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天高云淡。
慈云山在望,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山间灵气如薄雾流淌,护山大阵运转平稳,淡淡光晕笼罩山峦,透着安宁静谧。
秦陆与秦玉瑶按下遁光,落在主殿前的青石广场上。
值守弟子见是老祖归来,连忙上前行礼,神色躬敬。
“父亲,那女儿先回屋了。”秦玉瑶轻声道。
秦陆微微颔首:“去吧。”
随后秦陆走向后山属于自己的那座幽静院落。
推开院门,禁制无声闭合,隔绝外界。
院中青竹依旧,石桌石凳纤尘不染。
刚在静室蒲团上坐定,门外便传来秦万林的声音:“父亲,您回来了。”
“进来。”
秦万林推门而入,独臂空袖轻垂,他目光在秦陆身上一扫,顿时眉头微蹙,关切问道:
“父亲此次外出,可是遇到了麻烦?孩儿观您气息,似有波澜。”
秦陆看他一眼,心知长子心细,也未隐瞒,简略道:“在赵国边境遇到点事,撞上一头三阶妖兽,交手一番。”
三阶妖兽!
秦万林心中一震。
那相当于人族金丹修士的存在!
他脸上忧色更甚:“父亲可曾受伤?那妖兽……”
“无妨,已解决了,那妖兽乃是一头独角犀兕,处于重伤未愈状态,实力大损,我借地利与其周旋,侥幸将其击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万林深知其中凶险。
即便重伤的三阶妖兽,也绝非等闲筑基可敌。
父亲能战而胜之,过程定然惊险万分。
“父亲神威。”秦万林由衷道,随即想起什么,“那妖兽尸身……”
“大部分弃于原地,只取了最有价值的部分。”
秦陆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物件。
一颗妖丹,一根暗红独角,十几片赤红鳞甲,此外还有几块属性各异的矿石和几株灵气盎然的灵草。
“这是……三阶妖丹?!”秦万林低呼,眼中难掩震惊。
“恩,还有犀角、鳞甲等材料,皆是不错的东西,你且收入家族库房,妥善保管。对了,妖丹能量狂暴,寻常弟子不可接近。”
“孩儿明白,定会妥善存放,登记造册。”
见秦万林收好材料,秦陆这才询问起山中这几个月的情况。
而秦万林也开始例行禀报。
一番询问得知,山中诸事平稳。
新入门弟子已初步适应,按部就班修行。
白石城演武场由万川坐镇,近来又办了两场筑基层次比斗,名声渐稳。
望仙关矿脉产出如常,柳逸尘那边也无变故。
秦万林取出几枚玉简:“这是近几月族中各项收支细目、弟子考核评语、以及附属几家送来的例供清单,请父亲过目。”
秦陆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心中已有数。
家族运转井井有条,未出纰漏。
“你做得很好。”秦陆放下玉简,沉吟片刻,又道,“我此番在拍卖会拍下一卷中品玄器【天心铃】炼制图,日后或要尝试炼制。炼制所需主材辅料不少,你即日起便可着手收集。”
说着,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烙印,随即递给秦万林。
“主材需品质上佳的【清心玉】、【空冥石】。辅材有【云纹铁】、【寒铜】、【星辉砂】等十馀种,具体要求与分量皆在玉简内。此事不急,可让家族在各处坊市店铺留意,遇合适者便收下。灵石从公中支取,帐目记清即可。”
秦万林双手接过玉简,肃然道:“父亲放心,孩儿这就安排下去。”
“恩,去吧。材料收集非一日之功,稳步进行便是。”
秦万林行礼退下。
静室重归宁静。
秦陆褪去外衫,露出胸前那道只馀浅粉色疤痕的伤口。
如今伤势大体痊愈,唯经脉间残留些许细微暗伤,需水磨工夫调养。
他取出一枚自聚宝城购得的【养脉丹】服下,闭目凝神,开始疗伤。
灵力如涓涓细流,循金身诀功法路线缓缓运转,温养脉络。
半月调息,体内最后一丝滞涩感尽去,状态已恢复七层。
秦陆睁开眼,眸中精光内蕴。
他并未起身,而是翻手取出那枚得自拍卖会的青色玉简——《天心铃》炼制图。
神识沉入玉简,繁复图文涌入脑海。
天心铃,二阶中品玄器,主材需【清心玉】、【空冥石】及数种辅助灵金。
炼制内核在于三十六枚嵌套的宁神符文,以及最后定魂主符的勾勒。
符文结构精巧,环环相扣,对灵力掌控与神识精微度要求极高。
秦陆沉浸在器图解析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真着符文勾连轨迹。
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
炼器非一日之功,材料亦需时间搜集,暂且记下,待万林那边收集齐全,再行尝试。
他起身走到院中,活动了一下筋骨。
秋阳正好,山风微凉。
秦陆心念一动,身形忽如青烟般飘起,足尖在竹梢轻轻一点,人已掠出十丈之外。
