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山沐浴在暮色中,护山大阵光晕流转。
秦陆一行五人按下遁光,落在主殿前广场。
值守弟子见老祖归来,连忙上前行礼。
秦陆直接对其馀秦万川四人说道:“这些时日辛苦了,除了袁铭,你们几人都去休息吧。”
闻言,秦万川几人行礼之后离开。
秦陆带着袁铭步入大殿,随即吩咐值守弟子:“去请玉璇长老前来。”
不过片刻,秦玉璇入殿。
“父亲。”
秦陆自怀中取出那方得自望南城的八角石盘,置于案几上。
石盘在灯光下泛着暗银光泽,表面磨损纹路透着古旧气息。
秦陆指了指石盘,“你们看看此物。”
二人目光立刻被吸引。
袁铭上前半步,眯眼端详片刻,忽然轻“咦”一声:“这纹路……似是古阵盘残件?”
秦玉璇小心捧起石盘,她抬头看向秦陆:“父亲,此物从何得来?内蕴一股极隐晦的阵法波动。”
“望南城散修集市所得。”秦陆言简意赅,“疑似地灵守护大阵阵盘残件。你二人于阵法一道皆有造诣,好生研究,看看能否推演出完整阵图,或寻到修复之法。”
“地灵守护大阵?”
秦玉璇与袁铭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郑重与兴奋。
身为阵法师,能亲手研究如此古阵残盘,实属难得机缘。
秦玉璇当即肃然道:“父亲放心,女儿定与袁客卿全力推演。”
袁铭亦拱手:“老祖,袁某必尽心竭力。只是……若真是地灵守护大阵残件,修复所需材料恐怕极为珍稀,且需高明炼器师配合。”
“先弄清底细再论其他。”秦陆摆手,“此物至关重要,莫要外传。”
“女儿明白。”
“袁某晓得。”
二人不再多言,秦玉璇小心将石盘收入特制木匣,与袁铭行礼后退下。
殿内重归安静,只剩秦陆。
秦陆在案前坐下,取出数枚玉简——这些是过去数月子嗣的修为报告。
他神识沉入,逐一查看。
秦图仙,二十一岁,炼气九层,根基扎实,心性渐稳,近期勤修不辍,距圆满仅一线。
秦云穗,十九岁,炼气八层,剑法纯熟,处事沉稳,断魂岭事后愈发坚毅。
秦图阵,十八岁,炼气八层,于阵法一道显露天赋,得袁铭指点进步显著。
林战,十五岁,炼气七层,水系功法凌厉。
林岚,十五岁,炼气七层,金系术法灵动。
秦云杉,十五岁,炼气六层,勤勉克苦,火系术法小成。
秦云秋,十五岁,炼气五层,符录天赋初显,常随秦万林习画符基础。
秦图骏,十一岁,炼气四层。
秦图轩,十一岁,炼气四层。
秦图泉,十一岁,炼气四层。
秦陆放下玉简,手指轻敲案面。
秦家第三代渐成气候。
如今外有战事暗流,内有皇位之争,家族需更多筑基战力坐镇。
他心中已有决断。
秦图仙、秦图阵、秦云穗、林战、林岚,这五人修为已经达到炼气后期,天赋心性皆不差,值得重点培养。
“万林。”
秦万林闻声入殿:“父亲。”
“传我命令,自明日始,秦图仙、秦图阵、秦云穗、林战、林岚五人,修炼资源加倍,月例提升五成。命玉瑶每月额外炼制一炉【养气丹】专供五人。族中藏经阁二层,对他们开放。”
秦万林肃然应道:“是,父亲可是要着力培养这五人筑基?”
“不错,家族未来系于年轻一辈,他们需尽快成长。”
秦万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孩儿明白。”
秦陆看着秦万林离去安排的背景,心中不由思考起来,如何暗中以族蕴助他们提升修为,并且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
数月时间悄然流逝。
慈云山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秦图仙五人得家族资源倾斜,修炼进展神速。
秦图仙突破至炼气圆满,距筑基仅一步之遥。
秦云穗踏入炼气八层,剑法愈发凌厉。
秦图阵在袁铭指点下,阵法造诣精进,已能独立布置简易二阶阵法。
林战、林岚兄妹双双进步,已然临近炼气八层。
山中弟子亦勤修不辍,新入门的严达进步飞快,已至炼气三层。
后山灵田青芽粟长势喜人,丹阁每月成丹率稳中有升。
炼器室内,秦陆又成功炼制出两件天心铃,成功率稳定在四成。
一切都在向好。
这日黄昏,秦陆正在院中研读一本阵法古籍,忽然感应到山门外一道熟悉气息。
他放下书卷,抬眼望去。
一道黑衣身影按下遁光,落在院门前。
沉追。
这位镇仙司的冷面修士,此刻脸上竟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他步入院中,对秦陆拱手:“秦道友。”
“沉道友。”秦陆起身相迎,“稀客啊,今日怎有空来我慈云山?”
沉追沉默片刻,忽然道:“有酒么?”
