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静室内,秦陆缓缓收功。
周身淡金色光泽缓缓褪去,肌肤恢复常色,唯有关节处隐隐有金属质感流转。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五指缓缓握紧,空气发出轻微爆鸣。
金身诀第四重【金身初成】,已然稳固。
与鬼厉一战所受的重伤,在突破后的强悍恢复力与丹药辅助下,如今已痊愈八九成。
最让他在意的是防御力。
秦陆能清淅感觉到,如今这具肉身,比之第三重时强横了何止一倍。
皮膜坚韧如老牛皮,筋膜如钢丝绞缠。
寻常筑基修士的灵力攻击,若不凝聚于一点,恐怕连破开表皮都难。
“若再遇上那黑袍人……”
秦陆脑海中浮现鬼厉那张阴鸷面孔,以及那穿透胸腹的阴狠一击。
他缓缓摇头。
若以如今的金身硬接,或许仍会受伤,但绝不至于被贯穿脏腑,陷入那般濒死境地。
鬼厉毕竟是筑基圆满,魔功诡异,更有那燃烧本源的一击。
但若只是寻常交锋,秦陆有自信,单凭肉身便能与其周旋许久。
“如今的我,即便面对筑基圆满修士,只要不是鬼厉那种搏命手段,应当能保持不败。”
这个判断让他心中一定。
筑基圆满已是金丹之下巅峰存在,能在这一层次保持不败,意味着他在东洲修真界,真正有了自保之力。
那么,对上金丹呢?
秦陆念头刚起,便自嘲一笑。
金丹与筑基,乃是天堑之别。
金丹修士丹成九转,法力质变,神识凝练如实质,更可短暂引动天地之力。
再强的筑基圆满,面对最普通的金丹初期,也几乎没有胜算。
这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他如今虽自信能在筑基期内纵横,但面对金丹……
“还是想得太远了。”
秦陆收敛思绪,正要再运转一个周天,巩固金身诀,静室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爷爷!爷爷!”
是秦云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
秦陆起身,推开静室石门。
门外,秦云穗小脸兴奋得发红,见他出来,连忙行礼:“爷爷,父亲和三姑回来了!除了他们,还有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
秦陆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喜色。
万林与玉璇竟一起回来了?
万林先前与好友前去赵国探险,已有一段时间。
虽说万林行事沉稳,又有自己赐下的保命之物,但修真界凶险莫测,他心底一直存着几分担忧。
如今平安归来,自是好事。
还有玉璇,她想必是收到自己传讯,将白石城那边事务暂交万川打理了。
“人在何处?”秦陆问道。
“已至山门,正往大殿来。”秦云穗答道。
秦陆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主殿前的广场上。
不过片刻,三道身影自山道转出。
为首者正是秦万林,依旧一身简朴青衫,独臂空袖垂在身侧,面容温润,气息比离去前更加凝实,显然此行收获不小。
他身侧是秦玉璇,数月不见,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周身灵力波动隐隐有突破迹象,看来在白石城历练,修为亦有精进。
而两人身后,跟着一名青年。
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相貌平平,属于丢进人堆便找不出的类型。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挂着一个鼓囊囊的皮囊,脚下是双沾满尘土的草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背篓,篓口用油布盖着,看不清内里。
青年目光清澈,好奇地打量着慈云山景致。
“父亲!”
