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神一振,指尖掐诀,手中纸鸢飞出瞬间涨大,稳稳悬停于身前。
【破风鸢】,乃是师父旧物,如今放在仓库,供众人外出使用。
他此去凡俗办事,正好用来代步。
“走咯!”
柳逸尘轻喝一声,身形飘落鸢背,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雾,呼啸而去。
凛冽山风扑面,卷得他玄金法袍飞舞不停。
柳逸尘运转灵力护体,非但不觉寒冷,反而有种乘风破浪的畅快。
他操控纸鸢,时而冲上云端,俯瞰脚下苍翠山脊;时而压着树梢掠过,惊起林间飞鸟一片。
“呼——”
风声灌耳,山河疾退。
柳逸尘负手立于鸢背,嘴角噙着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离家数载,从溪口县武馆挥汗的少年,到如今驾驭飞行法器的修士,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而此刻的成就与归乡的渴望,在胸中如烈酒翻腾。
“爹、娘……小妹……还有张师傅,你们还好吗?”
他低语,目光穿透云层,仿佛已看见那座依山傍水的小城。
数年未归,不知家中双亲是否安泰,小妹是否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想到此处,他脚下的破风鸢速度又快了几分,归心似箭。
溪口县越来越近。
熟悉的青山轮廓,熟悉的蜿蜒白河,还有那一片片熟悉的青瓦屋顶。
柳逸尘心中激荡,虽在高空,但驾驭法器的流光与破空之声,在这凡俗小镇上空格外醒目。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光?”
“天啊,这是什么?朝着我们这来了!”
“不对!那光上面……好象站着一个人?!”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镇口、田间、屋顶,凡俗百姓纷纷驻足,揉着眼睛,指着天空,脸上交织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流光越来越近,直坠小镇中心的小广场。
柳逸尘控制着【破风鸢】稳稳悬停,随即潇洒地一跃而下,纸鸢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飞回他的胸口处,
广场刹那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从天而降,身着玄色华服的年轻人。
“是……是柳家小子!柳逸尘!”
人群中,一个老者失声喊出。
“柳逸尘?真的是他!听说他在慈云山求仙问道,看来是真的!”
“天啊!柳逸尘成仙了!他刚才是飞下来的!”
“柳仙师!现在该叫柳仙师了!”
短暂寂静后,被汹涌声浪打破。
认出了柳逸尘的人激动地大喊,更多的人则是带着敬畏,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柳逸尘环视四周,衣锦还乡的满足感瞬间涨满胸膛,他唇角微扬,朗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逸尘奉师门之命,下山历练,恰闻家乡有妖物作崇,特此归来,为乡除害!”
清越之声清淅入耳,带着仙家气度。
“仙师是来帮我们除妖的!”
“太好了!多谢仙师垂怜!”
“柳仙师大恩大德!”
“那妖物终于有人对付了!”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声浪。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阵骚动,几个衙役费力地分开人群,簇拥着一位青袍乌纱、体态微胖、气喘吁吁的中年人快步上前。
正是溪口县的周县令。
他显然也是被天上的异象惊动,匆匆赶来,官袍前襟都微微汗湿。
周县令看到柳逸尘,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躬敬,深深一揖到底:
“下官溪口县县令周文远,拜见仙师!不知仙师法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仙师恕罪!”
他身后的衙役、师爷、捕头等人,也慌忙跟着躬身行礼。
柳逸尘看着这位昔日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县令大
他虚抬了一下手,缓缓道:
“周县令不必多礼,逸尘此番归来,只为除妖安民。听闻妖物在镇外山林为祸,伤及人畜,不知详情如何?”
周县令连忙道:“回仙师,那妖物甚是狡猾,多在夜间或雨雾浓密之时出没于镇外西山密林,半月内已伤多人性命,牲畜损失更是难以计数。”
“下官也曾请过几位游方道士,奈何皆是欺世盗名之辈,反被那妖物惊走。下官无奈,只能上书秦家求援……感谢仙师驾临敝镇,斩妖除魔,下官代全镇百姓,叩谢仙师恩德!”
