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真要在此处?”

    秦万川望着那气派门庭,眉峰微蹙。他深知家族如今灵石紧张,每一块都需精打细算。

    “无妨。”

    秦陆摆摆手,目光扫过酒楼门口进出的修士,其中不乏气息深沉之辈:

    “既已到此,总要见识一番流沙城的风物。大战在即,一顿饭食而已,走吧。”

    他当先踏入百味楼。

    楼内空间开阔,雕梁画栋,陈设古朴中透着奢华。

    一层散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跑堂伙计皆是炼气初期的修士,脚步迅捷,穿梭如风。

    见到秦陆进来,一名机灵的伙计立刻迎上,将他们引至一处靠窗的雅座。

    “三位道友,想吃点什么?本店灵膳可是流沙城一绝!”

    伙计热情地递上玉简菜单。

    秦陆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菜单上图文并茂,罗列着各色珍馐,但价格也着实令人咋舌。

    一份招牌的【琥珀灵鱼冻】便要两块灵石,一盅【百草煨灵雉】三块灵石,一碟【金焰熊掌】更是高达五块灵石。

    普通的灵谷米饭也要三块碎灵。

    他略一沉吟,点了三个招牌菜,又点了一壶名为【流霞醉】的招牌灵酒。

    伙计飞快记下,唱喏道:“好嘞!道友稍候!”

    伙计退下后,秦秦陆望向窗外,一丝难言的感慨浮上心头。

    刚才点菜的花销,算下来怕是要十馀块灵石。

    十馀块灵石……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个炼气二层的底层散修,挣扎在温饱在线。

    而为了庆祝突破到炼气三层,他叫上当时的两位好友,去坊市一家小酒馆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一壶最劣质的灵谷酒。

    那一次,也花了他十几块灵石,几乎是大出血,心疼了好几个月。

    可那时的喜悦是纯粹的,廉价的酒水,盛着推杯换盏的友情和对未来的微茫憧憬。

    “转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秦陆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沧桑。

    物是人非,那两位好友的其中一位早已死在了黑风岭,另一位更是不知所踪。

    如今的他,已是炼气七层,成了当年自己眼中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慈云山基业初立,儿女环绕,看似风光,可肩头担子却比当年沉重百倍。

    再入酒楼,花销依旧是大出血,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他端起刚送上的温润玉杯,杯中【流霞醉】酒液澄澈,散发出醉人的灵果香气。

    轻抿一口,温和精纯的灵气顺喉而下,暖意散入周身,醇厚绵长,远非当年劣酒可比。

    但酒入愁肠,感慨更深。

    “父亲?”

    秦万川见父亲神色有异,低声唤道。

    “无事。”秦陆摆摆手,放下酒杯,“只是想起些旧事,这酒……确实不错。”

    这时,菜肴也陆续上桌。

    “咕咚”

    柳逸尘看到美食,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肚子也适时地叫了一声。

    他虽然到了炼气三层,但平时却极少下山,绝大时间都在山上修炼与巡山,此次外出,算得上他第一次出远门。

    看到菜肴,他连忙正襟危坐,脸上微红,强作镇定,眼神却死死黏在那跳跃金焰的熊掌上。

    秦万川沉稳些,眼中亦难掩惊叹。

    他时常奔走青石坊等修真坊市,但吃的大多是干粮或路边摊普通灵食,何曾见过如此精致昂贵的佳肴?

    这等出自专业灵膳师之手的美味,光是卖相与逸散的灵气,已远超他过往所有认知。

    “动筷吧,不必拘谨。”秦陆率先拿起玉箸。

    得了允许,柳逸尘立刻夹起一块琥珀灵鱼冻。

    鱼肉入口即化,冰凉滑嫩,鲜甜无比,一股精纯水系灵气弥漫口腔,如置身清冽海渊。

    他忍不住赞道:“师父,这鱼冻……太好吃了!

    ”

    秦万川则夹了一块腿肉。

    肉质软糯,药香完美融入,醇厚温润,温热灵气滋养经脉,暖意融融。

    他虽未出声,眼中满足却骗不了人。这滋味,为他打开了美食新世界的大门。

    秦陆看着两个年轻人脸上的享受之色,心中那份感慨也稍稍被冲淡了些。

    家族虽艰,但一切尚在稳步前行。

    这时,旁边空座传来动静。

    一个穿油腻旧道袍、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微胖中年汉子,领着一个少年,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中年汉子身形微胖,面容被乱发和胡须遮掩了大半,只露一双似睡非睡的惺忪眼。

    他大喇喇往椅背一靠,油腻道袍蹭在光洁华贵的椅面上,反差刺目。

    少年则异常安静,他垂着眼帘,面无表情。

    这对父子的落魄形象,与百味楼精致环境格格不入,邻近几桌修士投来诧异乃至鄙夷的目光。

    汉子浑不在意,抬手打了个响指,洪亮招呼:“伙计!来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灵酒!就要那个玉髓琼浆!”

    他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桌都侧目看来。

    玉髓琼浆?

    那可是百味楼压箱底的顶级灵酒,一壶就要二十三块灵石!

    寻常修士一年也未必舍得喝一口!

    伙计闻声赶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前辈,您确定要【玉髓琼浆】?此酒一壶需二十三块下品灵石。”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上!”

    汉子不耐烦挥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几点干涸暗红污渍刺目。

    另一只手随意在怀里一掏,“啪”地拍出三十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在桌上:

    “剩下的不用找了,再给我儿子上几个好消化的灵果点心,要快!”

    伙计见到一堆货真价实的灵石,脸上疑色顿消,腰弯得更低:

    “是是是!前辈稍候,玉髓琼浆和点心马上就来!”

    收起灵石,飞快退下。

    这一幕,让周围鄙夷目光瞬间转为惊愕。

    二十三块灵石的酒说点就点?

    还随手给小费?

    这哪是落魄散修,分明是深藏不露的豪客啊!

    秦陆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修真界中,这类“暴发户”不少,或得意外之财,或劫掠所得,或身怀异宝。

    此汉出手阔绰,恐属前者。

    他收回目光,未过多关注,只暗自留了份心,继续用餐。

    很快,中年汉子的【玉髓琼浆】和点心也送了上来。

    酒盛白玉壶中,未开封已沁出涤荡神魂的异香,灵气浓郁近乎可见。

    汉子自倒一杯,他陶醉一嗅,仰头饮尽,发出满足叹息。

    小男孩则安静地吃着点心。

    秦陆三人也吃得差不多了,菜肴大半,那壶【流霞醉】亦见底,就在秦陆放下玉箸,准备招呼伙计结帐时——

    那中年汉子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手拎着半壶酒水,一手随意地抹了抹嘴上的油渍,竟直接走到秦陆他们这一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占据了原本空着的那个位置。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秦陆心头警兆微生,眉梢微微一沉,并未主动说话。

    只见中年汉子将那价值不菲的玉髓琼浆往桌上“咚”地一放。

    抬起胡子拉碴的脸,咧开嘴,露出笑容:

    “这位道友,看你带着小辈,来这流沙城……也是冲着那擂台赛来的吧?”

    秦陆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回应:

    “是又如何?”

    中年汉子嘿嘿一笑,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秦陆脸上:

    “别紧张,我没恶意,就是……看道友你顺眼,想问问……”

    他眼珠转了转,里面精光一闪而逝:

    “有没有兴趣与我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