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来者不善
洛水居三楼靠窗位置,秦陆独坐一隅。
窗外洛水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河风通过雕花木窗吹进来,带着淡淡水腥气。
面前长案上摆着一只青瓷大碗,碗中汤色雪白如乳,一条尺长的灵鲈王横卧其中,鱼身银鳞泛光,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旁边四碟小菜,一壶灵酒,一碗灵米饭。
秦陆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汤。
入口醇厚,鱼鲜与药香在舌尖炸开,灵力顺着喉管流入腹中,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好。”秦陆点头。
这道灵鲈宴,确实值五日等待。
他慢慢吃着,思绪却飘回慈云山。
山中食堂的伙食,这些年一直不算差。
秦玉璇管着后勤,灵米灵菜管够,肉食也不缺。
但要说多好吃,谈不上。
自从吴林恢复神智离开慈云山去查找父亲后,食堂就少了一个真正懂吃的人。
吴林在时,隔三差五会琢磨些新菜式,用山中灵材变着花样做。
他走后,食堂恢复了那套老菜谱,味道不差,但少了灵气。
秦陆嚼着一块鱼肉,心中盘算。
这次回去,得寻摸几个好厨子带回慈云山。
不求做出灵鲈宴这等水准,至少得让族中弟子吃得好些。
吃得好,修炼才有劲头。
他端起灵酒饮了一口。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秦陆神识微动,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朝这边走来。
“前辈?”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
秦陆抬眼。
阿良站在楼梯口,背着他那柄旧剑,腰间的布袋鼓鼓囊囊,额头还有汗,象是刚收了摊。
“你怎么在这?”秦陆问。
阿良咧嘴笑了笑:“我在楼下帮老板搬了几坛酒,老板说免我一顿饭钱。”
秦陆点头,示意他坐下。
阿良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案上的灵鲈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移开目光,没有多瞧。
“吃过了?”秦陆问。
阿良点头:“吃过了,楼下吃的,一碗灵米饭一碟青菜。”
秦陆将灵鲈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
阿良摆手:“前辈,这是您花灵石订的,我不能一“,“让你尝就尝。”秦陆打断他。
阿良张了张嘴,拿起木勺舀了小半勺汤,喝了一口。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样?”秦陆问。
阿良放下木勺,认认真真道:“好喝。”
就两个字,没有多馀夸赞。
秦陆嘴角微微扬起:“再吃块鱼肉。”
阿良摇头:“够了,汤喝一口就记住味道了。吃多了反倒记不真切。”
秦陆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说话做事,总带着一股质朴的实在。
秦陆不再劝,自己继续吃。
阿良安静坐在对面,也不说话,目光落在窗外洛水上,神色平静。
“你这几日剑法练得如何了?”秦陆随口问。
阿良转过头,眼睛亮了些:“清风拂柳那一招,比之前顺了不少。但我总觉得,光练这一招不够,得把整套剑法串起来才行。”
“那你串了吗?”
“串了,但串到第三式就卡住了。第三式叫柳絮纷飞,剑势要散,我不能散,一散就收不回来。”
秦陆放下木勺:“你练一遍我看看。”
阿良站起身,走到窗边空处,拔出旧剑。
他深吸一口气,起手。
第一式清风徐来,剑尖微颤,比前几日自然了许多。
第二式清风拂柳,剑势顺势而动,已有三分味道。
第三式柳絮纷飞,剑尖一抖,化作数道剑影。但剑影散开后,他的手腕明显僵了一下,收势时剑尖不稳,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
秦陆看完,道:“你第三式的毛病不在手腕,在脚下。柳絮纷飞,剑势要散,但下盘不能散。你脚没站稳,剑就收不回来。”
阿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恍然道:“原来如此。”
他又练了一遍,这次刻意稳住下盘,第三式剑影散开后,收势确实稳了几分,但还是不够干脆。
秦陆起身,走到他面前:“看好了。”
他抬手,从阿良手中接过旧剑,一剑刺出。
剑尖一抖,三道剑影同时炸开,如柳絮纷飞。
下一刻剑影骤收,剑尖稳稳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剑势可以散,但散的是剑影,不是力。你的力始终在剑柄上,剑影散出去,剑柄不能松。一松,就收不回来了。”
阿良盯着秦陆握剑的手,若有所思。
秦陆将剑递还给他:“你自己练。”
他回到桌前继续吃灵鲈宴。
阿良坐回对面,盯着自己握剑的手出神。
秦陆也不催他,慢慢吃着。
窗外河风拂过,吹动阿良额前的碎发。
他忽然抬头:“前辈,您是不是很厉害?”