说着又要下拜。
柳逸尘摆摆手,止住了他:“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周县令,烦请组织人手,安抚好镇民,莫要靠近西山。来几人熟知情况的,我这便去会一会那孽畜!”
周县令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是!是!下官遵命!快!李捕头,张老三,你们几个熟悉西山路径的,速速带路,一切听从仙师吩咐!其他人,立刻封锁西山入口,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重罚!”
被点名的李捕头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张老三则是常在附近山林讨生活的老猎户,两人连忙应声,带着另外两名衙役和两名胆大的农户,走到柳逸尘面前,躬敬地行礼:
“仙师请随我们来。”
柳逸尘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头前带路。
一行人离开喧闹的镇中心,朝着镇外西山方向行去。
山路崎岖湿滑,林木渐深。
捕快和农户们渐渐走得有些吃力,呼吸微促。
柳逸尘却步履从容,玄色法袍在山风中轻扬,点尘不染,与周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更添几分仙逸之气。
小半日后,一行人深入到了西山腹地。
这里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枯枝落叶的腐朽气息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腥臊味。
“仙师,”
老猎户张老三指着前方一片林地,声音带着敬畏:“就是这一片了,那畜生最近活动频繁,您看这些被撞断的树,还有这些蹄印,就是它造成的。”
李捕头也补充道:“前日我们追查失踪的猎户王五,便是在这附近发现了他的血迹……那畜生凶得很!”
柳逸尘目光扫过现场,神情平静。
他从怀中里取出一张黄符,符纸质地特殊,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玄奥的符文。
他低声念诵法诀,指尖灵力微吐,黄符“噗”的一声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
正是【寻妖符】。
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片刻后,朝着密林深处某个方向缓缓飘去。
“跟上。”柳逸尘率先迈步。
捕快和农户们看得目定口呆,心中对仙家手段的敬畏又深一层,连忙摒息凝神跟上。
青烟飘忽不定。
柳逸尘脚步不停,偶尔遇到难以通行的荆棘藤蔓,他指尖轻划,一道锐利的气劲便将障碍斩开,断口平滑如镜,看得后面几人眼皮直跳。
追踪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青烟在一处石崖下方变得异常稀薄,最终消散。
“气息到这里就淡了,那孽畜可能就在附近。”
柳逸尘神识扫视四周。
石崖下方怪石嶙峋,植被异常茂密,是个极好的藏身之所。
他闭上双眼,双手迅速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口中低喝:
“天眼,开!”
他的眼睛,顿时被一层薄薄的灵光复盖,一股远比【寻妖符】更强大的感知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的草木、岩石、甚至泥土中微小的生灵,都在这【天眼术】的探查下变得清淅起来。
捕快和农户们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叉棍棒。
柳逸尘仔细梳理着每一寸空间。
突然,他感应到石崖根部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洞窟深处,传来一股微弱的妖力波动!
那波动带着狂躁气息!
找到了!
柳逸尘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他对身后紧张的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处洞窟潜行过去。
李捕头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柳逸尘距离洞窟还有十几丈远时,洞内突然传出一声暴躁的低吼!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猛地撞开屏蔽的藤蔓,冲了出来!
这是一头体型比寻常山羊大了近一倍,双目赤红如血的妖兽,它狂暴地撞断数棵小树,带着一股腥风猛扑而来!
正是妖兽——【石岩羊】!
“吼——!”
“仙师小心!”
“畜生休狂!”
李捕头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纷纷举起武器想要上前,却被那恐怖的冲击力吓得连连后退。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冲锋,柳逸尘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脑海不由闪过师父施展流云分光剑诀时的画面。
那剑光分化流转,如云似雾,却又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凌厉。
他痴迷剑道,日夜苦思冥想,虽然修为尚浅,无法真正分化剑光,但那份流云般的意蕴,却被他深刻领悟,融入到了自己的剑意之中!
柳逸尘猛然拔剑,锐利剑光骤然亮起!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嗤——!”
一声轻响。
剑光精准无比地洞穿妖兽头骨,从它前额没入,后脑透出!
