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陆在昏沉中,隐约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柔和力量托着,于高空疾驰。
风声在耳畔呼啸,夹杂着紊乱气流,时而有失重下坠之感,时而又被稳稳承住。
鼻腔里除了血腥气,还有一丝淡淡清甜,似是什么灵草气味。
他眼皮沉重如铁,几次勉强睁开一线,只见到飞速倒退的模糊云影,以及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
是玉瑶……
念头闪过,黑暗再度将他吞没。
如此反复,不知过了多久。
当秦陆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铺垫,鼻端萦绕着浓郁灵气,带着一股清新之气。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起初模煳,渐渐清淅。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静室,四壁以某种温润青玉砌成,地面铺设平整石板,隐有淡淡阵法纹路流转,将外界杂音彻底隔绝。
室内灵气浓度远超寻常,竟不输慈云山主峰多少,显然布有聚灵阵法。
他躺在一张宽大玉床上,身下垫着柔软兽皮,身上盖着素色薄衾。
伤口已被仔细处理过,缠绕着绷带,传来阵阵清凉麻痒之感,应是敷了上等伤药。
只是稍微感知,体内便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经脉滞涩,灵力近乎枯竭,金身诀虽自行运转,修复速度却极为缓慢。
这次伤得太重了……
他偏过头,看向床边。
秦玉瑶正坐在一张矮凳上,单手支颐,闭目假寐。
她脸色依旧苍白,左肩包扎处隐隐透出血迹,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伤势未愈。
似是感应到目光,秦玉瑶睫毛微颤,睁开眼,见秦陆醒来,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父亲!您醒了!”
她连忙起身,想要搀扶,却牵动自身伤势,眉头微蹙。
“我无碍。”秦陆摆了摆手,自己缓缓坐起,靠在床头,“这是何处?我昏迷了多久?”
“这里名为【文昌坊】,那日父亲击杀妖兽后力竭昏迷,女儿带着父亲飞离紫竹坞,一路落入这文昌坊,这里便是坊市最好的疗伤静室。父亲已昏迷七日了。”
“七日……你的伤如何?”
“女儿只是皮肉伤,未伤及根本,服了丹药,这几日调息已好转许多。”
秦玉瑶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低下头哽咽起来:
“都怪我……若不是我轻信任家那伙贼人,也不会落入陷阱,更不会连累父亲身受如此重伤……我、我太蠢了!”
看着女儿自责模样,秦陆沉默片刻,缓缓道:“吃一堑,长一智。修真界人心险恶,远超你想象,往后行事,务必牢记谋定后动,绝不可再如此轻信于人,贸然涉险。”
“女儿记下了。”秦玉瑶擦去眼角湿意,“今后定当时刻谨记父亲教悔,绝不再犯。”
“恩。”秦陆不再多言,转而问道,“那妖兽尸身与刘震等人储物袋,可曾收取?”
“收了的!”
秦玉瑶连忙从腰间取下两个储物袋,捧到秦陆面前。
“那妖兽体型庞大,女儿只来得及收取最珍贵的独角、部分鳞甲与疑似妖丹之物,其馀血肉骨骼太过庞大,只能暂且弃置。刘震与任家几人的储物袋都在此处。”
秦陆接过储物袋,神识沉入其中一个。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一颗通体赤红,表面有云纹流转的圆珠。
珠子入手温热,内里蕴含着一股磅礴灵力,隐隐引动他体内气血。
妖丹!
秦陆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妖兽修行,与人类不同。
一阶妖兽凝聚妖力于心脏,称为【妖心】。
二阶妖兽妖力凝聚升华,于颅脑或心脏处形成【妖核】,相当于人类筑基修士的液态灵力内核。
而三阶妖兽,经历化形雷劫,妖核再度蜕变,化为【妖丹】,其内不仅存储海量精纯妖力,更蕴含妖兽部分本源与天赋神通,价值无可估量!