惊鸿掠影步运转,速度骤然提升,在院中狭小空间内留下道道残影,转折腾挪,快得肉眼难辨。
但练了片刻,他便停了下来。
惊鸿掠影步第四重【咫尺天涯】早已圆满,对速度的爆发与短距挪移的掌控已达当前极限。
可第五重【无踪归元】的门坎,却始终难以触摸。
他取出另一枚略显陈旧的兽皮册子——《飘渺登云步》。
翻开书页,目光再次掠过那些关于灵力细微调控、身法转折衔接的精妙阐述。
此步法更重变幻与借势,与惊鸿掠影步追求极致的快与诡,理念相通,侧重却异。
“或许……可取其神韵,补己之短?”
一个念头在秦陆心中萌生。
他不再单纯演练惊鸿掠影步,而是尝试将《飘渺登云步》中几种灵力震荡频率、步伐转折的技巧融入自身身法。
起初颇觉别扭,灵力运转时常冲突,身形滞涩。
但他心志坚韧,反复调整,失败便重来,一点一点摸索两者契合之处。
时日便在疗伤、研习炼器、琢磨身法中悄然流逝。
秦陆时而闭关数日,潜心推演。
时而在后山竹林、瀑布深潭边肆意纵跃,以实战验证心中所想。
慈云山深处,常见一道青影倏忽来去,时而如电光疾闪,一瞬十丈。
时而如流云舒卷,于方寸间腾挪变幻,轨迹难测。
偶尔两道迥异的身法意蕴交错,激起林叶纷飞,气旋暗生。
一月后的某个黄昏。
后山瀑布轰鸣,水汽弥漫。
秦陆立于潭边巨石上,闭目凝神。
周身灵力以一种奇异节奏缓缓波动,与瀑布落下的轰响隐隐相合。
忽然,他动了。
他的身形仿佛融入了四周流动的水汽与光线,自然而然地“滑”了出去。
一步踏出,竟同时兼具了惊鸿掠影的迅疾初势与飘渺登云的灵动转折,两种韵味叠加,形成一种更难以捉摸的轨迹。
十丈距离,瞬息即至。从雇佣关系开始
落地时,他周身气息圆融,仿佛从未移动,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秦陆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无踪归元,动则无迹,静则归真。”
困扰许久的惊鸿掠影步第五重关隘,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不仅如此,融合了飘渺登云步部分精髓的新身法,在灵动与变幻上更胜从前,速度衔接流畅,整体效率提升了一截。
,你的随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此步法尚未完善,但已见雏形。若能最终成型,或可超越两者原本品阶……作为秦家招牌步法,倒也合适!”
秦陆兴致冲冲,刚想返回静室落实这一想法,没想到长子的身影从远处飞来。
“父亲。”秦万林来到近前,行礼道。
“何事?”
“镇仙司派人来了,此刻正在迎客殿候着,是……南宫俊的人。”
南宫俊。
这个名字让秦陆眼神微凝。
镇仙司那位手握重权、与丁明多有矛盾的南宫俊。
“来的是谁?”
“自称罗安,筑基中期修为,是南宫俊麾下心腹之一,孩儿观其神色,似有要事相商,但言语间……颇为倨傲。”
秦陆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说话。
秦万林见状,斟酌着开口:“父亲,南宫俊此人野心不小,近年与丁前辈多有摩擦。此时突然派人来访,恐怕……”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秦家如今在白石城根基渐稳,更有演武场这等日进斗金的产业,难免会落入某些人眼中。
南宫俊与丁明不睦,而秦家因丁明当年相助,关系一直不错。
此番南宫俊派人前来,拉拢或胁迫,皆有可能。
秦陆面色平静,只道:“去见见便知。”
两人一前一后朝迎客殿飞去。
殿门敞开,日光斜照而入,将青石地面映得发亮。
殿内下首客座上,一名身着锦蓝长袍的中年修士正端坐品茶。
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饰得整齐,一双眼睛细长,目光转动间带着几分精明。
感应到脚步声,罗安放下茶盏,抬眼看来。
见秦陆步入殿中,他并未起身,只微微拱手,脸上堆起笑容:“这位便是秦家主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秦陆在主位坐下,秦万林侍立身侧。
“罗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南宫大人遣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罗安呵呵一笑,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方才开口:
“秦家主快人快语,那罗某便直说了。近来吴越两国战事胶着,边境动荡,想必秦家主也有所耳闻吧?”