狂暴的岩羊妖兽浑身剧震,前冲势头戛然而止,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水,再无生息。
整个过程,快得让那些樵夫连恐惧的表情都来不及完全展开,就变成了劫后馀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短暂的死寂后,是各种欢呼!
“仙……仙师……神威!!”
“我的老天爷啊!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一剑……只用了一剑!”
“这可真是天神下凡!”
柳逸尘负手而立,法袍在激荡的气流中轻轻飘动,神色平静淡然。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凝聚了他对《流云分光剑诀》的全部领悟,以及自身炼气三层巅峰的灵力精华!
比之当初在流沙城擂台上与人搏杀时的自己,强了何止三四筹?
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模样,柳逸尘心中那份傲然与衣锦还乡的畅快,再次升腾而起。
他朗声道:“此獠名为【石岩羊】,初成妖兽不久,不足为惧。它这一身血肉,经灵气淬炼,正是大补之物,肉质比寻常山珍野味鲜美十倍不止!”
“今夜就在镇中广场,架起篝火!将此妖物烹煮分食,大家尽情饮酒!一则为除妖庆贺,二则,也算我柳逸尘,回馈家乡父老的一点心意!”
“好——!”
“仙师大德!”
“多谢柳仙师恩典!”
“今晚有口福咯!”
欢呼声再次冲天而起,震散了山间的寒意。
……
这一夜,溪口县沉浸在狂欢之中。
铁锅里炖煮着香气四溢的兽肉,油脂在火光的映照下滋滋作响,浓郁肉香特有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小镇。
汉子们大碗喝酒,大声谈笑;妇人们忙着分肉,将最肥美的部分,优先躬敬地送到柳逸尘面前;孩子们兴奋地追逐嬉闹,一片欢腾。
柳逸尘的父母与小妹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此刻成了众人簇拥的中心。
不断有乡亲上前敬酒,说着各种恭维和感激的话。
“柳老哥,嫂子,你们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逸尘这孩子,打小我就看出不凡!”
“柳仙师这一回来,咱们溪口县往后可有福了!”
“多亏了柳仙师,不然那妖怪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呢!”
柳父柳母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开始还手足无措,只会憨厚地笑,后来在儿子目光的鼓励下,也逐渐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之色。
柳家小妹则象只快乐的小鸟,在人群里穿梭,分享着哥哥带回来的新奇小玩意儿,引来阵阵惊叹和羡慕的目光。
柳逸尘独自坐在篝火旁稍高一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清茶。
之前他被师父一招打败,心灰意冷,每日醉酒沉沦,而他自踏入仙途,他就戒绝了酒水。
但他此刻的心情,比喝了最醇厚的美酒还要陶醉。
看着父母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荣光,听着小妹清脆的笑声,感受着整个小镇因他而生的喜悦,心中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他嘴角那抹笑意。
老武师张教头端着一碗酒,走到近前,对着柳逸尘,又对着柳家父母深深一躬:
“逸尘……柳仙师,老朽……敬您!也敬柳老哥,嫂子!教出如此麒麟儿,光宗耀祖,更是我溪口县的守护仙师啊!”
柳逸尘连忙起身,虚扶一下,温和笑道:“张师傅言重了,当年授艺之恩,引我入门,逸尘永志不忘。”
他又转向父母:“爹娘能平安康泰,小妹快乐长大,便是逸尘在外最大的慰借。”
这份姿态,更是赢得了周围一片赞叹。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昨夜喧嚣已然褪去,只馀下炭火馀烬的气息。
柳家小院门口,气氛带着浓浓的不舍。
柳逸尘婉拒了县令和乡亲们的一再挽留,准备启程。
父母和小妹将他送到门外的小巷口。
柳母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眼框又红了,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尘儿,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拼命,仙门里也凶险,凡事多留个心眼,有空……有空就捎个信回来……”
她说着,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塞进柳逸尘手里,里面是她连夜烙好的葱花饼,还温热着。
柳父站在一旁,用力拍了拍柳逸尘的肩膀,喉头滚动了几下,哑声道:
“好生修行,家里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娘身子骨都硬朗,你、你出息了,爹娘高兴……”
柳逸尘心中酸涩又温暖,他将将母亲的小布包收进怀里,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