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房门,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早已凉透,他也不在意,端起来一饮而尽。
左臂那道剑伤还在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布条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黑红一片。
他靠回椅背,仰头望着房梁。
今日那一战,他输得不算冤。
卓不凡的剑确实快,灵力也比他浑厚。
筑基中期对筑基后期,差距摆在那里,不是光靠技巧就能弥补的。
他心里清楚,所以倒也没什么不甘。
只是有些无奈。
那种拼尽全力还是差一点的感觉,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他闭上眼,想起师父秦陆当年与郑鸿那一战。
那时候师父是筑基圆满,面对金丹初期,硬扛了三招不退。
后来师父说,那一战他输在修为不够,但赢在心气没丢。
柳逸尘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心气这东西,他倒是不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微凉。
街上还热闹着,远处隐约传来叫卖声和说笑声,烟火气十足。
他靠在窗框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街面。
罢了,输了就输了。
回去好好修炼,下次打回来便是。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柳师兄,你在吗?”韩飞羽的声音。
柳逸尘走过去开门。
韩飞羽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林战、顾小满、杨问、秦云秋、秦云杉几人。
“怎么,都来找我干啥?”柳逸尘笑道。
韩飞羽笑道:“外头挺热闹的,我们想出去逛逛。师兄去不去?”
柳逸尘想了想,点头道:“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随手带上门,跟着众人下了楼。
京城到底是齐国都城,夜晚比白天还热闹。
街边酒肆茶楼挂满灯笼,将青石路面照得通明。
叫卖声、说笑声、争执声混成一片,吵吵嚷嚷,烟火气十足。
韩飞羽走在最前,东张西望,满眼新奇。他很少下山,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顾小满跟在他身侧,手里捏着根树枝,边走边在地上画。
秦云秋和秦云杉并肩走在后面,低声说着什么。
杨问凑过去想听,被秦云秋一把推开。
林战走在最后,神色沉稳。
他今日没有比试,但看了整整一天,心里一直在琢磨。
柳逸尘走在他身侧,也不说话。
一行人走到东街,街上人更多了。
两侧摊位一个挨一个,应有尽有。
有个摊位卖糖
柳逸尘买了几串,分给众人。
顾小满接过一串,三两口啃完,又伸手要第二串。
柳逸尘轻笑一声,又递给他一串。
秦云秋站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拿起一支玉簪端详。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炼气期,见有客人来,连忙招呼:“姑娘好眼力,这支簪子是寒玉所制,佩戴可安神静气。”
秦云秋问价,妇人报了数,她摇摇头放下,转身走了。
柳逸尘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街口,前方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不知在看什么。
韩飞羽踮脚往里瞧,什么也看不见,急得直跳。
顾小满蹲下身,从人群腿缝里钻了进去。
片刻后又钻出来,咧嘴笑道:“是放烟花的,待会儿就开始了。”
话音刚落,天空炸开一朵烟花。
“砰——!”
金色光芒在夜空中绽开,如金菊怒放,将半边天映得通明。
街上所有人抬头望去。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烟花接连升空,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五颜六色,将整片夜空装点得璀灿夺目。
韩飞羽仰头看得入神,嘴里喃喃道:“好漂亮……”
顾小满也仰着头,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咧嘴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秦云秋拉着秦云杉的袖子,指着天空喊:“姐你看那个!那个紫色的!”
秦云杉抬头看着,嘴角也带着笑。
林战站在人群边缘,负手望着夜空,神色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杨问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嘴里不停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柳逸尘叼着草茎,仰头望着。
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赵雅言,想起那个刚会走路的小家伙。
出来这几日,也不知家里怎样了。
回去得给他们带点京城的特产,糖葫芦就算了,那东西路上就化了。
烟花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才歇。
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几个小孩还在原地蹦跳,嚷着还要看,一个妇人走过去,一手一个拎着走了。
秦云穗转身看向众人,笑道:“走,再去前面看看。听说前面有个修士摊市,卖什么的都有。”
韩飞羽第一个响应,立马往前面跑。
秦云秋和杨问跟在后头追。
林战不紧不慢地走着,秦云杉走在他身侧。
柳逸尘走在最后,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夜空。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枚银币挂在黑绒布上。
他忽然觉得,输赢其实没那么重要。
有这帮少年人在身边,有家可以回,有师父在上面撑着,日子怎么过都不算差。
摊市在一处屏蔽地带,凡人无法入内,进入里面,是是一片开阔地,四周挂满灯笼,亮如白昼。
卖什么的都有,灵兽幼崽、二手法器、陈年灵酒、稀奇古怪的符录,甚至还有卖傀儡的,巴掌大的木偶在地上走来走去,引得一群小孩围着看。
韩飞羽挤到一个卖灵兽幼崽的摊位前,蹲下身看笼子里的一只小狐狸。
那狐狸通体雪白,眼睛碧蓝,蜷在笼子角落,怯生生地看着他。
韩飞羽伸手想摸,被摊主拦住:“这位小兄弟,这狐狸是三阶灵兽的后代,摸一下要收灵石的。”
韩飞羽缩回手,撇撇嘴走了。
顾小满蹲在另一个摊位前,摊上摆着各种阵法材料,阵旗、阵盘、灵石、符笔,应有尽有。
他拿起一面阵旗仔细端详,又放下,换另一面。
摊主是个老头,见他看得认真,问道:“小兄弟懂阵法?”
