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医生,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心善的人吧?”
费征稍微直起了腰,那把折叠刀便也从瘦子董成的喉咙前挪了开:“你要是想动手,何必等我呢, 现在就动手好了。”
“正好, 我这辈子还没欣赏过这种好戏呢!”
话音落下, 男人便好整以暇的双手环胸站在了那里, 脸上也是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乔柚眼皮一跳, 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交缠,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 就像是谁都不想在这次无声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好。”乔柚忽然咧嘴一笑,随即面不改色的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锋利的手术刀很快便割破了女人脖颈上柔嫩的皮肤, 殷红的血液顺着明亮的手术刀一点、一点的滑落到了地面上。
“啊!!!!”女主播祝柳顿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叫声:“乔……乔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祝柳啊!”
“我虽然过去是骗了不少人的钱, 白天的时候又对你态度不大好, 但我觉得咱们之间的矛盾还没到那个程度呢吧?!”
“你快些把刀拿走吧!疼……我的脖子好疼……”
女人娇娇怯怯的哀求却并没有能够得到乔柚的怜惜, 她只是一味的冲着正对面的费征笑:“费先生,你不是说很爱看别人杀人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啊?”
“不喜欢?觉得我割的伤口太小了, 血流的不够漂亮?”
“那还不简单?我这就可以……”说话间, 她握着手术刀的手作势要继续用力。
果然, 费征瞬间就变了脸色,下意识的就暴喝了一声:“住手!”
此话一出口, 乔柚就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满意的轻笑:“费先生, 现在瞧瞧不敢赌的究竟是谁呀?”
其实他们两个彼此都心知肚明。
费征知道乔柚未必就真能下的去那个手,乔柚也清楚自己肯定狠不下这个心,这局全看谁先沉不住气。
看来这个祝柳在费征的心里, 还是个挺重要的存在。
“嘶……”因为脖子上传来的细密痛感,祝柳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瞪对面的费征:“废物!”
他们准备了那么久的谋划, 明明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结果就这么没了?!
男人表情有些颓丧的小声解释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再一次伤害你啊!”
“沉不住气的废物!”祝柳实在是不甘心,又骂了两句,这才斜睨了背后挟持她的乔柚一眼:“乔医生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上太多了。”
“多谢夸奖,很荣幸能够成为祝柳小姐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乔柚丝毫不在意对方言语间的讥讽,笑眯眯的回应道。
“你怎么会这么确定,我和费征之间认识?”祝柳问出了心头的疑惑,她实在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当然是受了三花猫妈妈的启发。
乔柚本以为是祝柳出手烫伤了三花猫,没想到三花猫却说是费征动的手,那为什么之前祝柳在‘真心话’的环节会主动说是自己烫伤的猫?
除非……除非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伙的。
一旦得知了最后的结果,再去反推之前的种种就容易的多了。
白日里祝柳的直播和求助从来都不是凑巧,她只是想要借着救助流浪动物的名头,多骗几个无辜的人过来工厂这边做人质!
乔柚在打算对三花猫进行施救的时候,祝柳就一直故意和她唱反调,包括后来没脑子的激怒二黑子和瘦子等人,应该都是为了费征的出场而拖延时间、做铺垫呢!
毕竟光是厂子里这几头人对于他们来说确实算不上保险,最重要的是其中还有三人是当年杀害林月霞的凶手。
估计费征和祝柳觉得,警方在得知真相后万一想着死了三个杀人犯似乎也不怎么可惜,从而选择突袭的话,那他们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就一定会夭折。
但再多几个普通群众,局势就会大不一样,无论如何警方都不会冒这个险的。
再者,这些人质们没准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都是有大用的。
祝柳和费征应当深知警方的手段,难道就不怕直播杀人的时候会被警方提前察觉,对直播间进行提前封禁吗?
说不定她们本来想用人质换直播时常来着,谁曾想了,方才直播了那么久,警方那边竟然毫无动静!
“我在问你话呢!”
乔柚半天没应声,祝柳有些气急败坏的再次出了声。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怀疑到你头上,但祝小姐,也不知是你看戏太过投入了,还是觉得这波绝妙的计划稳了,所以有点掉以轻心,你人设崩了自己都没发现吗?”乔柚把嘴凑到了女人的耳边,语气讥诮。
“人设?”祝柳诧异的皱了皱眉。
“没错,白天里你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个……沽名钓誉、狂妄自大、欺软怕硬,拥有表演型人格的伪人。”乔柚绞尽脑汁的从脑海深处翻出了几个形容词。
毕竟此时不骂、更待何时。
“但很奇怪的是,在费征第一次同意释放人质的时候,你竟然没有出言争取。”
“其实当时我也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你被吓破了胆,暂时没有回过神来,可第二次的时候你依旧一言不发。”
“还有,在场的大家或多或少都被费征用枪顶过太阳穴,怎么偏就你运气好,他一次都没对你发过疯。”
“原来是舍不得。”
“你刚刚在直播的时候之所以会全身颤抖,大抵也不是被吓的,而是眼看着就要完成复仇大计了,大脑过于兴奋实在是控制不住躯体上的反应了吧?!”
“让我猜猜你们计划中的结局是怎么样的?”