妖丹用途极广。
炼丹师可以之为主材,炼制提升修为、突破瓶颈的稀有丹药。
炼器师能将之嵌入法器,赋予法宝特殊威能。
阵法师可以妖丹为阵眼,布置威力强大的杀阵或聚灵阵。
即便直接吸收其中精纯灵力,对修士而言也是大补之物,只是需小心其中残留的妖兽暴戾意志,不然容易影响心神。
这头独角犀兕乃是三阶土属性妖兽,其妖丹蕴含的土灵力精纯澎湃,品质极高,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秦陆小心地将妖丹取出,置于掌心仔细端详片刻,方才郑重收起。
接着,他继续查看。
储物袋内还有那根近五尺长的暗红独角,入手沉重,质地坚硬无比,尖端泛着金属冷光,是炼制攻击型法器的顶级材料。
储物袋内还有那根近五尺长的暗红独角,入手沉重,质地坚硬无比,尖端泛着金属冷光,是炼制攻击型法器的顶级材料。
十几片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如刀的赤红鳞甲,防御力惊人。
此外,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几株灵气盎然的灵草。
秦陆将这些东西一一归类收好,又打开刘震与任家几人的储物袋。
任明山、任文、任轻衣三人身家普通,除了些灵石、低阶法器和符录,并无太多值得留意之物。
倒是刘震的储物袋,让秦陆微微挑眉。
此人身家颇为丰厚,中品灵石便有近百块,下品灵石更堆积如山,粗算不下两三千之数。
各类丹药、材料、符录也数量不少,且品质大多在筑基期适用范围。
显然,这些年来他诱杀修士所得,大半积累于此。
“害了不知多少人,才攒下这般身家……”秦陆心中冷然,将灵石丹药等物收起。
最后,他的注意力被储物袋角落几卷玉简和一本书册吸引。
取出略一翻看,多是些功法残篇或刘震自身修炼心得,秦陆只看几眼便随手置于一旁。
唯有一本以某种兽皮钉成的薄册,封面无字,边缘磨损严重,引起了他的兴趣。
翻开书页,里面并非文本,而是一幅幅人体经脉运行图与步伐示意图,线条简洁古拙,旁附蝇头小字注解。
“《飘渺登云步》……地阶下品身法?”
秦陆心中微动。
地阶下品,在修真界功法体系中,许多金丹宗门的内门真传,主修身法也不过这个品阶。
一个散修出身的刘震,竟有这等身法秘籍?
略一思索,秦陆便明白过来。
这多半是刘震早年机缘所得,或是从某个被害修士身上搜刮而来。
秦陆仔细翻阅。
册中所记身法确实精妙,讲究以灵力特定频率震荡经脉,配合独特呼吸法门与步法转折,于方寸间腾挪变幻,如云似雾,难以捉摸。
更难得的是,其中关于灵力瞬间爆发、转换方向、借力卸力的技巧,阐述得极为透彻。
看着这些图文,秦陆不由想起自身苦修多年的《惊鸿掠影步》。
此步法乃是系统所赐,共分五重。
第一重【灵动初现】,第二重【掠影浮光】,第三重【踏雪无痕】,第四重【咫尺天涯】。
秦陆早已将咫尺天涯修至圆满,心念一动,身形便可如鬼魅般出现于数丈乃至十数丈外,快若瞬移,筑基期内罕有身法能及。
然而,对于第五重【无踪归元】,他却始终摸不着头绪。
系统描述语焉不详,只言需“身与意合,遁去无痕,归返本真”。
他尝试过无数次,将速度催至极限,将灵力运转调整到最精微状态,甚至仿真过生死危机下的爆发,却总感觉隔着一层无形屏障,难以真正踏入那重境界。
此刻,翻阅这《飘渺登云步》,秦陆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明悟。
两套身法虽名称、运行路径各异,但内核要旨却有相通之处。
皆追求极致的灵动与不可捉摸。
飘渺登云步更侧重于变幻与借势,而惊鸿掠影步则更重速度与爆发。
“或许……可以借鉴其中关于灵力细微调控与身法转折衔接的思路,尝试冲击无踪归元……”
秦陆合上册子,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除了这本秘籍,其馀收获虽丰,却无太多意外惊喜。
他将几个储物袋中杂物清理一番,有价值之物分门别类收好,这才对秦玉瑶道:
“我伤势沉重,非短期可愈。接下来一段时日,便在此地安心疗伤。你也需抓紧恢复,莫要留下隐患。”
“是,父亲。”
秦玉瑶应道,随即想起什么,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双手奉上:
“这是女儿在这坊市所能找到的最好疗伤丹药,虽只是二转中品,对父亲伤势或许聊胜于无。”
秦陆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色泽莹白的丹药,略一感应,点了点头:
“有心了。”
仰头服下丹药,一股温和药力化开,顺喉而下,开始滋养受损经脉脏腑。
“你也去疗伤吧,无事莫要打扰。”秦陆摆手。
“女儿告退。”
秦玉瑶行礼,退出静室,轻轻带上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
