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碎石遍布,两侧断墙残垣在微弱灵光中投下扭曲阴影。
整片建筑群悬浮在虚空中,寂静得诡异。
二人一前一后,保持三丈距离。
柳凝霜走在前面引路,她虽刚脱困,气息已平稳许多。
“秦道友可曾想过,这秘境为何会吸引这么多人来?”
秦陆目光扫过四周,随口道:“秘境现世,有宝物自然有人来。”
柳凝霜摇头:“不止如此。”
她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更低。
“我烈阳宗此番进入秘境,实则是收到匿名消息。消息称此地乃是上千年前的尘埃门遗迹。”
秦陆眉头微动。
柳凝霜继续道:“尘埃门是丹道大宗,更是元婴级势力。当年在东洲赫赫有名,专研各类丹药。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可助筑基修士突破金丹瓶颈的丹药。”
“这也是为何这么多筑基修士赶来的原因——他们想找突破金丹的机缘。”
秦陆沉默。
突破金丹的丹药。
这对任何筑基修士都是致命的诱惑。
“那匿名消息,从何而来?”
柳凝霜摇头:“不知,宗门也是秘密收到。若非你救我性命,这些话我绝不会对外人言。”
秦陆心中警觉。
匿名消息。
刻意引这么多筑基修士前来。
若真是暗影布局,他们想做什么?
拿这些筑基修士当棋子?
还是另有图谋?
他想起那伪装成筑基的金丹修士,想起那突然现身追杀他的金丹。
水越来越浑。
“这是……”
柳凝霜脚步一顿。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约莫百丈方圆。
地面铺满青石,石缝中长满暗紫色苔藓。四周断墙环绕,正中却是一片规整的药田。
药田中灵药早已枯萎,只剩焦黑枯枝。
但药田边缘,有一道身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东西约莫丈许高,四肢着地,形似巨犬,浑身覆盖着灰褐色鳞甲。
头颅低垂,正啃食着药田边缘的残根。
它感应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
一双猩红竖瞳,死死盯着二人。
“这应该是丹兽。”柳凝霜声音一紧,“这秘境封闭多年,竟还有活物。”
那丹兽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
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筑基圆满。
柳凝霜翻手取出长剑,剑身青光流转,严阵以待。
秦陆没有拔剑。
他迈步上前,朝那丹兽走去。
柳凝霜一怔:“秦道友?”
秦陆没有回头。
那丹兽见他靠近,嘶吼声更厉,它四肢发力,猛地扑了过来!
灰褐身影如电,獠牙直取秦陆咽喉!
秦陆不闪不避。
在丹兽扑至身前的刹那,他右拳轰出!
拳罡凝成实质,正中丹兽头颅!
“砰——!”
闷响如雷。
丹兽头颅炸裂,灰褐鳞甲碎片四溅。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柳凝霜愣在原地。
一剑未出。
一拳毙命。
她盯着那道缓缓收拳的青衫身影,眼中满是惊愕。
筑基圆满的丹兽,就这么死了?
一拳?
秦陆转身看向她,神色平静:“走吧,看看药田里还有什么。”
柳凝霜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二人踏入药田。
药田占地不小,但灵药大多枯萎。
秦陆蹲下身,仔细翻找。
片刻后,他拨开一片枯枝,下方露出几株暗青色药草。
叶片蜷缩,根须完整,散发淡淡药香。
“青魂草。”柳凝霜凑过来看了一眼,“二阶上品,可炼制温养神魂的丹药。保存得不错,根须未损,移栽后还能活。”
秦陆点头,小心将这几株青魂草连根挖出,收入玉盒。
二人继续搜索。
又找到几株赤炎花、一株寒冰草,皆是二阶上品。
最后,秦陆在一块巨石下发现一株通体银白的药草。
叶片细长,根须繁茂,散发极寒气息。
“银霜草。”柳凝霜眼中闪过惊讶,“这可是三阶灵药,能炼制突破金丹瓶颈的丹药主材。这株品相极好,至少生长了五百年。”
秦陆小心挖出,收入玉盒。
正要起身,他忽然感应到巨石下有细微灵力波动。
他推开巨石。
下方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盒。
玉盒通体青碧,表面刻满繁复阵纹,散发柔和光晕。
阵纹完整,封印未破。
秦陆拿起玉盒,小心打开。
盒中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
晶石通体淡金,内里仿佛有云雾流转,散发温和的灵力波动。
柳凝霜凑近一看,瞳孔微缩。
“这是……脉晶核?”
秦陆抬眼。
柳凝霜深吸一口气,道:“脉晶核,乃是灵脉内核凝聚而成。炼化此物,可提升灵脉品阶。这一枚虽然不大,但若置于灵脉内核处温养,对灵脉提升极为有效!”
秦陆心中一动。
这正是他需要的。
有了此物,配合七星聚灵阵,慈云山灵脉提升至上品的时间,可缩短许多。
他收起玉盒,看向柳凝霜。
柳凝霜会意,摆手道:“这是你找到的,自当归你。我虽眼热,却不至于抢救命恩人的东西。”
秦陆点头,没有多说。
二人退出药田,继续向前。
穿过一片废墟,前方出现一条碎石小道。小道两侧散落着残破建筑,隐隐可见当年繁华。
走了约莫一炷香,远处忽然传来打斗声。
夹杂着惨叫。
秦陆脚步一顿,与柳凝霜对视一眼。
二人收敛气息,朝声音来处摸去。
穿过一道断墙,前方壑然开朗。
一片空地。
满地血迹。
两具尸体横在地上。
秦陆走近细看。
两人皆是中年男修,面容扭曲,死不暝目。
身上伤口只有一处,咽喉处一道极细血痕,一剑封喉。
柳凝霜蹲下身,查看片刻,脸色骤变。
“这个散修,我认识。”
她指向左边那具尸体。
“此人叫薛良,越国散修,筑基后期。在越国中极有名气,他行事狠辣,实力极强。据说曾与金丹初期交手,全身而退。”
她站起身,看向另一具尸体。
“这个我不认识,但修为也是筑基后期。”
两个筑基后期。
一击毙命。
柳凝霜脸色凝重:“能轻松击杀这二人的,只有金丹修士。”
秦陆没有说话。
他神识全开,扫过四周。
片刻后,他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虽已消散大半,但残留的波动让他心头一跳。
熟悉。
那日在谷口人群中,伪装成筑基的金丹修士,正是这道气息。
秦陆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那人杀了人,已遁走。
但他为何要杀这两个筑基后期?
