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身影缩在山岩巨大的阴影下,气息收敛。

    周德厚坐在一旁,那副老实农夫的憨厚模样早已消失,脸上只馀下狠戾。

    他搓着冻僵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各位,陈管事,我都探清楚了,这秦家果然是个空架子!连个象样的护山大阵都没有!拢共就五个炼气初期的毛头小子!最大的依仗,就是那个老家伙秦陆!这活……能干!绝对能干!油水指定少不了!”

    此话一出,场上四人都相互对视起来。

    默不作声。

    见此,居中坐着的那个人影恶狠狠啐了一口,低喝道:“喂,你们三个还没听清楚?那秦陆屁底蕴没有!你们还怂个卵啊?!”

    说话这人身材肥胖,五官普通,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若秦陆与林风在场,定能认出此人。

    他正是林风当日在坊市见过的李家药圃管事,也是秦陆二十多年的旧识——陈老六!

    至于坐在另外一旁的其馀三人,也是熟人。

    正是那日在坊市门口嘲讽秦陆等人骑马的三个猎兽队成员。

    陈老六兜帽下露出厚实的双下巴,声音阴冷:

    “我认识秦陆二十多年了,他什么脾性,我很清楚,当年在青石坊,他就是个穷酸抠搜的货色!自从他前些年突然返回青石坊,我就一直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

    他言语中带着洞悉秘密的得意:

    “他去【百晓阁】花重金请阵法师,又给那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崽子买法器,身家十分阔气!可他秦陆一不炼器,二不炼丹,更没什么祖传基业,他哪来的灵石?嗯?你们告诉我,他哪来的灵石?!”

    他猛地一拍大腿,兜帽直晃: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走了狗屎运,得了大机缘!最差也是得了某个筑基修士的完整传承!否则,绝无这般财力挥霍!”

    “陈管事说得对!”

    周德厚立刻点头如捣蒜,谄媚附和道:

    “此事千真万确!我跟那傻小子套话,亲耳听见他们花了三百多灵石,一口气买了近十件崭新法袍!那叫一个财大气粗!哼哼,秦家仓库里,绝对还藏着很多好东西!”

    “三百多灵石买法袍?!”

    听到这话,猎兽队里的瘦高个倒吸一口冷气,眼中贪婪几乎喷出火来:“他奶奶的,真鸡儿有钱啊!”

    这时,猎兽队里那个脸上有道刀疤的男子皱着眉头,沙哑开口:

    “周老哥,你这消息靠谱吗?这山里面真就一点防护阵法都没有?那秦陆能请人布置聚气法阵,岂会不给自己老巢也布上防护阵?莫不是你被那小子诓了?”

    周德厚脸上浮起不悦,嗤笑一声,拍着胸脯:

    “疤脸兄弟,你这话寒碜谁?陈管事让我接近林风,老子辛辛苦苦采了一个月药,陪他喝酒聊天,才得了他的信任。我敢拿脑袋担保,这小子绝对说的是真话!”

    “这小子心思单纯得很,那秦陆要是真布了厉害阵法,或者察觉了什么,林风那小子能一点口风不露?”

    “老周说得在理!”

    陈老六重重一点头:“秦陆那要是真起了疑,以他那多疑记仇的性子,老周绝下不了这山!老周此刻能出现,就证明秦陆毫无防备!”

    瘦高个按捺不住,看向一直沉默的络腮胡壮汉,一脸激动道:

    “大哥!这两位兄弟说的有道理啊,我们这活干不干?!肥羊就在眼前,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眼神剧烈闪铄,贪婪与尤豫在他眼中厮杀。

    陈老六见此,肥胖身躯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兄弟,你还尤豫?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他儿子一巴掌,那声音半个摊位区都听得见!那是打脸!是结了死仇!”

    “秦陆是什么人?我再告诉你一遍,他睚眦必报,心黑手狠!当年为一块灵石就能跟人玩命的主儿!你打了他儿子,你以为这事儿能翻篇?!”

    陈老六声音陡然拔高:

    “搁以前那个穷酸秦陆,也就罢了!可现在,他得了神秘传承,修为蹭蹭涨!你想想,等他彻底消化了传承,他会怎么对你?!”

    他故意一顿,然后一字一顿,如同判官落笔:

    “你现在不弄死他,到时候……他必回来弄死你!灭你满门!报当日之辱!他绝对干得出来!”

    神秘传承四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络腮胡心上!

    “他奶奶的!”

    络腮胡脸上横肉猛地一抽,最后那丝尤豫被凶光彻底吞噬,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泥土上,低吼道:

    “干了!干他娘的!”

    “干了!干他娘的!”

    “大哥三思啊!”

    见此,沉稳的刀疤脸男子脸色骤变,急声道:“杀人和杀妖兽不一样啊!万一漏了风声,被镇仙司知道了,我们全得完蛋!万劫不复啊!”

    “漏风?”陈老六发出一声冷哼:“疤脸兄弟,你多虑了!此次不会漏出半点消息。”

    他那老眼扫过众人,声音寒彻骨髓:

    “此次这慈云山上,所有喘气的,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一个不留!然后一把火把这山头烧成白地!”

    “这次我们蒙面行事,用邪修惯使的火法!事后,谁能查?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鬼知道?!”

    “嘿!陈管事高见!”周德厚立刻奉承。

    猎兽队领头络腮胡重重点头,眼中凶光毕露:“对!此次出手,一个不留!让他秦家满门皆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秦家那些小弱鸡,我们四人主攻足够碾死。为防万一,得留一人守在山脚外围,布下禁制,以防有人跑出去!”

    他看向陈老六:“陈管事,您老谋深算,这坐镇外围的重任……”

    陈老六微微颔首:

    “可以交给我,既然如此,你们四人就由老周带路,先合力宰了秦陆那条老狗!老狗一死,剩下几个小崽子,就可随手捏死!”

    “行!”

    络腮胡再无迟疑,猛地站起,一股彪悍的煞气透体而出。

    “那就干!”

    瘦高个舔着嘴唇,摩拳擦掌。

    连最谨慎的刀疤脸,在巨大利益和首领的决断下,也默默攥紧了腰间武器,眼中只剩狠厉。

    五道身影站起,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何时动手?”瘦高个迫不及待道。

    陈老六兜帽下,嘴角咧开,神色兴奋:

    “秦家上下刚吃完年夜饭,正晕乎着呢!毫无防备!天赐良机!”

    他猛地一挥手,如同挥下屠刀:

    “就现在!动手!”

    “好!”

    “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