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匹快马踏碎官道尘土,蹄声滚雷。
秦陆一马当先,青衫墨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紧跟着秦万林三人。
此行青石坊,首要任务自然是卖掉新收的九百多斤灵米和库中积压的百来张符录,换回维系家族运转的灵石。
更深一层,则是为了完成那个支线任务——【暗巷截杀】!
青石坊鱼龙混杂,散修见利忘义,劫道杀人如同附骨之疽。
秦陆思来想去,只有那里最符合“暗巷截杀”的条件。
上次孤身前往便遭伏杀,若非系统所赐的【金剑符】与【玄铁护心镜】,早已曝尸荒野。
这次带上三人,既是助力,也是历练。
战斗之中,人数与配合,关乎生死。
如何引蛇出洞,如何确保万无一失,他心中盘算尚未完全落定,但带上他们,便是计划的第一步。
一路风尘,官道蜿蜒。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有些发蔫。
秦陆勒了勒缰绳,马速稍缓,他指向不远处官道旁一处溪水流淌的缓坡:
“行了,赶了大半日,马也乏了。前面有水源,就在那里歇息片刻,饮马喂草。”
四人策马来到缓坡下。
此处地势开阔,溪水清澈,水草丰美,确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下马后,秦万林利落地卸鞍,让马匹打滚放松。
林风牵马饮水,仔细检查蹄铁。
而秦万川马一停稳,便寻了块溪边大石盘膝坐下。双眼闭合,五心朝天,默默开始运转功法修炼。
秦陆将一切收入眼底,微微颔首。
万林沉稳,万川克苦,林风警剔上进,正是他所期许的家族后辈模样。
秦陆走到溪边捧水洗了一把脸,并且灌满水囊,随后走到一棵树木下,依靠树干闭目休息。
骑马自然要比飞行要慢许多。
毕竟操纵飞行法器只需笔直飞行就行,不象骑马需要沿着官道疾驰。
但是时间也没有差上太多,大约多出个二十天时间。
也就是从慈云山到青石坊,大概需要一个月时间。
这点时间,秦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匹吃饱饮足,打着响鼻恢复精神,秦陆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草屑,沉声道:
“休息够了,上马!继续赶路!”
“是!”
三人齐声应诺,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秦陆一夹马腹,当先冲出。
“驾!”
“驾!”
四匹骏马再次撒开四蹄,沿着官道,卷起一路烟尘。
……
日升月落,转眼已是近一个月光阴流逝。
四匹骏马载着秦陆四人,终于临近了青石坊外围局域。
长时间的奔波,即便是修士,脸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马匹的喘息声粗重了许多,鬃毛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一点,多是些行色匆匆的散修,或背着行囊,或推着小车。
秦陆能感受到那些投来的目光,多是审视、好奇,甚至毫不掩饰的轻视。
毕竟在坊市,极少见有修士骑马的,要么使用低阶的飞行法器,要么步行。
骑马,只有凡俗武人才会有此行为。
秦陆对于这些目光,完全不在意。
不过,就在他们四人靠近坊市入口百丈之遥时,侧后方密林忽地钻出一队人。
他们共有六名修士,身上带着或新或旧的血迹尘土,有的扛着兽皮包裹,有的提着滴血兵器,浑身煞气浓烈。
显然是一支刚经历厮杀的猎兽队。
为首一名络腮胡大汉,左臂缠着染血布条,肩上扛着半扇剥皮妖兽肉。
他目光扫过秦陆四人胯下明显长途奔袭的马匹,咧嘴露出黄牙,嗤笑炸响:
“嘿!哥几个快瞧!新鲜玩意儿!这年头还有人靠四条腿的牲口跑来青石坊?当是凡俗押镖呢?”
“哈哈哈!”
他旁边一个脸上带着爪痕的瘦高个立刻怪叫,指着林风牵的马:
“老大,瞧那马哆嗦的!够不够咱刚宰的铁背妖狼塞牙缝?”
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将滴血的斩骨刀往地上一拄,粗声道:“他奶奶的,再穷也存灵石买个法器吧!真他娘的丢人!还修个什么仙啊!”
“哈哈哈!”
哄笑在猎兽队中爆发,笑声充满了鄙夷。
这些谈论自然传进了秦陆四人的眼中,三个年轻小辈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年轻气盛的年纪,哪里经历过这种嘲弄。
秦陆察觉到三人气息的变化,低声喝了一句:
“不必理会!”
听到这声低喝,三人顿时精神一凛,脸上气恼去了大半,默默牵着马匹,继续前行。
“喂!前头骑马的!”
这时,那络腮胡冲着秦陆背影提高嗓门:“你们几个都是哪座山沟钻出来的?要不要爷教教你啥叫修仙界的脚力?”
“就是!就你们这穷酸劲儿,来坊市干鸡毛?!”