秦陆夹菜的手顿了顿:“还行。”
“我见过的修士里,您是第一个看一眼就知道我哪里出问题的。之前我在坊市摆摊,也遇到过几个前辈,我请他们指点,他们要么说不懂剑,要么随便说两句就走了。”
秦陆没有说话。
阿良继续道:“前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收徒吗?”
秦陆放下筷子,看着他。
阿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知道我资质不好,根骨也一般,灵根也不出众。我就是想问一问,万一您收呢。”
秦陆端起灵酒饮了一口:“你为什么想拜师?”
阿良想了想,认真道:“我想变强。”
“变强做什么?”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秦陆放下酒杯:“就这些?”
阿良点头:“就这些。”
秦陆看着他,目光平静。
这少年说这话时,眼神很干净。
秦陆想起自己当年。
他变强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保护家族,保护那些跟着他的人。
“我再看看。”秦陆道。
阿良没有失望,反而笑了:“好,前辈慢慢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空处,又开始练剑。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串整套剑法,而是反复练第三式柳絮纷飞。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稳一点,剑影散开后收势越来越干脆。
秦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孩子,有股倔劲。
他正思索着收徒之事,忽然—
神识一紧。
那股感觉来得毫无征兆,象一根针扎进脑海。
秦陆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窗外暮色,望向西北方向。
天边,数道遁光正朝青洛坊市冲来,速度极快,带起的气流在云层上型出数道白痕。
不止一道。
三道金丹气息,一前两后,气息凌厉毫不掩饰。
三道金丹气息后面,还跟着数十道筑基气息,密密麻麻,如一群蝗虫压过来。
秦陆霍然起身。
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三楼其他食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他。
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修士皱起眉头:“这位道友,吃饭就好好吃,摔椅子做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女修也面露不满:“吓我一跳。”
邻桌一个老者放下筷子,不悦道:“年轻人,稳重些。”
秦陆没有理会。
他身形一晃,直接从窗口掠出,飞上高空。
身后传来食客们的埋怨声。
“这人怎么回事?好好的窗户不走,飞出去干嘛?”
“有病吧。”
“扰了吃饭的兴致。”
秦陆充耳不闻。
他悬浮在洛水居上空数十丈处,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向。
暮色中,那群遁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轮廓。
三道金丹遁光呈品字形,后面跟着数十道筑基遁光,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
秦陆眉头紧皱。
来者不善。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来,悬停在数丈外。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四十出头,面容方正,穿一身青色锦袍,腰间悬着一块玉牌。
金丹初期。
青洛坊市负责人,许安。
许安面色凝重,目光也盯着那群遁光。他转头看了秦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道友反应好快,在下神识刚感应到,道友已经飞上来了。”
秦陆点头:“坊主,此番怕是来者不善啊。”
许安面色更沉:“我感应到了,三道金丹气息,后面至少跟着三十个筑基。”
他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面阵盘,注入灵力。
阵盘亮起青光亮光,坊市四周地面开始震颤。
嗡一一道半透明光幕从坊市边缘升起,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护山大阵,开了。
坊市中的修士和凡人纷纷抬头,看着那道突然出现的光幕,议论声四起。
“怎么回事?护山大阵怎么开了?”
“有人攻打坊市?”
“快看天上!”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西北方向的遁光群,惊呼声此起彼伏。
遁光越来越近。
秦陆看清了领头三人的模样。
中间一人,金丹中期,四十出头,面容阴鸷,穿一身暗红长袍,袍角绣着黑色火焰纹。
左侧一人,金丹初期,三十多岁,身形魁悟,光头,双臂肌肉虬结。
右侧一人,金丹初期,也是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穿灰袍,腰间悬着两柄短刀。
三人身后,三十馀名筑基修士排成雁行阵,统一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同样的黑色火焰纹。
秦陆瞳孔微缩。
他认出了那个标识。
暗影组织,东洲十六国都有据点,行事隐秘,手段狠辣。
这群人肆无忌惮冲过来,丝毫不掩饰气息,显然不是来喝茶的!
此局————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