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石门缓缓滑开。

    秦陆迈步走出,周身气息内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数日闭关,他将那卷得自葬尸谷的《百炼尸傀秘录》细细研读完毕。

    虽不屑修炼其中邪法,但多了解一分尸修路数,日后对敌便多一分把握。

    院中阳光正好。

    他刚在石凳坐下,远处便传来破空声。

    一道黑色身影落下,正是秦万川。

    “父亲。”秦万川拱手行礼。

    “坐。”秦陆抬手示意,“这趟回来,可是有事?”

    秦万川在一旁石凳坐下,沉声道:“白石城那边,演武场生意尚稳,上月净利三千二百灵石,已按例入库。只是近日边境流寇增多,前几日运送一批物资回山时,遭了一伙劫修袭击。”

    秦陆眼神微凝:“伤亡如何?”

    “死了三名仆役,鲁平重伤,所幸物资无损。孩儿循踪追去,已将那群劫修全数剿灭。”

    “鲁平伤势可重?”

    “已无性命之忧,调养月馀应能恢复。”

    秦陆缓缓点头:“你处理得妥当。边境战乱,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日后押运需增派人手,不可大意。”

    “是。”

    秦万川应下,顿了顿,又道:“此外,护山大阵已布下七成阵基,内核阵盘调试完毕。按玉璇推算,再有月馀便可彻底完成。”

    秦陆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地阶中品大阵,一旦布成,我慈云山便如铁桶一般,耗费的灵石心血,值得。”

    他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问道:“山中近日可有异状?”

    秦万川摇头:“一切如常,新弟子修炼勤勉,灵田长势喜人,丹阁上月成丹率稳中有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公库灵石消耗甚巨。护山大阵、弟子月例、各处产业维护,样样都要灵石。如今帐上结馀,已不足一万。”

    秦陆神色不变。

    一万灵石,看似不少,但对于一个拥有十位筑基修士、近百弟子的家族而言,确实捉襟见肘。

    更别说还要谋划炼器材料、搜集丹方、打探消息。

    “开源节流。”秦陆放下茶盏,“待大阵布成,我自有计较。”

    秦万川点头:“孩儿明白。”

    父子二人又说了些族中琐事。

    秦万川提起秦图仙妻子丁雨晴已有身孕,估摸下月底生产。

    秦陆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秦家第四代,总算要添丁了,这是好事,让玉瑶多照应些。”

    “是。”

    日头渐高。

    秦陆见该问的都已问过,便道:“你去主殿吧,与你大哥商议下月族务,若无问题,便可前往白石城坐镇。”

    秦万川起身:“那孩儿告退。”

    他正要转身离去——

    秦陆脸色骤然大变!

    “不好!”

    他霍然站起,目光如电射向东南方向。

    几乎在同一瞬间,后山深处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吼——!!!”

    吼声如雷,滚滚炸开!

    整座慈云山猛地一震!

    山石簌簌滚落,林木狂摇,凄息其中的飞鸟惊惶四散!

    秦万川浑身绷紧:“父亲,这是……”

    “金猊示警!”秦陆声音冰冷,“有强敌来袭!”

    他一步踏出院子,身形冲天而起,悬浮于半空,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东南方向,天际尽头,一片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是血光!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息,即便隔着数十里,已让人心头泛呕。

    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碾压而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全山警戒!”秦陆厉喝,声音传遍整座慈云山,“开启现有护山大阵!”

    警钟长鸣!

    “铛——铛——铛——!”

    急促钟声在山峦间回荡。

    主殿、丹阁、炼器室、弟子院……各处建筑同时亮起灵光。

    值守弟子如潮水般涌向各自岗位,脸色煞白。

    秦万川已紧随秦陆飞至半空,断岳刀握在手中,刀身嗡鸣。

    “父亲,来人至少是……”

    “金丹。”

    秦陆吐出两个字,眼中寒芒如冰。

    那股威压,远超筑基范畴。

    慈云山上空,原本透明的大阵光幕骤然亮起。

    淡青色的灵光交织成网,复盖方圆三十里——这是原有的【小五行护山阵】,品阶仅为人阶中品,防御有限。

    而正在布置的【九霄凌云阵】内核局域,位于主峰后山,此刻也有道道粗大光柱冲天而起,试图连接成片。

    但,太慢了。

    阵法还未彻底完成,阵基尚未完全连通。

    就在此时,天际血光已至慈云山上空!

    血色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

    云层翻滚,化作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哀嚎。

    两道身影自血光中缓缓降下。

    为首者是一名血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瞳孔是诡异的暗红色。

    他周身血雾缭绕,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灵气被污染成污浊血色。

    金丹修士!

