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普通储值卡。
没有实名。
余额还剩二十七块六。
乍看没任何异常。
后台记录却离谱得很。
早上六点十二分。
东城广场站进站。
七点零三分。
北湖站进站。
八点零一分。
大学城站进站。
九点整。
机场南站进站。
一直到晚上。
二十一次。
二十一个不同车站。
只有进站。
没有出站。
更关键的是,其中有几个站点相隔二十多公里。
两次记录之间只有十几分钟。
正常人不可能赶得到。
“卡在哪发现的?”
许川问。
地铁工作人员孙浩宇指了指资料。
“青江北站票务设备间。”
“今天晚上后台连续报警,我们过去检查,在一台便携式闸机测试器旁边找到的。”
“测试器?”
“维修闸机用的。”
地铁闸机维护时,工程师可以通过便携设备模拟进站、出站。
用于验证扣费、线路参数和设备通讯。
测试过程中生成的数据,正常会打上“测试”标签,不进入乘客正式流水。
可今天这二十一次进站。
全部被伪装成了正式交易。
“监控为什么看不到人?”
钱多多已经找到原因。
“因为根本没人刷卡。”
二十一次进站记录虽然显示在二十一个车站。
底层设备码却是同一个。
M17。
就是那台便携式测试器。
有人不断修改测试器里的站点编号。
第一遍让它冒充东城广场站。
第二遍改成北湖站。
第三遍改成大学城。
于是同一张卡。
坐在一个地方没动。
后台却显示它一天跑遍了大半个青江市。
赵小北盯着记录。
“这人挺闲。”
“不是闲。”
许川看向第二十一条记录下面那句话。
“他是在报警。”
别找刷卡的人。
找第一个从来没有出过站的人。
这行文字也不是正常乘车字段。
而是有人通过维护接口,把备注强行写进了异常说明栏。
“谁有M17权限?”
工作人员很快给出名字。
程洛。
三十岁。
地铁自动售检票系统工程师。
负责闸机、票卡和后台数据维护。
今天下午四点以后失联。
电话关机。
公司没人见过他。
他的车还停在青江北站员工停车区。
“二十一次记录什么时候设置的?”
钱多多翻到底层任务。
不是实时操作。
早上五点四十。
程洛提前写好了一套定时脚本。
从六点开始。
每隔五十分钟到一小时。
自动生成一次假进站。
如果脚本不被手动取消。
就会一直执行到第二十一条。
最后再写入那句提示。
赵小北明白了。
“他早上就觉得自己可能出事?”
“至少早上已经在留后手。”
许川说道。
“查他说的第一个没出站的人。”
地铁每天都有大量“只有进站、没有出站”的异常票卡。
有人出站时走人工通道。
有人卡丢了。
还有人直接补票。
大多数最后都会被人工结算。
钱多多把已经处理过的全部排除。
剩下真正长期没有闭合的记录不多。
最早一条。
七天前。
晚上十点二十六分。
福安路站。
持卡人:
宋嘉明。
三十四岁。
地铁通信设备外包检修员。
实名卡。
进站以后。
没有任何出站记录。
而他本人。
七天前就被家属报了失踪。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监控。”
七天前。
22:24。
宋嘉明从福安路站B口进入。
正常刷卡。
下到站厅层。
22:29。
他没有继续往站台走。
而是接了一个电话。
随后转向员工通道。
那里属于监控边缘。
只能看见他推门进去。
之后。
再没有出来。
赵小北皱眉。
“一个普通乘客,怎么进员工通道?”
孙浩宇看了一眼。
“他本来就是地铁外包检修员。”
“但当天应该已经下班了。”
门禁记录。
22:29。
员工通道确实开过。
可后台显示的刷卡人并不是宋嘉明。
而是站区设备主管。
段志成。
四十三岁。
“他叫宋嘉明进去的?”
段志成今天同样没在单位。
手机关机。
家里没人。
事情明显不对。
“程洛和宋嘉明认识吗?”
“认识。”
地铁工作人员点头。
“两个人工作上经常对接。”
宋嘉明负责通信备件现场检查。
程洛负责售检票和部分设备网络。
过去一个月,两个人之间通话频繁。
最近几天。
程洛还多次查询福安路站的门禁和异常票卡日志。
“他发现宋嘉明不是正常失踪。”
许川看着屏幕。
“所以自己去查。”
结果也失踪了。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检测到非法拘禁及轨道交通设备侵占案件。】
【当前存在两名被控制人员。】
【历史异常进站记录已锁定。】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二年级。】
【系统评价:二十一次假进站只是提醒。真正重要的,是七天前那个只进去一次、却再也没有出来的人。】
“查宋嘉明失踪前在做什么。”
半小时不到。
问题浮出水面。
福安路站过去半年进行过一次通信设备更新。
涉及备用通信模块、轨旁网络交换设备和应急电源组件。
合同金额四百多万元。
宋嘉明负责其中一部分到货抽检。
就在失踪前两天。
他连续提交三份异常记录。
十二套标注为全新的通信模块。
内部序列号却显示已经使用三年以上。
六套应急电源。
外壳型号正确。
内部电芯却是翻新货。
“新设备去哪了?”
