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乔柚用眼神示意两只狗子噤声, 假设后方的苞米地里藏的真的是那个被警方追踪的A级逃犯,必定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眼下这里只剩下了她和这两条狗,万一遇到个身手好的, 岂不是纯找死。
在与犯罪分子打交道这一方面, 乔柚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冲动懵懂的小白了, 毕竟人懂的越多就会越怕死。
她屏住了呼吸, 在大脑里飞快的思索着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既不惊动苞米地里的人, 又能顺利的把人按住,最起码不能让好不容易现了踪迹的逃犯再次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就在这时, 护农队的另外几条狗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车边。
大飞对着几个同伴发出了几声刻意压低过的短吠:“兄弟们!仙哥昨天晚上一直念叨的五万块现在就在苞米地里藏着呢!干不干?”
“干!”荣华附和的嗷了一声:“猴哥说有了五万块,就能给咱们买护甲, 以后富贵也不会受伤了。”
“干!干!干!”
“抓野猪的流程大家都熟悉吧?咱们就按照……”大飞将几条狗都叫了过来, 围成了一圈, 开始光明正大的密谋起了接下来的行动。
反正仗着苞米地里的人听不懂。
可乔柚能听懂啊!目瞪口呆之余, 她连忙凑到了大飞和荣华的中间,试图用搂住两只狗子的方式阻止它们发疯:“不行!太危险了, 而且万一里面的人有枪怎么办?!”
“什么是枪?”大飞疑惑的歪头看了她两眼:“是猴哥平时拿的那个东西吗?”
“那东西在苞米地里准头可差了!连野猪都扎不上, 还想伤到我们?”
这话一出口, 乔柚顿时一阵语塞。
理儿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密密麻麻的苞米叶子对视线的阻碍很大, 持枪想要打中目标确实不容易。
可就怕万一啊!
直到这一刻, 她才彻底理解了路仙之前那句‘大飞顶聪明’的隐藏含义。
这和人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乔柚便暗自加强了手臂上的力气。
但那可是两条能和野猪抗衡了猎犬,任凭她累的呲牙咧嘴, 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作用。
好在从远处看,她的行为似乎并无异常,别人只会认为她正在和两只狗子在亲密的互动着。
哗啦啦。
这时, 这片梯田中间的几片苞米叶子诡异的抖了抖,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其实这样微小的声音在大自然中并没有多惹人注目,特别是当有风刮过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被忽视过去。
偏偏乔柚身边有大飞和荣华这两个作弊器在,只需一秒就成功锁定了疑似那名逃犯的藏身处。
看着抖动的叶子正在缓慢的向北边移动,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边可是通港村的居民区,村里人盖的平房是一片接着一片。
万一被他闯进谁家去,以人质做要挟,那还得了?!
但她也不能放任护农队的这几只毛孩子去以身犯险啊!
此时的乔柚恨不得自己原地长出三头六臂来,要知道她身前可是有整整七条猎犬啊!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偏偏怀里的两只狗子在察觉到对方的异动后,就像是被按下了启动开关一般,瞬间就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只见它们十分默契的同时向后一缩,相当轻松的就从乔柚的钳制下挣脱了出来。
大飞先是扭过头冲着几步开外的那五个同伴用气音‘汪’了两声,旋即便率先悄无声息的潜进了那片苞米地里。
另外两条头犬紧随其后,剩下的快帮犬和重托荣华则是兵分了几路,瞧着是打算分别从几个方向包抄过去。
“千万不要挂口!等我带人过去支援!”
阻拦失败的乔柚只能不放弃的轻声提醒着落在了最后的荣华,甚至用上了路仙的口头禅:“骂他!使劲骂他!”
“人跑了也没关系,咱们还可以再追,重要的是你们一个都不能受伤。”
荣华冲着她摇了摇尾巴,示意她尽管放心。
眼见所有的狗子都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乔柚急忙用微微颤抖的手拨通了路仙之前留给她的联系方式。
嘟嘟嘟的响了几声,很快听筒里就传来了路仙的声音:“诶?诶!乔医生?怎么了?”
“带着所有人快回来!”乔柚急的直跺脚,却也没有忘记尽量的控制着音量:“有点突发的紧急状况!”
“什么?!我听不见!”路仙一边敷衍的回应着她,一边还不知道和身边的谁谈笑风生着,周围的环境听起来就挺乱套。
深吸了一口气,乔柚只能咬着牙冷声道:“你要是能带着所有人在两分钟之内回来,我就把那架无人机送给你。”
‘无人机’三个字瞬间就刺激到了男人那根过分粗壮的神经,这下子是耳朵也不聋了,态度也不敷衍了:“乔医生,你说话算话?!”
