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谷一众修士聚于清溪山门之外,约莫十馀人,皆身着统一制式的玄黑衣袍,袖口绣有狰狞骷髅纹样,气息混杂着煞气与戾意,显然修行路数并非正道。
为首者,是一身材高壮的中年男子,修为赫然已达筑基初期,周身黑气缭绕,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此人正是黑煞谷主——乌魁。
其身后跟着两名炼气后期的副手,以及一众炼气中期的弟子,人人面带倨傲,气焰嚣张。
清溪山护山大阵光幕已全力激发,流转不息,却明显显得薄弱,在对方筑基威压的冲击下微微晃动。
阵内,以掌门赵清源为首,云兰、酆婉及数名修为稍高的弟子紧张守候,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赵清源!”
乌魁声音沙哑
赵清源脸色发白,强自镇定道:“乌谷主,何必赶尽杀绝?我清溪山愿让出山下两处矿脉,以求和平,如何?”
“两处矿脉?”
乌魁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你当是打发叫花子?本谷主要的是整座清溪山,是你们所有人的臣服!否则,今日便破了你这龟壳,鸡犬不留!”
他身后一名瘦高个狞笑道:“谷主,跟这帮穷酸废什么话!尤其是那个叫云兰的娘们,上次竟敢伤我师弟,待破了阵,定要好好炮制她!”
另一名矮胖修士也附和:“还有那个叫酆婉的小丫头,水灵得很,正好抓回去给谷主暖暖床!”
污言秽语传来,阵内清溪山弟子皆面露愤慨,酆婉更是气得脸色煞白,紧握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赵清源气得胡须微颤:“尔等……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
乌魁踏前一步,筑基威压猛地增强,抬手间,一柄缠绕黑气的鬼头刀已握在手中,刀锋指向光幕:
“本谷主再问最后一遍,降,还是不降?”
就在清溪山众人绝望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自山门内传来:
“哪里来的野修,在此喧哗。”
话音落下,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自山道走下,穿过光幕,毫无阻碍地出现在两方人马之间。
来人自然是秦陆。
乌魁瞳孔微微一缩,猛地收回即将劈出的鬼头刀,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秦陆。
对方能如此轻易穿透清溪山护山大阵,且面对自己筑基威压浑若无事,气息深敛,竟让他一时看不出深浅。
“你是何人?”
乌魁沉声问道,语气已带上一丝警剔,不复方才嚣张。
秦陆一脸淡然:“路过的,看此地清静,暂歇片刻。尔等在此喊打喊杀,扰人清修了。”
乌魁眉头紧锁,心中惊疑更甚。
对方这态度,太过平静,根本没把他这筑基修士放在眼里。
他强压火气,拱手道:“这位道友,此乃我黑煞谷与清溪山的私怨,还请行个方便,勿要插手,事后乌某必有厚报。”
秦陆看着乌魁那柄鬼头刀,微微摇头:“煞气侵体,根基虚浮,凭些邪门丹药勉强筑基,此生道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此言一出,乌魁脸色骤变!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急于吞并清溪山资源、稳固境界的原因,竟被对方一眼看破!
“你……!”
乌魁又惊又怒,心中那点忌惮被怒火冲散几分:“阁下究竟是谁?莫非真要为了这破落清溪山,与我黑煞谷为敌?”
秦陆终于正眼看他,语气依旧平淡:“与你为敌?你还没这个资格。”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随口道:“我叫秦陆。”
“秦陆?”
乌魁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秦陆……你……你是那个……在秦国击败了焚阳郡主的秦陆?!”
近两年,《东洲山水邸报》流传甚广,秦陆越阶击败焚阳郡主之事,在齐国修真界更是众人皆知。乌魁也曾听闻此事,只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看似普通的青衫修士,竟是那位声名鹊起的煞星!
秦陆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见状,冷汗瞬间从乌魁额角渗出。
人的名,树的影。
焚阳郡主是何等人物?
大烈亲王之女,筑基后期便能越阶战败筑基圆满的绝世天才!
能击败她的秦陆,其实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绝非他这种靠丹药勉强筑基的修士可以比拟!
自己刚才竟还出言威胁……
一想到此,乌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身后众人看到自家谷主骤然变化的脸色,也立刻明白眼前之人绝非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顿时禁若寒蝉,先前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原来是秦前辈驾临!”
乌魁瞬间变脸,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连忙收躬身行礼,语气谦卑无比。
“晚辈乌魁,不知是秦前辈在此清修,多有冒犯,惊扰了前辈,实在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秦陆瞥了他一眼,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道:
“现在,可以滚了吗?”
“滚!晚辈这就滚!”
乌魁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声道:“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还请前辈大人大量,勿要见怪!黑煞谷上下,再不敢前来清溪山生事!晚辈以心魔起誓!”
说罢,竟真的毫不尤豫,转身对着手下厉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一众黑煞谷弟子如梦初醒,慌忙跟着自家谷主,驾起遁光,仓惶向着西北方向逃去。
转眼间,刚才还煞气腾腾的黑煞谷众人,便逃得无影无踪。
清溪山护山大阵内,赵清源、云兰、酆婉以及所有弟子,看到这一幕,全都目定口呆。
他们预想中的苦战、流血、全都没有发生。
秦前辈仅仅只是报出名号,便将一位筑基修士吓得魂不附体,狼狈而逃,更是发下了心魔誓言,承诺永不侵犯!
这……便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威名吗?
劫后馀生的巨大喜悦,冲击着每一个清溪山门人的心神。
片刻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巨大的欢呼声在山门前爆发开来,许多弟子激动得相拥而泣。
赵清源激动得嘴唇哆嗦,连忙带着众人撤去阵法,快步走到秦陆面前,便要带头跪下:
“秦前辈!大恩大德……”
秦陆袖袍一拂,一股柔力托住众人:“赵掌门不必如此,举手之劳。”
云兰站在众人之前,看着眼前青衫磊落的秦陆,眼神复杂无比,感激、欣慰、亦有几分恍如隔世的唏嘘。
她深深一礼:“秦陆,谢了,此恩,清溪山永世不忘。”
秦陆微微颔首:“故人相见,理应相助,如今危机已解,那乌魁短期内应不敢再犯。但清溪山欲长治久安,还需自身强盛。”
赵清源连连点头:“前辈教悔的是!我等定勤加修炼,再不怠懈!”
此事已了,秦陆心中记挂着提升灵脉的正事,便不打算再多留。
他对云兰道:“此间事毕,我也该告辞了。”
云兰知他必有要事,虽有不舍,却也不好强留,只是道:
“我送你。”
赵清源闻言,也不敢勉强,只得率领众弟子,躬敬地一路将秦陆送至山门之外,再三拜谢。
秦陆与云兰并肩而行,走下清溪山长长的石阶。
“今日若非你在此,清溪山恐难逃一劫。”云兰轻声道,山风吹起她的发丝,“这份人情,实在太重了。”
秦陆摇头:“不必挂怀,你我是故交,昔日青石坊之情,秦某亦未曾忘却。日后若有难处,可遣人来慈云山寻我。”
行至山脚,秦陆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
云兰望着他,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句:“保重。”
“保重。”
秦陆对她点了点头,心念一动,幽影剑自储物袋中飞出,悬于身前。
他一步踏上,剑身微沉,随即化作一道乌沉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云兰独立于山风中,仰望着那道消失的剑光。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一步步拾阶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