顾小满咧嘴笑道:“懂一点点。”
老头来了兴趣,从摊子底下翻出一本旧书递给他:“这本《阵道入门》,送你了。”
顾小满接过,翻了翻,眼睛亮了:“多谢前辈。”
老头摆摆手,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秦云穗买了几串烤灵肉,分给众人。
那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了灵椒粉,辣得过瘾。
夜市逛到深夜,众人才往回走。
林战依旧走在最后,沉默不语。
柳逸尘走在他身侧,叼着草茎,忽然开口:“林战。”
林战转头看他。
柳逸尘道:“你今天看了那么多场比试,有什么想法?”
林战沉默片刻,道:“筑基和炼气的差距,比我想象的大。”
柳逸尘点头:“确实大,但也不是不可逾越。当年师父炼气期的时候,就能斩杀筑基修士。”
林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
秦万林还坐在院中,独臂负后,望着夜空。
见他们回来,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柳逸尘推开房门,在榻边坐下。
他没有急着躺下,而是取出长剑,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体内灵力缓缓运转,在经脉中流转。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今夜的热闹让他暂时忘了输赢,但此刻静下来,那一战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
卓不凡的剑,确实快。
他接得吃力,每一剑都要全力以赴。
修为的差距,不是靠技巧和心气就能抹平的。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膝上的长剑。
得尽快突破到筑基后期。
他把剑放回枕边,躺下,闭上眼。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柳逸尘早早醒来。
他推门而出,离开客栈。
今日的京城比昨日更热闹。
街上到处都是修士,三三两两,朝同一个方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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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小摊也多了,卖早点的、卖灵茶的、卖符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柳逸尘没有急着去赛场,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卖小吃的店铺,门面不大,但排着长队。
他站在队尾,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才轮到。
他买了几包糕点,又买了几串糖葫芦,用油纸包好,塞进储物袋。
往回走时,他路过一家茶摊,几个散修正围坐一桌,高声议论着什么。
“……今日第四轮,还得淘汰两人。你们说谁最有可能出局?”
“肯定是那两个散修,修为最低,能走到现在已是运气。”
“我倒是觉得苏家那个小子悬,他昨日打得勉强,差点就输了。”
“苏家小子再悬也比赵家那个强吧?赵元昨日被人一剑挑飞长剑,输得那叫一个难看。”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觉得秦家那个秦万林悬。他不看起来文文弱弱,不象实力强劲之人。”
听到熟悉的名字,柳逸尘脚步一顿,侧头看了那几人一眼。
说话的是个中年散修,筑基初期,正端着茶碗高谈阔论。
旁边几人附和着点头。
走出几步,又听见身后传来议论。
“……话说回来,那个秦陆为何不参加此次大赛?不是被誉为金丹以下第一人吗?”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那个层次,还需要参加这种比试?再说了,秦陆杀过金丹,破过血祭大阵,他若上场,别人还打什么?”
“也是。不过我还是想看看他跟周明打一场,周明那阵法,筑基圆满都破不了,秦陆能不能破?”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不参加,想也白想。”
柳逸尘边走边听,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师父的名头,真是越来越响了。
他穿过几条街,来到比赛场地时,人已经很多了。
校场四周搭起了看台,能容纳数千人。
此刻看台上已坐了大半,黑压压一片,人声鼎沸。
秦家的人坐在东侧看台。
秦陆端坐首位,正与丁明低声说着什么。
见柳逸尘过来,秦陆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柳逸尘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几包糕点,递给秦云秋和秦云杉。
“给,刚买的。”
秦云秋接过,打开一看,眼睛亮了:“糖葫芦!还有桂花糕!多谢师兄!”
秦云杉也接过一包,点头道谢。
柳逸尘在秦陆身侧坐下,目光扫过场中。
今日来的人比昨日还多,看台上座无虚席。
各国来使、各势力代表、散修、世家子弟,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场中已经有人在热身了。
几个炼气期的年轻修士正在场边活动手脚,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拳,有的闭目调息。
柳逸尘目光扫过那些身影,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周曦。
她今日换了一身劲装,腰间悬着长枪,正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昨日她赢了苏河,又赢了另一名筑基后期,但今日还有比试,谁都不知道她能不能走到最后。
柳逸尘望向场中央。
高台上,裁判正在核对名单。
几个评委围坐一桌,低声商议着什么。
柳逸尘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钟鼓齐鸣。
他睁开眼。
裁判登上高台,展开一份名单,高声宣读:“东洲第一修真大会,齐国选拔赛,第四轮比试,现在开始。”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三轮结束后,尚有十二人。根据规则,今日还需淘汰三人,决出最终十人,代表我齐国参加东洲预赛。”
看台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不是说每个大国派出十人吗?淘汰三人,那不是只剩九人?”有人高声问道。
“对啊,这人数怎么算的?”
“莫非规则有变?”
议论声越来越大,看台上嗡嗡作响,象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裁判抬手示意安静,待声音稍歇,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诸位稍安勿躁。本届大会规则有所调整。除了通过选拔赛决出的九个名额外,第十个名额,将由组委会直接指定一人,无需参加比试即可获得。”
看台上再次炸开了锅。
“直接指定?凭什么?”
“这是谁定的规矩?”
“指定谁?总得有个说法吧!”
裁判等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指定之人,乃是秦家秦陆。”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那种安静不是认同,而是一种被噎住的无言。
刚才还在嚷嚷“凭什么”的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秦陆。
这个名字摆在面前,确实没什么好争的。
金丹以下第一人,这个名头摆在那里,人家若真要来参赛,在场这些人谁打得过?
裁判见无人再异议,继续道:“因此,今日第四轮比试,将从十二人中淘汰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