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秦万川端坐木椅,玄铁重刀倚在身侧,对台下的骚动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掠过一个个满怀希望上台,又失魂落魄离去的少年少女,深潭般的眼底纹丝不动,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早该落定的尘埃。

    直到——

    那个身影出现在左侧木梯尽头。

    姜兰儿。

    自从那日街道马惊之际救下她之后,秦万川就与她有了交集。

    为了拯救一个陌不相识的人,她居然如此果断,这份善心,是秦万川看重的。

    再加之那与母亲有着几分神似的眉眼,不由让秦万川心起涟漪。

    故而时常会去她村里或她摆摊的地方寻她。

    一来二去,情愫悄然萌生。

    今日她一身藕荷色衣裙,素净的脸上绷着丝紧张,一步步踏上高台。

    她的眼眸先在秦万川身上停了一瞬,嘴唇抿得发白,随即转向那块灰色的测灵石。

    秦万川的眼神,在她出现的刹那,凝住了,指节在宽大的扶手边缘,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昨日,是他亲自去了柳树村,将这足以改命的仙缘消息带给她。

    他心底,何尝没有一丝期盼?

    若有灵根,便可同入仙门,共求长生……

    姜兰儿深吸一口气,手掌稳稳按上粗糙冰冷的石面。

    秦万川的目光,死死锁住测灵石,那点期盼几乎要挣破他惯常的冰壳。

    一息…两息…三息……

    测灵石依旧灰暗沉寂,死物一般。

    姜兰儿的手缓缓滑落。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秦万川,清澈的眼底没有怨,只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秦万川迎上她的目光,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无声,却道尽一切。

    姜兰儿嘴角费力地扯了一下,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右侧木梯安静走下,单薄的背影融进台下人潮。

    秦万川眼睛追着那抹藕荷色,直到消失。

    片刻后,眼眸重新抬起,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日头西斜,测灵石前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它始终象个吝啬的守财奴,不肯泄露一丝光芒。

    秦万川面无表情,只是每隔约摸千人测试之后,他便起身走到测灵石旁,熟练地撬开底座一个暗槽,抠出灵力耗尽的残渣,再从腰间【储物袋】捻出一块下品灵石嵌入。

    每一次更换,都意味着一千个破灭的希望。

    就在他刚刚更换完灵石,重新坐回木椅,准备继续这枯燥的筛选时,左侧信道猛地炸开刺耳的吵闹。

    “凭什么不让本少爷试?老子还没到十七呢!放开!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油头粉面,衣着华贵的青年正死命推搡拦路的秦家侍卫,想硬挤上木梯。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镖师服饰的壮汉,在帮腔起哄。

    此人正是当年在青阳城野外,曾指着秦万川鼻子骂“傻子”的威远镖局少东家,赵鹏飞!

    维持秩序的侍卫队长认得这跋扈主儿,眉头拧紧,沉声喝道:

    “规矩已定!年岁九至十七!你今年分明十八!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放屁!老子说十七就十七!你这狗奴才算老几,敢拦我赵……”

    赵鹏飞嚣张地指着侍卫队长鼻子,污言秽语正要出口。

    “咻——!”

    一声极轻微却刺耳的尖啸骤起!

    高台上,秦万川甚至没转头看向吵闹处,他只是随意地,对着那个方向,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如铁的无形风劲,撕裂空气,瞬息跨越数十步距离,精准地砸在赵鹏飞那张开的嘴巴上!

    “呃啊——!”

    赵鹏飞的声音戛然断裂,整个人象被攻城锤轰中,惨嚎着倒飞出去,鲜血混着碎牙喷溅半空!

    他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血肉模糊的嘴,发出漏风般的嘶嚎。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被这神鬼莫测的手段惊得魂飞魄散。

    赵鹏飞带来的几个镖师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秦万川缓缓收回手指,冰锥似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烂泥,薄唇微启:

    “你就算有灵根,秦家也不收。”

    “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意。

    赵鹏飞对上那毫无人气的眼神,如坠冰窟,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剧痛。

    他连惨叫都忘了,连滚带爬,在镖师们连拖带拽下,屁滚尿流地消失在人群边缘。

    广场上落针可闻。

    再无人敢质疑规矩,也再无人敢有半分造次。

    测试的队伍重新挪动,秩序井然。

    这时,秦万川目光落回左侧的信道入口。

    只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排到了队伍最前面。

    只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排到了队伍最前面。

    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高瘦,裹着一身沾满尘土的旧布衣,头发散乱遮住大半张脸,浓烈酒气隔老远就冲人鼻子。

    他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长剑。

    他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懵懵懂懂地爬上木梯。

    少年跟跄到巨石前,眼神茫然,似乎不知身在何处,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只沾着泥污的手,随意地搭在了粗糙冰冷的石面上。

    高台上,秦万川眼神漠然。

    台下,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

    然而,就在少年的手掌与测灵石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死寂了一整日的测灵石,其内核猛地爆出无比刺眼的白光!

    光芒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灰暗的石质内部晕开,荡起一圈圈清淅可见的柔和涟漪!

    光不强,远非惊天动地,但在这被绝望浸透的广场上,这点微光,如同无尽黑夜中骤然点亮的第一颗星!

    “光……有光了?!”

    “亮了!石头亮了!”

    “天啊!真的有人有灵根!”

    “咦?!这醉鬼是柳逸尘?!”

    “还、还真是他!”

    “这小子居然有灵根?!命真好啊!”

    “……”

    死寂被打破,惊呼声轰然爆发。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醉眼朦胧的柳逸尘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狂热的嫉妒,以及一丝对“仙缘”本身玄之又玄的敬畏。

    高台之上。

    一直稳坐如山的秦万川,终于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神色波动。

    有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