“120,119,118……”乔柚不语,只不留情面的开启了时间倒数。
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电话被挂断的提示音。
她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用微微渗出了汗水的手捏紧了电话,认真的观察着抖动苞米叶此时的行动轨迹。
汪汪汪汪!!
又过了十几秒,苞米地了忽然就响起了一阵狗叫声。
紧接着一直在缓慢移动的某人像是被吓了一大跳,慌乱之下还撞断了几根苞米杆。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撞竟撞出了四面八方的犬吠声。
护农队的狗子们就像是在圈野猪一样,把那个人围在了正中央,任他从哪个方向都绝无逃出去的可能性。
“不要上前,不要挂口啊!”乔柚在外面的田埂上急的直转圈,偏偏还被一排排的苞米杆子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这条黄土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两道匆匆赶来的身影,瞧着体型和姿态像是路仙和马温。
能够看的出来,这俩人为了无人机也是拼了老命了,等到跑到近前的时候嘴唇都有点发白了。
“所……所以……到……两分……钟了嘛?”马温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满心满眼惦记的都是无人机。
反倒是路仙还算比较心细,没等喘匀这口气呢,就注意到了苞米地里那此起彼伏的狗叫:“啥……啥情况,里面还有一头猪呢?”
“猪倒是没有了,但是有可能是五万块。”乔柚淡淡的回道。
“五……五万?”路仙足足反应了好几秒,顿时瞪圆了一双眼。
乔柚晃了晃手中的电话:“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报警了,只要在警察来之前你俩想办法把人圈住,毛孩子们就有护甲穿了。”
“不过要特别小心,他手里如果有枪就糟了!”
“真有枪他早用了,还能等到现在?!”马温闻言兴奋的搓了搓手:“哥,这就叫该是咱们的,怎么着都是咱们的!”
“谁能想到昨天折腾了一宿都没影儿的事儿,隔天竟然在这儿碰到了!”
路仙眼神坚定的一拍手:“MD,弄他丫的!”
“大飞!大飞!把‘货’往我这边赶!”他当即便扯着嗓子冲着苞米地里大喊了起来。
那边马温也没闲着,顺手从车里摸出来了两把平时用在野猪身上的钢叉,不忘递给了自家兄弟一把。
大飞果然是最优秀的头犬,即使隔着这么远它也能精准的领会了主人言语间的意思,竟真的和几名同伴一起将苞米地里的人渐渐地驱赶到了边缘地带,逼的对方狼狈的现了身。
然而很快,异变突生!
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对方的手里竟然还抱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瞧着不过三四岁,紧闭着双眼像是陷入到了熟睡当中,但状态明显不对劲,因为周围闹出了这么大动静都没能把她惊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打算冲上去的路仙和马温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面上的表情也都变得惊疑不定。
马温反复的对着男人的那张脸确认了几遍。
四十五六岁,方脸,鼻子有点大,嘴唇薄薄的抿成了一条直线,除了那个平头因为在山里躲了两个月而长长了不少外,确实是警察那晚给他们展示过的照片里的人没错!
“你们别过来!”
逃犯看出了二人此刻有些投鼠忌器,相比于刚刚面对狗子时候的惶惶不安,肉眼可见的嚣张了起来:“让这群小畜生也离远点!要不然我就掐死她!”
说话间,逃犯威胁似的用手捏住了女孩儿那格外脆弱纤细的脖颈。
在苞米地里的时候,他不确定这些狗到底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如今知道它们是听命于人,逃犯的心里便凭空的多了几分底气。
“把孩子放下!你这个偷孩子的变态!”马温举着手里的钢叉,破口大骂。
双方就这样陷入到了僵持之中。
就在这会子功夫,夏萌萌、柯田和几个村民也都总算吭哧吭哧的跑了回来,一见到眼前的场景,各个都震惊的睁大了一双眼。
“啥情况?”这片苞米地的主人,李伯伯惊讶的出了声,紧随其后的便是心疼的惊呼:“哎哟!我的地啊!天杀的谁把我的地祸祸成这样了!”
乔柚、路仙和马温三人十分有默契的抬起了手,一起指向了那名逃犯。
路仙:“是他!”
马温:“他是个那什么级别的逃犯来着?总之是个大坏蛋!”
乔柚:“还是个偷孩子的变态!”