“嘿嘿,一群泥腿子!”瘦高个尖声附和,引得同伴又是一阵哄笑。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秦陆脸上却无波无澜。
他甚至都没正眼瞧那群哄笑的修士,他轻轻一拉缰绳,骏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着入口不疾不徐地走去。
见状,三人也是立即跟上。
四人四骑,在身后肆无忌惮的哄笑声中,沉默地穿过最后一段路,踏入青石坊的薄雾屏障当中。
只是,在即将进去之时,秦万川回头瞥了猎兽队一眼,目光在络腮胡和瘦高个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
四匹骏马打着响鼻,口鼻喷着白气,在坊市入口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引来周遭散修或好奇或鄙夷的打量。
“父亲,我们……”秦万林压低声音道。
秦陆面色沉静道:
“进入坊市,人多眼杂,行事更需谨慎。万林,你带队去散摊区找个稳妥位置。灵米和符录都在这里,售卖就交给你们三个。”
三人一起售卖灵米符录,应对散修问价,应当忙得过来。
“是,父亲!”
秦万林立刻躬身应答,随即想到关键,又问道:
“只是……这灵米与符录的价格,该如何安排?”
虽然他与林风先前单独来过一次售卖,价格也熟悉,但这类物资价格时常波动变化,具体定价他还需询问父亲才行。
闻言,秦陆对此早有定计,道:
“灵米,按散摊通行价格,八碎灵十斤。符录方面,【清洁符】、【驱尘符】这类基础符录,作价一块下品灵石四张。”
“【避瘴符】、【轻身符】稍贵,一块下品灵石二张;至于【火苗符】和【藤缚符】,乃是一阶中品攻击控制符录,价值高点,作价八碎灵一张。”
他顿了顿,说出重点:
“另外,可延续之前的搭配方案。买十斤灵米的,可以搭一张符录,算一块下品灵石。符录单买,则按方才所说定价。万林,你经验熟,所有事宜就由你来负责。”
“孩儿明白!”秦万林迅速记下。
这时,秦万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冷冽:“父亲,若是有人前来找事,我们该如何行事?”
秦陆闻言,语气带着见惯风浪的平淡:
“坊市之内,一般很少有这等嚣张货色。毕竟有管理者在那巡视,规矩森严,动辄驱逐甚至严惩。若真有不开眼的……”
“你们可出一人,立刻去找摊位管理者。他会阻止,维持秩序。别自己动手,会惹麻烦。至于那坊市的管理者,便是那提供摆摊牌子的那位灰衣执事,林风定然认得。”
林风立刻接口道:“是。”
闻言,秦万川紧绷的下颌线条松缓了一丝,默默点头。
这时,秦万林好奇问道:“父亲,那您去何处?”
这次出门,父亲一直与他们同行,此刻突然分兵,让他有些意外。
秦陆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我打算去租住个院子,以供我们这个月在坊市居住,总不能每次都住客栈,既费灵石,也不方便。”
“啊?”
闻言三人俱是一愣,面露惊讶。
租院子?
此事出发前可没提过。
秦万林脱口问道:“父亲,这次我们要在坊市待很久吗?”
他本以为卖完东西就回,顶多停留两三日。
秦陆听到这问题,懒得详细解释后续可能的计划,只是挥了挥手:
“具体事宜寻到住处再说吧,现在你们先去摆摊,等会我再去找你们汇合。记住,看好货物,小心行事。”
三人见秦陆如此说,当即齐声应道:
“是!”
随即,三人带着装满灵米符录的【储物袋】,导入人流,朝着散摊区走去。
秦陆目送他们消失在人潮中,这才牵过马匹,随便找个地方绑好,随后独自朝坊市深处走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一个“老地方”。
那是他当年在此挣扎求生十五载,每月雷打不动必去之地。
也就是交房租的地方。
青石坊,这座修士聚集的边陲坊市,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自有其严密的格局。
其背后,由赵、孙、李三大家族牢牢掌控,他们支撑并划分着这片局域的每一寸土地与利益。
坊市地块,自然也如同棋盘般,被三大家族瓜分殆尽。
秦陆之前居住的那片棚户区,正是赵家的地盘。
虽然棚户区的租金价格都差不多,但当年负责收租的赵家管事,秦陆与之相熟,故而十几年都一直住在那里。
秦陆脚步沉稳,穿行街巷。
他逐渐走进坊市中心,走到专属三大家族势力范围的内核局域。
此地街道明显宽阔整洁,两旁不再是低矮摊位或简陋铺面,而是气派楼阁与装璜精致的店铺。
这里便是青石坊的内核地带。
也是三大家族内核骨干的居所所在,更是整个坊市的销金窟、娱乐场。
由于是白日,寻欢作乐的场所还颇为冷清。
秦陆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重新来到这里,看到眼前熟悉的景象,不可避免勾起了他的记忆。
当年窘迫的他,除了每月交租不得不踏入此地外,平时真的很少涉足。
原因无他,就一个字——穷!
囊中羞涩,连这里最便宜的一杯灵酒都买不起,更遑论其他消遣。
而如今,虽然还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身份总算有了些许不同,底气更是足了许多。
现在再走过这条繁华的街道,心态全然不同。
思绪飘忽间,一座气派的高楼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楼高数层,飞檐斗拱,朱漆大门打开,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额,上书一个笔力遒劲的“赵”字!
正是赵家在青石坊的内核产业与办事处——赵氏商行!
秦陆在距那朱漆大门约十丈处,止住了脚步。
他抬头,目光落在这扇厚重的门上。
恍惚间,仿佛穿透时光,看见当年那个每月月初,攥着辛苦攒下的几块灵石,心怀忐忑前来交租的落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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