,“不好玩儿。”

    三师兄说:“到底是掌门的儿子。你们也别做得太过,样子上得过得去吧?”

    “三师兄你这几年可真是转性了,哈哈,事后如圣佛咯!”六师弟也笑,不过这人生得矮小貌丑,笑起来也一股阴恻恻的味道,“咱们说这孩子真是抱来的?这脾气,啧,倒真像随了”

    三师兄和五师弟对了对视线,不接他的话茬。

    六师弟酒意上头,还以为台下听众正屏息以待,笑得愈发猥琐,“随了他娘。——嗳,你们这种眼神是怎么回事?我就是那个意思嘛!你们懂的那位脾气那么臭,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对他示好,他还挂脸。当谁不知道,每天晚上在掌门房里哭的那样真够劲的,在人心里头挠来挠去”

    “够了。”三师兄忍无可忍拍打了六师弟的头,“你他娘的说荤话,别连累着我和小五挨罚!”

    “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都是兄弟。”五师弟左劝一个右劝一个,眼珠一转,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来,“三师兄,六师弟,莫吵了,来,尝尝好东西。”

    油纸包打开有股剧烈的硝石味道,五师弟说这叫做白石散,是古朝名士的爱物,服之能叫人飘飘欲仙。几人便分着抽完了,果然不俗,叫人飘飘然,忘了腹痛,于是又痛饮数瓯烈酒,发起汗来。三师兄扯开衣襟,喘息不已,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的皮肤底下蹿动,惹得人心痒。

    是六师弟的那番话。

    哭的那样抽噎着的气息,饮泣的模样,他还真见过。倒也没胆大包天到摸进入房里去偷看,是在中庭院里,月光冰冷如银,润泽如雪。三师兄撞见了谢珣那幅痛哭的面庞,湿红而颤抖,正搁在掌门的肩头。一瞬间,三师兄只觉通体震悚,每一寸肌肤都冒出细小的鸡皮疙瘩来。

    他心说我所想要的正是这副神情啊!

    不是逢场作戏,啼哭几声,而是真的痛苦流泪。只有切肤的痛苦才能引出切肤的情.欲他曾在秦楼楚馆里剥下二十七具人皮而未尝求得此种极致的色.欲,如今才真的目见,直被钉在原地,不能移动分毫。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要先摧心伤肝,才能倾国倾城。要先自我毁灭,才能颠倒众生。就连那面赤裸的、起伏的脊背也是浑然如雪,如果剥下来的话

    三师兄当然没能得逞。

    他被掌门发现,自去领罚,不仅十指被拶刑伤得再也无法做剥皮那样精细的活计,就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器物也被割去了!

    被迫清心寡欲数年后,三师兄心中涌上别样滋味。

    既然己身之欲,顷刻灰飞,此间永恒的,唯有真爱。

    三师兄悟道后,立即如燕归巢般扑向秦楼楚馆,想要寻找真爱。可是姑娘小倌们看到他那副样子,无不对他弃若敝履!

    三师兄心中大恸。呜呼哀哉!我所要的真爱究竟在何方?这人间是多么残忍,曾经给我一切,又全部夺去!些妖童媛女,曾经说着爱我,又将我无情地抛弃!——我决定了。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我要在这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

    三师兄念及此处,潸然泪下。

    他望向夜风深处,幽然道:“九师弟。你知道什么是真爱吗?”

    谢珣:“”

    谢珣从他袖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三师兄用来剥人皮的小刀。谢珣把刀扎进三师兄膝下,“想起来了么?”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三师兄尖叫道,“掌门他说”

    “他说,你回来的那一日,他在你知道的地方。”

    谢珣蓦地攥紧了拳头。三师兄却被瞧见,只自顾自说:“小玉,你别看三师兄现在这样子。三师兄算是参悟了。这世上除却真爱什么都不紧要。我觉得掌门对你是有真感情的,只是你那时候年纪太小了不懂得啊啊啊!”

    三师兄只觉膝下一痛,谢珣抽出了那柄小刀朝他左眼掷来,不偏不倚正卡进眼珠与下眶骨之间!

    “三师兄,你在这里看着。不要眨眼,要不然刀背会挤爆你的左眼。左眼瞎了,右眼也保不住。”谢珣平铺直叙地说。

    三师兄服过白石散还发着药力,浑身热得不行,此时却莫名地脊背发寒。酒和药让他不太觉得痛,只觉得一片铁卡在眼轮中,似乎在滑动又似乎没有,坚硬硌人,发出擦擦的声音,三师兄“啊”了一声,“看什么?”

    “你们全都该死。让你们活得这么久,是我的罪过。”谢珣说,关上大门,接着掰断了门边衔有金球的兽头机关。

    霎那间,逍遥门火光大盛!

    代表警戒的火把烧亮了屋梁的每一条脊线,悬挂钟椎的麻绳被烧断,巨钟轰然而响,余波连带着前、中、后院三处连廊下的铜铃响成一片,连绵如急雨。弟子们或许尚在沉睡,妖兽却已冲出了铁牢,那种似狗又似野猪的兽类从狭窄阴暗的笼中喷涌而出,居然饥饿得先彼此撕咬起来,獠牙上黏着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