李伯伯这时才注意到逃犯怀里的小女孩,定睛一看就又是一声惊呼:“天杀的!这不是三组老孙家的孙女儿吗?”
“快!快去她家里叫人哇!孩子丢了都没人发现吗?!”
他这边话音未落,就有两个村民忙不迭的朝着北面村子的方向跑去。
可比李伯伯口中老孙家更先到来的,是镇上派出所出警的警察。
在见到警车和警察的那一刹那,逃犯那原本还算稳定的情绪忽而又开始激动了起来:“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
“走?抬起头看看四周有多少人?你能走的出去吗?!”警察试图让他认清现实:“周昌盛!不要一错再错!把孩子给我,我们还能替你争取后续的宽大处理。”
“哈哈哈哈!”逃犯似乎是被逗笑了:“宽大处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这边警察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耳边却毫无预兆的响起了一道凄厉的尖叫声:“我的心肝啊!!!”
“你是谁?快把欣欣还给我!”
来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那些或深或浅的沟壑因为哭闹变得更深刻了:“警察同志!那是我孙女儿呀!求求你们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简单的安抚了对方两句,将她交给了一旁的同事后,派出所的这位民警就又扭过头去继续劝说周昌盛了,可惜收效甚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直到又有两辆警车开进了这条算不上很宽阔的黄土路,车轮倾轧间,激起了一阵呛人的尘土。
乔柚眯了眯眼,透过那漫天的黄烟,看到了宋临舟从警车上走了下来。
“宋队,你们可来了!”派出所的民警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一般,快步迎了上去,并迅速的汇报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跟在一旁的张松迟疑的看向了自家的领导:“宋队,要联系谈判专家吗?”
宋临舟黑眸微眯,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视线在那几条护农队的犬上徘徊了好一会儿。
“报警人是谁?”他侧过脸询问道。
派出所民警毫不犹豫的指向了人群中的一道身影:“是那位姓乔的女士!”
果然。
两个人四目相对,皆有些词穷。
最后还是乔柚主动的开了口:“是护农队的狗子先发现的逃犯踪迹,就是那条叫大飞的头犬。”
她伸出手指了指这会儿依旧兢兢业业守在逃犯身后的杜高串串:“他们护农队昨天夜里不是跟着你们一起进山搜人来着?估计是在那个时候就记住了那人的味道。”
“今天对方一凑近,这些狗子们一下子就发现了。”
宋临舟闻言点了点头,他虽然和护农队的狗狗们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知道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
它们能合伙把嫌疑人逼到从苞米地里现了身,单看这一点就相当的不简单。
眸光微闪,他心中很快就有了算计。
回过神,宋临舟便将依旧手持钢叉的路仙和马温二人叫了过来:“路先生、马先生,如果让你们指挥护农队的几条猎犬从后面分别去攻击嫌疑人的两条手臂,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啊?”路仙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听力:“宋警官,你的意思是让我的狗去咬人?”
“咬人……这咱也没训练过啊,往常都是咬猪。”马温不确定的摆了摆手,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不行不行,万一伤到老孙家那个小孙女儿怎么办?”
“这你们不用担心,办法是我想出来了,无论最终结果怎样,我都会一力承担。”宋临舟沉声道:“我们警方也会尽最大的努力保障小姑娘的人身安全的。”
路仙挠了挠头:“这……你们出警不带枪吗?要不一枪崩了他吧!”
他这话直接把宋临舟干沉默了,足足过了好几秒,男人才重新出言解释道:“这名逃犯身上还牵扯多起未侦破的大案,为了那些案子的受害人,我们警方还是想做一些努力的,能不动枪就尽量不动。”
“五万块啊……”乔柚在一旁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意料之中的,路仙和马温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了:“宋警官,我们要是……”
不等他们说完,宋临舟就了然的一颔首:“基于二位在成功抓捕A级逃犯的过程中所做出的巨大贡献,我肯定回去就如实向上汇报,相信很快公安部的奖励就会打进你们的账户里。”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几个人在这边蛐蛐了好一会儿,直到逃犯对此都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们管事儿的到底来没来呢?!行或者不行,这么难回答吗?”
终于,宋临舟剥开了前面围观的人群,缓步来到了最前面:“周昌盛。”
“我是平津市公安局中案侦查大队的,我叫宋临舟。”
逃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掐着小女孩脖子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了一些,眼底更是瞬间就迸射出了几乎凝化成实质的怒火:“听说过。”
“宋警官嘛!”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