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孽徒又见三则 > 第154节
    ?他是什么矜贵的宝贝么?

    纪川将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谢珣的左手腕上。

    这时,他发现谢珣手心里长出了一颗黑痣,正随着呼吸,在肌肤之下波动着。

    不知怎地纪川不想看见那黑痣,便闭了眼睛,窥见谢珣的梦境。

    梦里也是黄昏,湿热昏蒙,谢珣坐在矮桌前,穿得很薄,手里捏着一副窄窄的竹片牌。

    另一人坐他对面,手里也捏着副牌,纪川看出来那个人的牌比谢珣的要好,上面细柳叶似的符号呈现鲜红色,笔画也要更多,清一色整饬漂亮,好得像出过千。

    那人说:“你和儿子一国,我一个人对你们两个。”

    “噢。”谢珣又捏了另一副牌。

    也不大好,看上去不吉利。

    两副烂牌自然敌不过一副好牌,其实险些就赢了,这倒出乎意料。谢珣好像会算牌,不过牌实在太烂。对面的人也挑了挑眉,在谢珣眉心上贴了一张纸条,捏了捏他的脸,说:“怎么这么聪明?”

    纸条从额头贴到下巴之后谢珣总算扳回一局。他手里拈着纸条,却说:

    “太热,不玩了。”

    “我就说搬些冰来。”

    “小孩闹风寒,晚上哭。”

    “那你避暑符么要戴戴好呀。”

    “你学我讲话?”

    那人笑了一声,道:“不是为了让你舒服一点么?”

    “那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我就舒服了。”

    又是一声笑。出千的、摸到一手好牌的、胜券在握的那种笑。

    那人往前倾身,抓着谢珣的手,把那张纸条贴到自己脸上。

    后面就看不清了。纪川挪开手指。谢珣躺着,紧闭着双眼,额际渗出一些细汗。

    “你和我爹什么关系?”

    纪川轻声说。那终于不是话本主角会说的话了,这种话语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

    “儿子是我么?”

    作者有话说:

    又搞了一些雷人东西。

    还剩两章完结。

    第106章 受戒 空。空。空

    从龙银花手中偷取密蛊绝非易事。

    跪坐在蒲团之上, 面对四处弥漫的袅袅烟气,喁喁念诵时,谢珣忽地想。

    每日虔心念诵五百遍清心咒文是师父徐商临传授给他的秘法。

    如果在手心中漆黑的孽缘生长出来后, 他仍无法决心杀掉与他孽缘相连的孩子,那么此法就是最后的方法。

    我为你,还是计之深远的不是么?临别之际徐商临说。

    那时风雨涤荡使天地乌有。负有剑圣之名的老人如同古老的枯树伫立在雨中,雨幕模糊了他的面孔, 腰间四把剑如同枝节横生。一切因铸剑而起的火焰都熄灭了, 暴雨的严寒之意浇遍谢珣周身使他沉没在雨中。

    师父大恩,此生偿还不尽。谢珣磕头道。

    你恨我么?徐商临忽道。徐商临说,你可以说实话。

    谢珣跪在雨中极尽师徒之礼仪然而沉默。

    徐商临道,我有一副拉弓的玉扳指,可是我没有教过你射箭, 也没有教过你骑马。我教给你的太少了。这山中的时日也太短了。可是, 我的剑已经铸成, 我必须前往须弥迎接我的命运。曾经我是个无名小卒, 下定决心要富有天下,然而幽冥地底一个黑衣的半神毁了我的一切。我们凡人,就算握着剑也像是蝼蚁。如今我要去领受我的蝼蚁之命了。我将堕为鬼魂。你是我的弟子, 你会为我复仇么?

    学生定不辱命!谢珣叩首。

    深深的污泥陷入谢珣指缝之间,盯着身下聚集起来的小小洼地,低声地说,无论如何,您只是我的师父。我的恩师。

    既然如此, 为我立往生牌位吧。

    暴雨中中徐商临忽然有点哀伤地说。

    天地之大,所有人都会忘了我的。

    谢珣第三次叩首以敬拜恩师。抬头时,负剑的男人已消失在雨中。雨水持续不断, 浸透大地,跪在其间有种沉陷的感觉。沉陷不知几久,再睁眼时雨帘已化作缭绕的青烟。

    “我走神了。”

    谢珣心下一空,轰然想到。

    可清心咒怎样也无法继续下去,满脑子都是龙银花的十二道蛊。药王谷地处西南,以医修见长,至于巫毒、炼蛊、驭蛇等,则被视为外道,经年被打压。药王谷有两派,一派悬壶济世,一派修习蛊毒。自王南南走后,以龙银花为首的蛊毒派该是逐渐占据上风,如今,药王谷已是龙银花的囊中之物了。

    龙银花想要的,不止一个药王谷。

    而此前,药王谷的异动,一直不为人所察,是因为

    公孙仪!

    神使死后,须弥山几无实权在握。按理说,如此一来,便该如几百年前神使并未降下时那般,由道法正统的蜀山做话事人。然而,神意门在公孙仪的带领下,日益壮大,形成与蜀山分庭抗礼的形式。蜀山底蕴深厚,神意门如日中天。而若单论掌门人,高准未免有些失去风骨,两眼一睁便想着到处借钱,血可流泪可干学生们的月钱不能断。公孙仪,却是铁血手腕,说一不二。

    龙银花素与公孙仪交好。

    有公孙仪坐镇,龙银花满腔大志无处施展。

    所以,龙银花要杀了公孙仪。

    纪川是她择定的替死鬼。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既然龙银花的目的,是要纪川领受罪孽,而非审问真相,那么就算偷走密蛊也无济于事。事情的关窍,在于令公孙仪死亡的真相,大白于众。

    谢珣起身跑出影堂。

    四柱雪白的香烟立时冲天而起,扑向谢珣脊背,谢珣并未回头,只感觉到一阵久病的香气裹挟着刺骨的寒凉。他闭上影堂大门,上了门闩。他心知今日他就要背叛师命,中断每日五百遍清心咒的功课而去救一个不该存在的孽子。想到这里,淡色日光从他双眼之中淌下。眼泪灌溉了手掌心里的孽缘,千分之一息内那颗黑色种子生根发芽长出深绿的伏线,一棵小草从手心里破土而出紧接着消失不见手心空空荡荡。

    回廊尽头。

    谢珣的脚步声惊扰了立在那处的人。

    “打扰。”谢珣低头,欲往另一条路去。

    “不,我在等你。”

    柳芳倚按剑回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如水般波动了一下。梼杌剑嗡鸣旋转,红光如丝线,自谢珣天灵攫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灵体。

    谢珣只觉脑中一空,许多鲜明感受如潮水退去。

    方才与柳芳倚一见,甚至想说些话掩藏身份,或者拔足狂奔,不过一瞬之间,那些流动的思绪全都归于沉寂。

    “你回来了。”柳芳倚走近,收回梼杌剑,“你徒弟召来一异界魂魄,用于唤醒你的灵魂。方才,我已将其拔除。”

    “明白。”

    谢珣目光下视。

    腕间青玉相碰,环佩叮当。谢珣将那一对玉镯褪下,收进袖中。降灵既散,回忆却无法忘记。

    包括吸血。包括治病。包括被人扼住咽喉啃咬,分明受辱,却居然没有羞愤欲死,反而感到一种温吞的、平静的心情。好可怜。眼前一片白茫几欲窒息手指无力抚摸着徒弟发顶时,谢珣心说。未受过言传身教却无师自通学会相同的惩戒手段这是一种恶德的传递么?而不再感到呕吐之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