秦陆不动声色:“略有听闻。”
罗安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吴国大军已攻至越国临江城下,两军对峙数月,死伤无数。照此下去,此战怕是要打个数年。”
“战事一起,商路断绝,物资紧缺,正是有心人有所作为之时。我家南宫大人,有意趁此机会,在越国境内做些布置,打通几条新的商路,顺便……收拢些因战乱流散的资源与人才。”
秦陆目光微凝。
罗安见秦陆神色变化,笑容更深:“秦家主坐镇慈云山,在白石城、望仙关一带根基深厚,与边境各方势力皆有往来。若肯相助,为南宫大人的商队提供便利,甚至派些得力人手协助……此事便事半功倍。”
“越国如今内忧外患,许多修真家族、小型宗门自顾不暇,正是低价收购灵材、产业,甚至招揽修士的大好时机。此事若成,收益岂是寻常生意可比?南宫大人说了,绝不会让出力者白忙一场,所得利益,可按贡献分配。”
秦陆心中冷笑。
趁人之危,发战争财,还要拉他秦家下水。
“南宫大人深谋远虑。”秦陆缓缓开口,“只是秦家小门小户,在白石城经营已属不易,实无馀力涉足越国事务。况且,战乱之地凶险莫测,贸然介入,恐引火烧身。此事……请恕秦某爱莫能助。”
他语气依旧委婉,但拒绝之意分明。
罗安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秦家主过谦了。”他身体向后靠去,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以秦家如今声势,在白石城可谓一言九鼎。况且……”
他话音一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我家南宫大人行事,向来不喜旁人推诿。他老人家若是不开心了……恐怕秦家日后在边境行事,会多出许多不便。”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胁迫。
秦万林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被秦陆一个眼神止住。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
罗安见秦陆沉默,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变脸如翻书。
他自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推到案几中央。
“当然,南宫大人也知此事非同小可,不会让秦家主白忙一场。”他打开盒盖,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
盒内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生有七叶的灵草,叶片上隐有银色纹路流转。
“此乃【七叶银纹参】,生长于极寒雪山之巅,三百年方能成此品相。对筑基修士温养经脉、夯实根基大有裨益,更是炼制数种二转丹药的主材。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秦家主笑讷。”
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
秦陆目光扫过那株灵参,确实品相不凡,价值不菲。
但他心中毫无波澜,反而更添警剔。
南宫俊出手如此大方,所图定然不小。
“南宫大人厚赐,秦某愧不敢当,此物珍贵,还请罗道友收回。”
罗安脸上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合上盒盖,话锋再转:“秦家主不必急着推辞,此外,还有一事,或许秦家主会感兴趣。”
“哦?什么事?”
“秦家主与镇仙司丁明丁司主,似乎交情匪浅?”
秦陆眼神微动:“丁司主为人刚正,当年曾对秦某有些指点,谈不上深交。”
“呵呵,秦家主谦虚了,不过,近来丁司主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吴越战事一起,边境压力骤增。镇仙司驻守各处关隘,人手捉襟见肘。偏偏此时,丁司主麾下大将花寒香,又在望仙关附近遭袭,身中奇毒,至今昏迷不醒。”
秦陆心头一凛。
花寒香中毒?
此事他竟未听闻!
罗安继续道:“花寒香乃丁明左膀右臂,她一倒,丁明在边境的掌控力便弱了三分。加之近来朝中对他不满之声渐起……嘿嘿,这位丁司主,如今可是内外交困,焦头烂额。”
“秦家主,良禽择木而栖。丁明这棵大树,怕是靠不久了。我家南宫大人正值用人之际,若秦家主此时相助,日后必有厚报。反之……”
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