    老者身侧,跟着一个秦陆绝想不到的人——

    王老鬼!

    葬尸谷一战,这尸修头目燃尸秘法反噬,又中秦陆一剑,本该修为尽废,苟延残喘。

    可此刻的王老鬼,虽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不定,但眼中却燃烧着疯狂怨毒。

    他死死盯着秦陆,嘴角咧开,露出残缺黄牙:

    “秦陆小贼……没想到吧?老夫说过,此仇必百倍奉还!”

    血袍老者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如同俯瞰蝼蚁,枯槁右手随意一挥。

    “哼!先破了你等倚仗。”

    一条宽逾数丈的血河自他袖中奔涌而出,河水翻涌,内里浮沉白骨,带着刺鼻腥臭,直扑主峰后山那几道尚未连接的光柱!

    这一击看似随意,却蕴含金丹修士的磅礴法力,绝非筑基可挡!

    “结阵!拦下它!”

    秦陆暴喝,幽影剑、赤水剑同时出鞘,一乌一赤两道凌厉剑罡率先迎上!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山中各处,接连亮起八道筑基灵光!

    秦万川怒吼,断岳刀罡暴涨,如开山巨斧劈落!

    秦万林独臂空袖飞扬,七张雷火符当空爆开,化作炽烈火球砸向血河!

    秦玉璇、秦玉瑶姐妹联袂而至,一人结印升起三道厚重土墙阻截,一人祭出青色小盾灵光大盛,护在众人前方。

    严锋剑指一并,剑气森然;袁铭法诀连点,数道金光射出;周曦长枪如蟒,卷起烈风;韩霄双拳轰出,拳劲刚猛;

    九位筑基修士,心意相通,合力一击!

    剑罡、刀气、符火、土墙、金光、鞭影、拳劲、法器光芒……九道攻击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几乎同时轰在血河最前端!

    “轰——!!!”

    震天巨响!

    血色与灵光猛烈碰撞,炸开的气浪将半空云气都撕得粉碎!

    那气势汹汹的血河巨蟒,竟被这合力一击打得崩散大半,势头停滞!

    “恩?”血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嗤笑,“九个筑基?倒是小瞧了这穷乡僻壤。不过,蝼蚁再多,也只是蝼蚁。”

    就在这碰撞的混乱间隙,秦陆身形微侧,袖中左手悄然一握。

    “咔嚓!”

    一声轻响,一漆黑玉符在掌心碎裂,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做完此事,秦陆心中稍定,一步踏前,面对血袍老者,沉声道:“前辈何人?我慈云秦氏与阁下素无仇怨,为何犯我山门?若有所求,不妨明言。”

    “嘿嘿嘿……”

    血袍老者怪笑起来,暗红瞳孔盯着秦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老小子,你捏碎传讯符的动作,真以为能瞒过老夫神识?想拖延时间,等镇仙司救援?”

    他脸上残忍笑意更浓:“可惜,等他们赶到,此地早已化为血海!至于所求?”

    他张开双臂,周身血雾轰然沸腾,比之前恐怖数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天空血色更浓,云层中的人脸哀嚎变得清淅可闻,整座慈云山都在微微颤斗!

    “你们所有人的精血魂魄,这山门灵脉,这未成的大阵,还有那头畜生……统统是老夫囊中之物!”

    金丹中期!

    这毫无保留的气势,赫然是金丹中期修士!

    王老鬼在一旁狂笑,满是怨毒快意。

    “阵起!”秦玉璇娇喝一声。

    “嗡——!”

    主峰后山,那数道粗大光柱猛地一亮,立即连接在一起,形成一片复盖主峰内核局域的淡金色光幕!

    地阶中品大阵的根基在此刻显现,光幕之上符文隐现,散发出坚韧的防护之力。

    “垂死挣扎!”血袍老者面色一冷,“看你们能顶几时!”

    他双臂一展,周身血雾疯狂涌动,化作九条比之前粗壮数倍的血色巨蟒!

    九蟒当空,遮天蔽日,恐怖威压让下方所有炼气弟子呼吸困难,不少人口鼻溢血。

    “给我破!”

    血袍老者一声厉啸,九条血蟒同时发出无声嘶吼,撕裂长空,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那层淡金色光幕,轰然噬下!

    秦陆瞳孔紧缩,知道已无转圜馀地,唯有死战待援!

    他须发皆张,真元催至极致,双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响彻天地:

    “秦家子弟!”

    “守我家园!”

    “战——!!!”

    “战!!!”

    九位筑基,近百炼气,面对毁天灭地般的九条血蟒,齐声怒吼,将全部法力当即注入阵法,迎着那片覆顶的血色——

    逆势而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