秦万林与秦玉璇见到秦陆,快步上前,躬敬行礼。
“回来就好。”秦陆颔首,目光扫过二人,落在后方青年身上。
秦万林会意,侧身引见:“父亲,这位是孩儿好友,袁铭。袁兄精于机关傀儡与阵法之道,此番在赵国,多亏他相助,方能化险为夷。”
他又对袁铭道:“袁兄,这位便是家父。”
袁铭连忙上前,学着秦万林的样子,拱手行礼:“晚辈袁铭,见过秦前辈。”
“袁小友不必多礼。”秦陆微笑抬手,一股柔和灵力托起袁铭,“既是万林好友,便是我秦家贵客,里面说话。”
众人步入大殿,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上灵茶。
秦万林看向秦陆,神色间带着几分振奋:“父亲,此次赵国之行,虽有些波折,但收获远超预期。”
“哦?细细说来。”秦陆端起茶盏。
秦万林理了理思绪,开始讲述。
他与袁铭结伴,原只是为探寻一处传闻中的古修药园。
不料中途遭遇妖兽袭击,被迫遁入一处隐蔽山谷,却意外发现了一座坍塌大半的古代石殿。
“石殿外围禁制虽残破,却仍有些威力。幸得袁兄精通阵法,耗费三日,方才寻到一处薄弱节点,勉强破开一角进入。”
秦万林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表面坑洼不平,边缘有火烧雷击的痕迹,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秦陆神识扫过,却能感应到石板内部,封存着一股极其隐晦的土系灵力。
“这是……”秦陆眼神微凝。
“石殿主厅早已坍塌,唯剩一角偏室尚存。此物便是在偏室角落寻得,被半埋在碎石下。”
秦万林将石板递给秦陆,继续道:“袁兄辨识,此物应是某种上古阵盘的内核碎片,虽残缺,但内蕴一缕戊土精粹,对土系功法修行或土属性阵法布置,皆有莫大助益。”
秦陆接过石板,入手沉甸甸,触感冰凉。
他小心渡入一丝灵力,石板表面顿时亮起暗黄纹路,一股厚重如山的意蕴弥漫开来。
确实是好宝贝。
戊土精粹,乃是土系灵气凝聚到极致的产物,可遇不可求。
这一缕虽少,但若融入护山大阵或土属性法宝中,足以让威能提升数成。
“你二人能得此物,确是机缘。”秦陆将石板递还,“袁小友亦有收获?”
一旁袁铭闻言,解下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皮囊,倒出几样东西。
几块颜色各异的金属锭,表面天然纹路玄奥,显然不是凡铁。两根通体碧绿的玉质骨骼,隐有灵光流转。还有一本兽皮钉成的薄册,封面无字,边角磨损严重。
“晚辈运气好,在石殿废墟里扒拉出这些。这几块是【五色铜】,炼制傀儡关节的上好材料。【碧玉骨】象是某种已绝迹灵兽的遗骸,可作傀儡内核或阵法节点。至于这本册子……”
他小心翻开几页,上面是用某种颜料描绘的图形与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迹古朴,大多已模煳不清。
“似乎是讲机关傀儡养护与简易符文篆刻的残篇,虽残缺,但里面几个思路挺有意思。”
袁铭眼中闪着光,显然对这本册子极为珍视。
秦陆微微颔首。
看来这袁铭确是个实诚人,
所得之物虽不如戊土精粹珍贵,但都与他所长相关,算是各得其所。
“袁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秦陆看似随意地问道。
袁铭放下册子,正色道:“晚辈本是散修,四处游荡,寻些材料钻研机关之术。此番与秦兄共历生死,甚是投缘。秦兄邀我来慈云山小住一段时日,晚辈便厚颜叼扰了。”
秦陆闻言,心中一动。
散修,精于机关傀儡与阵法……
他忽然想起系统对“家族成员”的认定规则,似乎并非完全拘泥于血脉。
柳逸尘以记名弟子身份筑基,便被计入“家族筑基修士”之列。
那么,客卿呢?
若能邀这袁铭成为秦家客卿,以其在机关阵法上的造诣,对家族发展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或许……也能被系统认可?
念及此处,秦陆放下茶盏,看向袁铭,语气诚恳道:
“袁小友既与万林交好,又精于机关阵法,实乃难得之才。我秦家如今略有基业,正需各方英才相助。不知袁小友可愿屈就,担任我秦家客卿?”
袁铭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秦陆会突然开口招揽。
他看了看秦万林,又看向秦陆,迟疑道:“秦前辈厚爱,晚辈徨恐。只是……晚辈闲散惯了,恐难适应家族约束。”
秦陆笑道:“袁小友多虑了。秦家客卿,并无太多拘束。只需在家族需要时,出手相助,例如布置阵法、炼制傀儡、修缮机关等。平日里,客卿可自由修行,家族还会提供一定资源供奉。若小友将来有意离去,提前言明即可,绝不为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客卿任期,可分长短。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年二十年,皆由小友自决。期间,家族库藏典籍、炼器材料,只要不涉内核传承,皆可凭贡献兑换参阅。”
秦万林也在一旁劝道:“袁兄,我父亲所言不虚。慈云山灵气充裕,又有诸多同道可交流切磋,于修行钻研皆有益处。你若不喜俗务,只管钻研机关傀儡便是,家族绝不会强派杂事。”
袁铭低头思索。
他确实需要一处安稳环境,静心研究那本傀儡残篇与手中材料。
慈云山灵气充沛,秦万林更是可交之人。
至于客卿之责,听起来并不繁重,反而能接触更多资源。
“既如此……”袁铭抬起头,对秦陆拱手,“晚辈愿为秦家客卿,暂定十年之期。期间但有所命,只要不违背道义,晚辈定当尽力。”
“好!”秦陆大喜,当即取出一枚客卿令牌与一份契约玉简,“此乃客卿凭证与契约,袁小友且收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秦家客卿,待遇与家族筑基修士等同。若有任何须求,可直接寻万林或找我。”
袁铭郑重接过,滴血认主,契约成立。
秦万林与袁铭又说了几句赵国见闻的细节,见秦陆似有话要与秦玉璇说,便识趣地起身告辞,带着袁铭去安排住处。
殿内只剩下秦陆与秦玉璇父女二人。
“坐。”秦陆指了指身旁座椅,“白石城那边,安排妥当了?”