秦陆盘膝坐好,闭目凝神,仔细内视自身伤势。
胸骨断裂三根,左肋伤口深可见骨,内脏均有不同程度震荡损伤,最麻烦的是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运转滞涩,金身诀虽能缓慢修复,但效率太低。
他先以灵力引导方才服下的药力,重点温养断裂骨骼与脏腑。
受损的肌肉筋膜、断裂的骨骼,在这气血滋养下,开始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蠕动愈合。
时间在寂静疗伤中悄然流逝。
一连十馀日,秦陆除服用丹药、进食些秦玉瑶送来的清淡灵膳外,几乎不曾移动。
金身诀配合丹药之力,效果显著。
胸骨初步接续,内腑震荡平复大半,经脉滞涩感减轻,灵力恢复约三成。
但想要彻底痊愈,恢复到巅峰状态,秦陆估计,至少还需一年半载的水磨工夫。
这日,他自觉状态稍好,停下功法,取出了刘震的储物袋。
其他杂物早已清点完毕,唯那本《飘渺登云步》秘籍,他一直想仔细研读。
再次翻开兽皮册子,秦陆沉浸在那些精妙的身法图解与注解之中。
与自身《惊鸿掠影步》相互印证,许多以往模煳之处,渐渐变得清淅。
“原来如此,灵力于穴位骤然回旋,可产生一股向上的托举之力,配合腰胯扭转,便能于极速前冲中毫无征兆地直角变向……”
“呼吸频率与步伐节奏暗合,能极大减少灵力消耗,延长身法持续时间……”
越是钻研,秦陆眼中光彩越盛。
这飘渺登云步虽整体不如系统所赐的惊鸿掠影步,但在某些细节技巧与灵力运用思路上,确有其独到之处,足以给他带来启发。
他合上册子,闭目沉思,脑海中不断推演,将其中有益部分与自身步法融合。
不知不觉,又是七八日过去。
这期间,秦玉瑶伤势基本痊愈,偶尔前来请安,见父亲沉浸修炼,便不多打扰,只将饭菜灵茶放在门外。
秦陆伤势在稳步好转,灵力恢复至五成左右,已可如常行动,只是无法剧烈斗法。
算算时日,距离聚宝城九月初一拍卖会举行,已不足半月。
不能再耽搁了。
这日清晨,秦陆推开静室房门。
秦玉瑶正在院中练习一套剑法,见父亲出关,收剑上前:“父亲,您伤势可大好了?”
“已无大碍,赶路足够了。”秦陆微微颔首,“收拾一下,今日便动身前往聚宝城。”
“是!”秦玉瑶精神一振。
二人当即结清静室费用,又在坊市中补充了些常用丹药符录,便不再停留,驾起遁光,离了文昌坊,径直朝东北方向的聚宝城飞去。
五日后。
远处地平在线,一座雄城的轮廓逐渐显现。
聚宝城!
作为万宝阁总部所在,赵国东部第一巨城,其规模远超其他普通城池。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厚重的青灰色光泽。
墙头可并行二十辆马车,每隔百丈便有一座巍峨箭楼,阵法符文隐现。
城池占地面积更是惊人,目测纵横皆超过上百里,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青色巨兽。
此刻虽是清晨,巨大城门处已然排起长龙。
人流、车马、驮兽混杂,喧嚣声直冲云宵。
修士、凡人商旅、各国使节、奇装异服的异族……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更引人注目的是空中。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城池上空特定局域按序落下,或直接飞入城中某些显然地位特殊的局域。
整个聚宝城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巨大光幕,隐隐有符文流转。
显然,整座城池都处于一座巨型防护阵法的笼罩之下。
秦陆与秦玉瑶按下遁光,落在专供修士通行的南门外。
此处队伍稍短,但检查更为严格。
十馀名身着万宝阁制式青袍的修士把守门前,神色肃然。
旁边还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青铜古镜,镜面光滑,对着每一个入城者照射。
“姓名,来历,入城目的,预计停留时间。”
轮到秦陆时,一名筑基初期的执事例行询问,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感应到筑基后期修为,语气客气了几分。
“慈云山,秦陆。携女秦玉瑶,前来参加贵阁拍卖会,停留时间视拍卖会结束而定。”秦陆递过两枚代表身份的玉牌。
那执事验过玉牌,又示意二人从青铜古镜前走过。
镜面光华流转,映照二人身形,并无异常反应。
“入城费每人五块下品灵石,停留超过十日需另行登记。城中严禁私斗,违者严惩。”
执事收下灵石,递过两枚临时通行令牌。
“令牌需随身佩戴,出城时交还。拍卖会相关信息,可至城中万宝楼咨询。”
“多谢。”
秦陆接过令牌,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