清除进入秘境的顶级修士?
柳凝霜见他不语,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七八道人影从废墟中掠出,落在空地边缘。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筑基后期,面容刚毅。
他目光扫过两具尸体,瞳孔骤缩。
“薛良!”
他认出那具尸体,脸色大变。
身后众人也纷纷惊呼。
“薛良死了?怎么可能?”
“谁杀的?一剑封喉?”
“能杀薛良的,只有金丹……”
那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震惊。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秦陆与柳凝霜身上。
“你们两个,为何在此?”
秦陆没有说话。
柳凝霜上前半步,道:“我们听到打斗声赶来,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中年男子盯着她,目光狐疑。
他身后一名年轻修士忽然道:“我认得此人!”
他指向秦陆。
“齐国秦陆!据说他是金丹以下第一人!有实力造成这个战果!”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齐变。
中年男子眼神一厉,周身灵力涌动。
他身后众人纷纷取出法器,围了上来。
“原来是你!杀了薛良,还想装无辜?”
秦陆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柳凝霜已踏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诸位,听我一言。”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高举过顶。
令牌通体赤红,正面刻着烈焰图腾,背面两个古篆大字——烈阳。
“烈阳宗,柳凝霜。以宗门名义担保,秦道友与这两人的死无关。我们确实是听到打斗声才赶来,绝未出手。”
众人看见那令牌,神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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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宗。
越国大宗,金丹级势力,威名赫赫。
中年男子盯着令牌看了片刻,又看向秦陆与柳凝霜,缓缓道:
“烈阳宗的名头,我等自然信得过。但这两人死在这里,你们又恰好出现,未免太巧。”
柳凝霜冷笑:“巧又如何?薛良是被人一剑封喉,你们可看出秦道友身上有半点血迹?有半点灵力波动?”
众人面面相觑。
确实,秦陆与柳凝霜气息平稳,衣袍整洁,完全不似刚动过手。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一挥手。
众人收起法器,退后几步。
“既然烈阳宗担保,此事暂且作罢。但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他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向秦陆。
“秦陆,金丹以下第一人的名头,今日我见识了。但秘境之中,藏龙卧虎。你若真有本事,便活到最后给我们看看。”
秦陆看着他,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带人消失在废墟中。
柳凝霜松了口气,收起令牌。
秦陆站在原地,目光落向远处。
他感应到的那道金丹气息,正朝那个方向去了。
“柳道友。”
柳凝霜看向他。
秦陆道:“我要去追一个人,你伤势未愈,不如留在此处等我。”
柳凝霜一怔,随即摇头。
柳凝霜一怔,随即摇头。
“我跟你去!救命之恩未报,岂能让你独自涉险?”
秦陆看着她,没有多说。
二人当即动身,朝那道气息消失的方向追去。
秦陆将蕴神观天诀催到极致,神识全开,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波动。
那金丹修士虽极力隐匿,但每次移动,都会留下极微弱痕迹。
这些痕迹,寻常修士察觉不到。
但秦陆能。
二人一路追踪,穿过废墟,越过悬浮的断桥,深入秘境更深处。
前方建筑愈发残破,四周虚空愈发黑暗。
偶尔能见到其他修士的身影,但秦陆都远远避开。
他不想节外生枝。
半日后,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石殿。
石殿依山而建,殿门洞开,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炼体殿。
那道金丹气息,消失在殿中。
秦陆在殿外停下脚步。
柳凝霜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石殿。
“炼体殿……莫非是尘埃门弟子锤炼肉身之处?”
秦陆没有说话。
他神识探入殿中,感应到那道气息已深入殿内,正朝更深处移动。
他没有贸然闯入。
二人潜伏在殿外一处断墙后,静静等待。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那道气息终于动了。
它从石殿深处缓缓移出,越来越近。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灰袍,面容普通,筑基初期气息。
正是那伪装成金丹的修士。
他站在殿门口,目光扫过四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跟了这么久,出来吧。”
秦陆眉头微皱。
他暴露了?
不,此人只是在诈。
秦陆一动不动,气息收敛到极致。
那修士等了片刻,见无人回应,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空中。
秦陆依旧没动。
一炷香后,那身影重新出现在殿门口。
他目光再次扫过四周,眉头微皱。
“难道真没人?”
他沉吟片刻,转身离去。
这次是真的走了。
秦陆又等了半个时辰,确定那人不会再回来,这才起身。
他迈步朝石殿走去。
柳凝霜跟上。
二人踏入殿中。
殿内空旷,地面铺着黑色石板,四周墙壁刻满壁画。
壁画描绘的是修士锤炼肉身的场景:有人举鼎,有人撞钟,有人浸泡在血池中,有人被雷霆轰击。
秦陆目光扫过壁画,继续向前。
穿过大殿,后面是一条甬道。
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石室,石门紧闭。
秦陆推开第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