秦玉璇坐下,点头道:“女儿接到父亲传讯,知灵田之事紧急,便将演武场日常事务暂交二哥打理。有二哥筑基中期修为坐镇,加之镇仙司从旁照应,短期应无大碍。”
“恩,万川过去,我也放心。”秦陆顿了顿,问道,“演武场近来生意如何?”
秦玉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回父亲,演武场生意……反倒没有刚开业时那般火爆了。”
“哦?为何?”
“起初因父亲与狄威一战,加之二哥与孙烈的生死擂,吸引了不少关注。但筑基修士间的比斗,毕竟不可能日日都有。近来多是炼气期修士切磋,虽也有看头,但吸引力远不如筑基之战。观战人数,已从最初的近两千,滑落至如今每场三四百人。”
她略作计算,继续道:“门票收入,加之与金玉楼的盘口分成,扣除各项开销,每月净利约在一千五灵石上下。虽仍有盈馀,但想达到父亲当初所期单店年利三万之数,怕是……遥遥无期。”
秦陆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白石城竞争激烈,演武场模式虽新,但新鲜感过后,若无持续的高水平对决吸引眼球,热度自然会下降。
单靠炼气期比斗,利润确实有限。
“筑基修士数量本就不多,且各有牵绊,不可能常来打擂。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演武场先维持现状,莫要亏损即可。待时机成熟,再谋他法。”
“女儿明白。”秦玉璇应道。
秦陆心中暗叹。
按照这般趋势,主线任务【仙城立旗】,短期内恐怕是没机会完成了。
只能暂且放下,先专注于其他任务。
他转而问道:“传讯让你购置的阵法物件,可都备齐了?”
秦玉璇精神一振,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案上。
一件是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表面刻满细密符文,中心嵌着一颗土黄色晶石,散发微光。
另一件则是三面三角阵旗,旗面呈淡蓝色,以银线绣着扭曲纹路,望之令人目眩。
“父亲请看,这便是您要的【地脉杀虫阵】内核阵盘与三面辅旗。激活后,可释放特殊波动,驱杀地底三尺内的蚀灵虫及其虫卵,效果可持续三月。每三月更换一次阵盘灵石即可。”
秦玉璇指着那三面蓝色阵旗,继续道:“而这套【惑心阵】,是女儿按您要求,在百巧阁订制的。阵旗以幻心纱为底,掺入少量迷魂草粉末炼制,激发后可在小范围内制造幻象,迷惑心神。”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好奇:“只是父亲,这惑心阵……对炼气后期修士效果便大打折扣,对筑基修士更是几乎无用。不知父亲购置此阵,有何用途?”
秦陆拿起一面蓝色阵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此阵非是用来对敌。”
他看向秦玉璇:“你可还记得,再过两月,是什么日子?”
秦玉璇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
“是……我秦家五年一度的招收弟子,登仙大会!”
“不错。”
秦陆将阵旗放回案上:“登仙大会,旨在为家族补充新鲜血液,以往只是简单测试灵根、心性,虽有效,却未必能真正甄别出心志坚韧、道心纯粹者。”
他指向那三面蓝色阵旗:“这套惑心阵,便用在第三关。入阵者,将陷入幻境,面对内心恐惧、诱惑、迷茫。能保持清醒、坚守本心者,方有资格成为秦家子弟。”
秦玉璇闻言,连连点头:“父亲此法甚妙!修真之路,艰难险阻无数,心性往往比灵根更重要。以此阵筛选,确能剔除那些心志不坚之辈。”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这套地脉杀虫阵,可是用于后山灵田?”
“正是。”秦陆神色转肃,“图阵经验不足,所布阵法出了疏漏,导致灵田遭蚀灵虫侵害,损失不小。你既回来,便由你主持,彻底清查地脉,以此阵根除虫患。而后重新布设防护大阵,务必稳固可靠,绝不能再出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