钱多多继续查。
其中两套原装通信模块。
半个月前出现在外省一家二手工业设备商的交易记录里。
卖方通过两层账户收款。
最后落到一个人头上。
段志成。
另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
维护承包商负责人。
郭宏。
四十岁。
两人近一年私人转账超过一百万元。
赵小北脸色沉下来。
“拿翻新件装进地铁。”
“新的拿出去卖?”
“目前看是这样。”
而宋嘉明。
就是发现设备序列号对不上以后失踪的。
“程洛查到了哪里?”
他的办公电脑里留下最后一次搜索。
关键词:
福安路站旧联络通道。
四号泵房。
“地图。”
福安路站建设时间早。
后期改造过一次。
现在使用的线路旁边,还保留着一条废弃施工联络通道。
四号泵房就在里面。
十年前停用。
正常员工都不会过去。
更关键的是。
七天前晚上22:31。
宋嘉明进入员工通道两分钟后。
一扇早已停用的检修门被打开。
开门卡。
段志成。
今天下午。
同一扇门又开过一次。
开门时间:
16:47。
使用人还是段志成。
程洛失联时间。
正好就在这之后。
“人都在那里。”
警力立即赶往福安路站。
车站正常运营。
外围没有任何异常。
众人从设备通道进入地下。
越往里。
人声越远。
废弃联络道没有照明。
只能靠应急灯和手电。
四号泵房外。
门被换成了一把新挂锁。
地上有明显的新鲜鞋印。
还有外卖包装。
“里面有人长期待过。”
锁剪开。
门推了一半。
里面却没人。
只有一张折叠床。
两瓶水。
几根扎带。
墙边扔着宋嘉明的工作牌。
赵小北低声骂了一句。
“转移了?”
许川没有说话。
他走到泵房最里面。
老管线后方,有一道窄门。
门上原本的“设备夹层”标识已经被撕掉。
里面传来极轻的敲击。
砰。
停一下。
又是两声。
“这里。”
门被拉开。
一股闷热气扑出来。
程洛倒在门边。
双手被扎带反绑。
嘴被胶带封着。
人还清醒。
可里面只有他一个。
胶带刚撕开。
程洛立刻开口。
“宋嘉明不在这。”
“去哪了?”
“旧通信仓。”
“他们刚把人带走。”
“谁?”
“段志成。”
“郭宏。”
程洛喘了几口气。
“他们要找宋嘉明手里的原始序列号表。”
旧通信仓在福安路站以北两公里。
属于早期线路建设时期留下的地面仓库。
现在基本废弃。
“时间。”
“十分钟前。”
“走。”
警车立即调头。
路上。
程洛把事情补全。
宋嘉明失踪以后。
家属先报警。
公司则认为他可能带着资料自行离职。
程洛却觉得不对。
因为宋嘉明的实名地铁卡。
一直保持着“已进站未出站”。
如果真是主动离开。
至少应该有后续交通记录。
他继续查。
结果发现宋嘉明最后不是走向站台。
而是进入员工通道。
再往下。
原本已经被清理掉的旧门禁记录,又从设备本地缓存里恢复出来。
段志成的卡。
“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程洛靠在车里。
“我想先把宋嘉明的位置确认。”
他查到四号泵房以后。
已经准备向警方报案。
但当天早上。
段志成突然问他:
“你是不是在查七天前的门禁?”
程洛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于是提前用M17测试终端写了那二十一次假进站任务。
“为什么二十一次?”
“从青江北站到福安路站的设备编号。”
程洛说道。
“我按维护线路顺序排的。”
真正重要的不是数量。
而是最后一句。
第一个从来没有出过站的人。
只要警方往历史异常记录里查。
一定能找到宋嘉明。
“然后你就去了四号泵房?”
“嗯。”
“结果进去就被抓了。”
程洛苦笑。
“这部分计划做得一般。”
赵小北在旁边说:
“求救计划还行。”
“实地侦查不建议下次继续。”
旧通信仓到了。
外面停着一辆白色工程车。
后门半开。
里面灯亮着。
众人刚靠近。
已经听见段志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