秦陆一愣。
沉追平日冷言少语,从未主动讨酒喝。
“有。”
秦陆虽觉奇怪,仍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坛陈年灵酿:“后院亭中坐。”
二人移步后院凉亭。
秦陆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他斟满两杯,推一杯至沉追面前。
沉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陆陪了一杯。
三杯酒下肚,沉追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记得当年青石坊,陈老六那案子。”沉追又灌一杯,“你那时还只是炼气中期,可那股气势,却是不输筑基。”
秦陆回忆道:“当年若非沉道友秉公执法,那陈老六怕是要逍遥法外。”
“公事公办罢了。”沉追摇头,“后来你在赤荒原败焚阳郡主,望月湖夺机缘,我都听闻。秦道友,你这一路走来,不易。”
“谁都不易。”秦陆为他满上,“沉道友这些年镇守边境,护一方安宁,秦某佩服。”
沉追盯着杯中酒液,忽然道:“我沉追脾气不好,得罪人不少。但承诺之事,从未食言。”
“是。”秦陆点头,“当年你答应护我秦家,之后又多次援手,秦某一直铭记于心。”
二人对饮,聊起往事。
从青石坊初识,到齐楚大战并肩,再到这些年边境种种。
沉追话越来越多,酒越喝越急。
秦陆静静听着,心中感慨。
沉追此人,面冷心热,重诺守信。
这些年明里暗里对秦家多有照拂,确是可交之人。
又一坛酒见底。
沉追已醉眼朦胧,趴在石桌上,嘴里含糊念叨:“你说……她怎么就……不明白……”
秦陆正要询问,沉追忽然抬起头,眼神涣散,喃喃道:
“你怎能嫁人……”
说完,头一歪,沉沉睡去。
秦陆举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盯着沉追醉倒的侧脸,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浓浓好奇。
沉追这冷冰冰的性子,居然还有喜欢的女子?
听那梦话,竟是心上人要嫁人了?
秦陆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出凉亭,取出一枚传讯符低语几句,扬手放出。
不过片刻,秦万林匆匆赶来。
“父亲,何事急召?”
秦陆指了指亭中醉倒的沉追:“沉道友今日有些反常,,醉酒后梦话提及嫁人二字,你可知道他近来与什么女子接触较多?”
秦万林一怔,思索片刻,摇头道:“沉道友素来独来独往,除公务外极少与人交往。女子……孩儿未曾听闻。”
秦陆皱眉:“仔细想想,镇仙司内,或是边境一带,可有哪位女修与他往来密切?”
秦万林苦思良久,仍是摇头:“确实不知,沉道友性子孤僻,司内同僚都少与他来往,更别说女子了。”
秦陆沉吟。
沉追醉成这般,定是受了极大刺激。
那女子身份,恐怕不简单。
正思索间,秦万林忽然道:“父亲,虽不知沉道友私事,但孩儿近期倒是听闻一事,或有关联。”
“讲。”
“丁明丁司主近来与一名金丹散修走得颇近。”
秦陆眼神一凝:“金丹散修?何人?”
“此人名为谢宗,乃是近年活跃于边境一带的散修,金丹初期修为,据说好女色,风评不佳。前些时日,花寒香花前辈身中奇毒,昏迷不醒,丁司长为救她,四处求药无果。恰在此时,谢宗主动寻上门,赠出一枚珍稀解毒丹药,救了花前辈。”
秦陆微微点头,花寒香中毒一事,他先前就有知晓,只是后来镇仙司来信,说花寒香已然痊愈,让其不用在意。
之后秦陆就略过了此事。
没想到这之间还有这等人物存在。
秦万林顿了顿,继续道:“有了这番恩情,谢宗便常出入镇仙司,与丁司长往来密切。也因为有谢宗的帮衬,丁司长近期的声势挽回了不少。”
秦陆若有所思:“你是说,沉追梦中那句嫁人,可能是指花寒香?”
“孩儿只是推测。”秦万林谨慎道,“听闻那谢宗曾暗示,若能与镇仙司联姻,便可彻底绑在同一条船上。丁司主为大局计,或许真有此意。若沉大人对花前辈有意,得知此事,借酒浇愁也在情理之中。”
秦陆缓缓点头。
这推测,确有几分道理。
沉追与花寒香共事多年,并肩作战,生死相托。
日久生情,并非不可能。
只是沉追性子冷硬,从不表露,花寒香又是否知晓?
如今花寒香为解毒欠下谢宗人情,丁明为拉拢金丹助力,若真以联姻为筹码……
沉追心中苦楚,可想而知。
“此事尚无定论,莫要外传。”秦陆叮嘱道。
“孩儿明白。”
秦万林退下。
秦陆独自立于殿前,望向夜空明月。
修真路上,情字一关,最是难渡。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转身步入殿中,看了眼醉卧桌旁的沉追,轻叹一声,吩咐弟子取来薄毯为他盖上。
夜色渐深。
山风穿殿而过,带着凉意。
沉追在梦中蹙紧眉头,似陷于某种痛苦梦境。
秦陆静静看了一会儿,悄然退出殿外。
殿门轻掩,将一室酒气与心事,关在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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