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任性、发脾气,我想像从前你照顾我那样照顾你”
“不,我没有你好。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谢珣端坐着,看着眼前人,心底发凉,直想到:
他不会真喜欢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两个时辰前。
这是一间精密有如双层骰子的斗室, 墙有八面,内层外层嵌套。当有人在外转动墙壁时,屋中之人看到的景象则会变化。
“总算轮到我了。”
墙外出现高准的脸时, 已是夕阳西下。高准袖着手,脸上不知为何汗津津的,一见纪川便道:
“你没有招认吧?”
“招认什么?”纪川掀起眼皮,懒懒地说。对于他的讯问已经持续长达十二个时辰, 斗室中充斥着一股潮闷的气息。纪川抬手掐了个清洁咒, 将那气息清了,道:
“我只愿意让他们都很不开心。”
“就是,就是咱们一起干的那件事啊”高准搓了搓手,左望右望,往里凑近, 颇为心虚地说。
“什么事?我不知道。”
高准一听这话, 放下心来, 屁股又挨回椅子里。道:“还是贤侄你让人放心啊!确无其事, 确无其事,哈哈!”
这间鸽笼一般的房间,正是用来询问须弥山主人的。每年一度, 以监督掌须弥山印者,是否刚直不阿,两袖清风。这神使立下的规矩,在他们身上从没有用过,如今倒威风起来。
高准端详着笼中人, 觉得他坐姿有些歪斜,左手耷拉着,像使不上劲儿似的。
大概是累了。高准想了想, 道:“时辰不早,不如,待会儿我找个由头,叫你出去放放风。怎么样,够意思吧?跟你交个底儿,公孙仪之死,我知道跟你没有关系。公孙门主的死法,和我师尊一模一样,我师尊他是自己死的。”
纪川闭眼假寐,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直到高准最后那句话,才忽道:“你明知清宵真人死因为何,却还任由旁人议论,说是我师父杀了他么?”
“这个嘛这”高准呲着牙吸气,像是被烫到似的,“唉呀,你说要是你师父介怀,我们蜀山很愿意为他澄清!他自己都不放在心上,你却这么小心眼儿,皇帝不急太监急”
纪川倒把手一揣,全然没有可能沦为阶下囚的自觉,扬头道:“我就急,怎么着?”
高准支吾了一会儿,道:“我摊开跟你说吧。当年,我师尊是已去了。本来这件事无人知晓,谢珣也是误打误撞,将此事传扬出去其实也没什么!甚至之后我就当上掌门,这么说还得谢谢他!我们蜀山人随性,其实没人怪他。只是,他师父,也就是故去的剑圣,这个人——往好里说是恪守礼节吧——因这事大动肝火,罚谢珣在思过崖上跪了三天。所谓谢珣杀害清宵真人的传闻,大抵也是他师父默许的,以示惩戒。人家师徒之间的事,我们蜀山也不便插手,你说是也不是?”
纪川咬牙,“又是这个死老头。”
高准“嘶”了一声,“可不敢这么说话!人家是一方大拿,位高名重,这话你对我说也就罢了,若被人听去,在你罪名上又加一桩!”
高准顿了顿,似乎想起些什么,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
“其实这剑圣模样挺气派的,我们家裴一点还给他画了张像呢。”高准笑道,“猜猜,除了你,还有谁说他是个老头。”
纪川不愿搭理,靠坐着。他双手都缠了禁制,虽不影响活动,但会压制本身,轻则神思疲惫,重则元气大伤。
“就是谢珣。”高准说。
纪川一愣,忍不住勾唇轻笑起来,高准趁热打铁,道:“你看,你俩是不是还挺心有灵犀的?人生难得有缘人,你要珍惜。所以我说啊”
高准慢慢地往前倾了身子:
“不如今次,你就服个软。公孙仪之死,我为你斡旋。旁的不痛不痒的罪名,什么贪墨了三千颗灵石啦、偷跑到花柳巷里不给钱反被人扒下裤子追了三条街啦、心胸狭隘啦、性情古怪啦都没什么打紧的不是?一来呢,替那些长老们的徒子徒孙平了账,便算是拜了他们的山头,到时候人家也就不为难咱们。二来呢,你也改改性情,该软的时候咱们就软下来,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老祖宗的话大有哲理啊!到时候和各派打好了关系”
纪川忽地打断道:“他在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对他的么?”
“什么?”高准一怔,摇了摇头,只道,“你师父和你是不一样的。”
“他一直忍受着这些么?”
高准这次愣怔了更长的时间,道:“我们身在局中,无有不忍受的。”
纪川道:“我从前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高准挠了挠头,拿不准这人意思,只道:“我们家裴一点为你摆阵招魂的事,我已知晓。短则三年,长不过五年,那人便可苏醒过来,到时候,你们两人在一处,旁的事还有何要紧?抓大放小嘛我是过来人,你就听我的!”
纪川笑了笑,却不言语。敲了敲空墙,叫茶,高准眉毛一拧,担心他把龙银花座下那个十分麻利的龙苦引来,但无人应。
高准松了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瞎摆谱!不对,不对,你怎么看起来这样得意人醒了?!”
高准才放松下去的一口气,瞬间又提上来,将他一张脸憋胀得通红,高准霍地一声从椅子上打挺起来,上半身子扑过去,压低声道:
“他醒了他现在根本什么也不知道,若被人发现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发现。”纪川幽幽地说,“慌什么?”
“你你”高准面色更红,几乎说不出话来,高准心说你不要命了么?然而旋即,一个更加荒谬的念头侵袭过来,其实纪川想要被发现那种关乎暴露的渴望,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甚至每每想起,都会引起一阵甜美的战栗是了,一旦事情败露,获罪也好,被唾骂也好,天地不容也好,那样他们就将死死地绑在一起,永生永世永不分离!
高准还欲分辩,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宫止正在身后,笑眯眯道:“哟,这是说了什么,急得面红耳赤的?不如说于我听听,为高宗主排忧解难呐。”
高准一抡胳膊,“去你的!”
说话间,那嵌合的墙壁再次转动起来,封闭于其间的人,不见了身影。
他不会真喜欢我吧?
此般想法一出,立时有些悚然。
谢珣别过脑袋,夜风正在窗棂下深深流动。他爬过去,将窗户落了,仍觉牙酸,便又将矮桌上的烛台拎起来,放到一边去。横陈在两人之间的火光刹那间偏移,就像是捆绑着松脂照明的渔船,朝更深的黑暗海域行去,于是滞留原处的两人不由得愣怔一瞬,不约而同感受到一种寂寞的凉意。
“我”谢珣垂下睫毛,轻咳一声,“我走了。”
“走去哪儿?”
谢珣正欠身,将烛台放归原处,烛火一抖,火光在纪川眼底也一闪。
“去内室”谢珣本想说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