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为什么?为什么这般对我?难道你觉得与我有情就是这般屈辱而下作么?就算纪川做过那么香艳荒唐的梦,梦中师父的所为,也是在他百般诱哄之下才做出的。在梦里师父的脸是那么红,湿漉漉的头发是那么乌黑,乱乱的睫毛就像是一把不均匀的梳子乱乱地梳过他的心头
在密密的睫毛底下,那双眼睛失神而痴痴地看着他。
就像是纪川曾经窥视过的记忆里,谢珣看着那个人一样
“你在偷偷骂我?”谢珣忽地坐起身来,毫不客气地在纪川胸前一撑,其实这一撑并不很痛,不过纪川下意识做了个夸张的龇牙咧嘴表情。
“装什么。都这样了梼杌剑已经离去了吧?去恶堂长官的名剑怎么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你?”谢珣道,“我有时候真是不懂你。明明心里想得那么清楚,嘴上却弯弯绕绕的不愿说,要我去猜你么?”
纪川也撑坐起来,拉谢珣的手腕,“只是想和你一起午睡而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时候我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很奇怪对么?不过我听见了。”
谢珣甩开他的手,坐在床沿,面色静极。不过几息,谢珣道:
“你既然想要我变成那种样子,就给我喝离魂药吧。离魂药的药方,想必你知道,对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神三鬼四 三柱香,供
“我可不是同你说笑。”谢珣坐在床沿, 理好了头发,用浅青色的软罗将它们结在脑后。
纪川屈了屈手指,指甲摩擦被面发出沙沙声。他靠坐在床头, 像被人轻薄了似的鬓发散乱,满面潮红——其实是闷的。纪川嗫嚅几下,道:“我头疼。我,唔”
纪川忽然说不出话了。纪川像是泥塑木雕般呆在了原地, 纪川感到自己像是一尊被山精野怪占据了身体的佛塑像, 傻愣愣地接受着一切。谢珣扳过他的脸颊,蜻蜓点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我好像从来不明白你心里想些什么。”谢珣乌黑地凝视着他,那张秀丽的面庞,因为过分贴近,居然有种浓艳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纪川以非常的手段, 召来话本中人物的缘故, 眼前的师父说话非常直接。
“细究起来, 是我的过错。总是打你, 把你打成一个变态。”
谢珣又剥开纪川的衣裳去看。其实谢珣对待他,力道总是不重,只是很精准, 像是一把薄薄的戒尺挑开了他的领子。纪川时常忘记师父是习武之人,掌过五尺的长刀。甚至那柄刀纪川上山后亦再没见过,不知去了何方。胸口处,诅咒木纹又消退一圈,大约一个指节那么长, 像是树干的年轮退缩了一圈。
这似乎很像是纪川变态的证据。
纪川想说你没打过我,但张口却是:
“我哪变态?”
谢珣轻哼一声:“你成天想着用这种手段羞辱我,还不变态?你要真有胆魄, 何不一剑杀了我,这样黏黏糊糊的真没意思。”
一瞬间纪川喉咙里吞了柄刀子般刺痛。纪川心说你忘了,我真的一剑杀了你,因为你在我身上下的血咒。血与血纠缠不清。如果可以,我真想从须弥山上跳下去,从此就再也不要伤心。可是我还没有令你复活,如果你不在,就算我死了谁会记得我,谁会为我痛苦呢?
纪川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忧郁。
实话说来,这种空虚的抑郁,时常让他感到非常振奋。因为话本子里的主角都很忧郁。日影压低了雪光,使它泼洒到帷幔上像是苦涩的龙胆花汁。
谢珣忽道:“你心有芥蒂,是因为坊间传闻,我和我师父有染,所以令你蒙羞么?”
纪川眉心狠跳。
谢珣道:“那都是假的。”
纪川垂下眼帘,一双手虚空地握了握,却不说话。
谢珣道:“那不过是编排出来攻讦我的,我看你也不笨,怎么就被人诓得团团转难道我在你心里有喜欢老头的癖好么?”
纪川蓦地抬起头来,在昏昏的阴影里眸光一闪。
谢珣见他不答,以为不信,居然膝行几步,把住纪川肩头,道: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师父对我严厉,经常训诫于我。难道我是什么受虐狂么?就如同我对你,总是打你骂你,想必你早就心生怨愤,难道还反过来有什么情愫么?”
纪川默默听着,本来挑起唇角,听到后半段又平平地拉下去。
“怎可相提并论。”
“你愿意对我解释,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开怀,只是,那根本就不一样”纪川埋下头去,将师父的双手从自己肩头脱卸下来。那双手握在掌中非常冰凉。
谢珣挣了挣,没挣开。
纪川道:“那怎么一样?我喜欢你!”
谢珣终于把手抽了出来。他的力道其实非常轻,但用了巧劲,修习仙法的人通常不会将体术练到如此地步。日复一日同自己骨肉筋节较劲的,往往是肉体凡胎的凡人,妄想一粒蚍蜉撼青天。谢珣起身要走,侧身时带起发间夜合花的芬芳,以及一股极淡的香火之味。
纪川摁住他的左肩。
“你明白什么叫做喜欢么?你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情感么?你好像什么也不懂。你是故意对我装傻么?因为怀着这份爱,所以不想看你难过,痛苦。所以,我绝不会喂你喝下离魂药那种东西。古书上说离魂药会使人产生爱慕的错觉,那是假的。我不要假的。”
纪川手指沿着肩线上移,捋过了谢珣的咽喉。谢珣坐着一动不动,纪川余光瞧见他翻了个白眼。
谢珣说:“你想多了。”
谢珣又道:“只是为了你的病能好得快些。药王谷发来十二道密蛊,已至龙银花手中。三日后,密蛊便要用来审问于你。若你那时还未能摆脱诅咒,必然凶多吉少。”
纪川一听,大为感动。方才心里的酸涩苦水,瞬间抛到一边。他将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闷声道:“师父心里有我!”
“并非此意”
谢珣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他酸倒了似的。
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温馨,谢珣静了半晌,居然抓住纪川手指,倒也不将它挥开,反倒轻轻捏了捏,说:“我只想你快快好起来,不要再生病。”
纪川埋在人肩窝里,宛转嘤咛地“嗯”了一声。
谢珣拍拍他手背,温和地说:“你的心意,我已明了。我既如此为你治病,往后恐怕也不能与你以师徒论处。”
“是呀是呀。那该如何是好?”纪川语调荡漾。
谢珣继续温声道:“待你大好,便自行消去这段记忆。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相忘于江湖。”
纪川一怔。谢珣趁他愣神,将他手掰开,站起身来。纪川呆呆坐着,雪光纷纷乱舞,纪川问道:
“你要走?”
谢珣居然蛮柔情地笑了笑,道:
“我不走,出去转转。”
这时,师父身上分明已经非常浅淡的香火之味,浓烈地侵袭而来。
根本就没什么不同。
纪川忽地心说。
无论裴一点所谓书中的魂魄是否降临,无论爱笑还是面无表情,无论同他说话的时候,是掌握着分寸还是有那么点娇蛮,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