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雾尚未完全散尽,青石铺就的宽阔坪场上,已整齐站立着二十多名年轻弟子,皆是近年新入门的秦家子弟与部分外姓弟子。

    陆渊一身青灰色家族服饰,立于众人之前,身姿挺拔。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尚带稚气的脸庞,声音清朗,清淅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今日习练【御风诀】与【凝水术】。此二术,乃我辈修士行走、自保之基础,亦是感悟天地灵气流转之始端。莫要因其粗浅而懈迨,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牢,日后纵有高深法诀,亦如沙上筑塔。”

    他言语简洁,并无过多赘述,直接切入正题。

    “看好了。”

    陆渊并指如剑,体内灵力微转,依照特定路线流转,随即向前一点。

    刹那间,坪场上气流微旋,一道无形风旋应势而生,托起地上几片落叶,灵巧地盘旋飞舞,轨迹圆融,动静皆在陆渊一念掌控之中。

    “御风之要,在于【引】,需以自身灵力为引,契合天地间流动之风息,顺势而为,方能省力持久,灵动自如。蛮力催谷,徒耗灵力,风势亦显僵滞。”

    他一边演示,一边分心讲解其中关窍,同时密切关注着每个弟子的神情变化。

    演示数遍后,他散开风旋,令弟子们自行尝试。

    一时间,坪场上气流变得紊乱起来,呼呼风声不绝于耳。

    有的弟子面前只能卷起一小股歪歪扭扭的旋风,勉强带起些许尘土。

    有的则控制不住力道,风刃乱射,引得旁边弟子惊呼躲闪。

    更有甚者,憋得满脸通红,却连一丝微风都未能引动。

    陆渊身形如风,在人群中穿梭,时而驻足指点。

    “灵力过猛,收敛三分,意随气走。”

    “神识需附着于风,感受其轻与柔,而非强行驱策。”

    “你,灵力运转路线有误,第三处节点当如此……”

    他言语精准,往往一针见血,点出关键。

    遇到普遍存在的问题,便会叫停众人,再次集中讲解演示。

    一个时辰后,大部分弟子已能勉强御使一道不大稳定的风旋。

    陆渊见状,便转入【凝水术】的教程。

    他取过旁边木桶中的水瓢,舀起半瓢清水,灵力运转,指尖泛起淡淡蓝芒,凌空虚划。

    只见瓢中清水化作一条纤细清澈的水流蜿蜒而出,在他指尖环绕流动,时而化作水环,时而凝成水球,变化随心,聚散如意,竟无半点洒落。

    “水无常形,随方就圆。凝水之术,重在控与凝。以神念束缚水灵之气,使其聚而不散,流转由心。尔等初学,不必追求形态变化,先求能将水引出,并维持水流不散即可。”

    弟子们依言尝试,场面比之前更为热闹。

    水花四溅者有之,水流冲出丈许便溃散者有之,更有控制不住,将水淋了身旁同伴一身的,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压抑的低笑。

    陆渊面色不变,依旧耐心纠正。

    他走到一名屡次失败、急得额头冒汗的少年身旁,伸手虚按在其背心,渡入一丝温和灵力,引导其运转路线。

    “心要静,神要凝。感受水中蕴含的灵机,将其视为你手臂之延伸……”

    那少年在他的引导下,颤斗着引出一道细弱水流,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陆渊微微颔首,撤去灵力,让其自行体会。

    日头渐高,两个时辰的基础法术练习终于告一段落。

    众弟子虽大多神情疲惫,但眼中大多带着有所收获的满足与兴奋。

    陆渊正欲总结几句,安排下午的功课,却见远处一道遁光落下,显露出秦图仙的身影。

    秦图仙如今负责家族庶务,气质比之以往更为沉稳干练。

    他并未打扰教程,只是静立一旁等侯。

    陆渊见状,对众弟子挥了挥手:“今日上午便到此,各自回去打坐调息,巩固所学,未时再来此处,练习【庚金指】与【藤缚术】。”

    待弟子们行礼散去,陆渊这才笑着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哟,今日是刮的什么风,竟把咱们日理万机的秦大管事吹到这演法坪来了?平日里想见你一面,怕是比见家主还难些。”

    秦图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你就莫要取笑我了,自从玉璇姑姑外出查找筑基契机后,这家族上下一应琐事便压了过来,忙得脚不沾地,你又不是不知。”

    “知道,知道,能者多劳嘛。”

    秦图仙失笑:“不是此事,照料灵兽的人选,我已另作安排。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需交予你去办。”

    “正事?”陆渊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何事?”

    秦图仙取出一枚传讯玉简递过:“三千里外的水帘门,发来求援信。”

    “水帘门?”陆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略一思索,“是那个位于苍云山瀑布之下,门中多以女修为主的小门派?他们求援所为何事?”

    “信中说,其山门近来有山精鬼怪作崇,扰得弟子无法安心修行,更有多名弟子遇袭受伤。他们尝试清剿,却收效甚微,反折损了人手。”

    陆渊听完,默默点头。

    自秦家一门三筑基后,名声彻底传开。

    百川郡乃至周边地界,许多小势力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都会寻秦家主持公道或请求相助。

    而师父的意思,就是能帮则帮,亦可借此打出秦家的名头。

    此类事情,近来已非首例。

    陆渊顿了顿,沉吟道:“连水帘门举派之力都无法解决的精怪,想必有些棘手。我如今才炼气七层,独自前去,怕是难以解决吧?”

    “自然不是让你一人前去,我已考虑周全,此次打算让你与周曦一同前往。她所修的《玄雷引》乃世间至阳至刚之法,雷法天生克制阴邪鬼魅之物,正可应对此类山精鬼怪。有她从旁相助,当可无虞。”

    听闻周曦同去,陆渊眉头顿时舒展,脸上露出轻松之色:

    “有她在的话,那我便放心了。”

    周曦身负雷灵根,天赋异禀,家族中无人能修的《玄雷引》已被她修成,年纪轻轻修为已达炼气九层,乃是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有她同行,安全性确实大增。

    “恩,”秦图仙见他无异议,当即拍板,“事不宜迟,你速去寻周曦,将此行任务告知于她,明日清晨出发。”

    陆渊指了指演法坪:“那这教程……”

    秦图仙直接转身,对着那些尚未走远的弟子,运起灵力,声音传开:“今日下午及明日全天,演法坪休沐两日!”

    此言一出,尚未远去的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少年人脸上洋溢着突如其来的惊喜,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陆渊见状,无奈一笑,对秦图仙拱手道:“得,你这好人做得倒是干脆,我这便去找周曦。”

    秦图仙微微颔首,叮嘱一句:“路上小心,凡事与周曦商议而行,莫要逞强。”

    言罢,便转身驾起遁光,匆匆离去,显然庶务繁忙。

    陆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也不再耽搁,身形一动,便朝着周曦平日闭关修炼的山谷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