“对内成功地杀了那三个凶手,对外造成了数万……甚至更多数量群众的恐慌,不仅让费征完成了一场空前盛大的心理虐待盛宴,还顺便搞砸了警方的口碑。”
“随后费征会主动自首,而你,亲爱的祝小姐全程稳坐钓鱼台,会以受害者的身份获救,任谁都不会怀疑到你的身上。”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直说的祝柳哑口无言,最终只能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对面的费征身上:“蠢货,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杀了他们!”
“可……你……”费征满脸的迟疑。
“你不想为霞姐报仇了吗?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再不动手我们的计划就都白费了!”祝柳声嘶力竭,是真急了:“你当她真敢杀我吗?她是五好市民,平时连只猫都不舍得杀,怎么可能杀人?!”
费征迟疑着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折叠刀,视线却不受控制的看向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枪,这会儿心里多少有点摇摆不定了。
开枪如果动作迅速的话,应该能多解决几个人。
但刀割开喉咙那一刻的滋味,又实在是过于迷人。
这边祝柳急的直跺脚,那边乔柚的表情尽是嫌弃。
这大概就是变态杀人犯的弊端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满足自己的那点子上不得台面的癖好呢?
“就是现在!”她忽然大喝一声。
在祝柳正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惊疑不定的时候,乔柚十分贴心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道:“可惜了,应该是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先是卷帘门那里猝不及防的‘轰隆’一声巨响,有一指那么厚的卷帘门瞬间就被炸的分崩离析!
爆炸所产生的烟雾和漫天飞舞的卷帘门碎片吸引了在场众人大部分的注意力,就算是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了,那些人质们也都尽自己所能的躲避着碎片的无差别攻击,生怕被砸个头破血流。
费征也是人,拥有着人类正常趋利避害的本能,是以原本对着瘦子董成的枪口随着他手上的一哆嗦就偏离了一寸。
哗啦啦!
厂房上方的那几扇高高的、原本只是用于日常通风的小玻璃窗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同样被破了开。
借着漫天烟尘的掩护,一队装备齐全的特警队人员从天而降,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了厂房内部。
当费征发现不对劲,想要转身去护着祝柳的时候,几道红色的光点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身上。
从头到脚,无一幸免。
但凡他敢动一下,下一秒肯定立马成了筛子。
透过逐渐淡去的烟尘,他清晰的看到了祝柳那失望的眼神,这一瞬间,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了下来。
对面的乔柚则是亲眼目睹了费征被几个特警用力的按在了地上。
他挣扎、他不安、他后悔、他嘶吼、他其形狼狈。
只可惜,现在再怎么做都无法改变这样的结局了。
等到那几个特警将费征带离了现场,就又有两个警察直奔着她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口中还在不断呼唤着:“乔女士……乔女士?我们抓住她了,还请你放手!”
放手?
乔柚惊慌失措的想要眨眨眼,却错愕的发现自己此时甚至连眼皮都控制不了了,全身僵硬的就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
她屏住呼吸的攥紧了手中的手术刀,心底瞬间涌出的惶惶不安几乎将她彻底湮灭。
忽然,一双熟悉又温热的大手有力而又坚定的握住了她持刀的右手。
“乔医生?”
“乔柚?”
“记得保持呼吸。”
“慢慢的松开手,别怕,嫌疑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有我在。”
低沉却又异常轻柔的男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乔柚总算渐渐的回过了神,原本被封闭了的五感也跟着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咣当。
在那双大手的帮助下,她手指略微松了松,手里的那把手术刀就这么落在了水泥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其余几名警察见状,合力将祝柳带了出去。
直到目送着那几道身影走出了那扇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卷帘门,她才忽然丧失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就要往下滑。
好在身边的那双大手及时稳稳地接住了她:“乔医生?你还好吗?”
闭上眼用力的深吸了两口气,乔柚复又强迫着自己重新睁开了双眼,终于看清了宋临舟那张面带担忧的面庞。
“宋警官,我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没有,全部人质都得救了,其中受伤比较严重的那三人也都已经紧急送医,你做得很好。”宋临舟真情实感的夸赞道。
胡乱的点了点头,乔柚低声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我先送你去救护车那边检查一下身体。”宋临舟说着,双手上稍微用了力气,便打算搀着她往外走。
“不用,我没事,自己可以的。”乔柚不着痕迹且礼貌的脱离了他的怀抱:“宋警官是队长,一定还要好多后续的工作要处理,其他人送我过去就可以。”
她说到这,随便指了一个附近待命的警察。
宋临舟不自觉的蹙了蹙眉,但也没有继续坚持,因为他的确还有好多事要忙。
在那名民警的看护下,乔柚强撑着一口气离开了那噩梦般的厂房。
才刚出门,她就被远处奔过来的一道身影猛地一把抱了住!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夏萌萌那标志性的哭嚎声:“柚子姐!!!你可算出来了!!!真的要吓死我了!!!”
“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呢吗?”乔柚无奈的扬起了一抹笑,明明自己才刚脱险,还要扭过头去安慰怀里的小姑娘。
等到总算把抽抽搭搭的夏萌萌给哄好了,她一抬头又看见了前方警戒线外站着的、一脸担忧的张姐,便冲着对方扬起了一抹安抚意味十足的笑。
最终她和张姐在救护车前成功汇合了。
“电话一响我就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按照定位找了过来。”
趁着医护人员给乔柚做全身检查的功夫,张姐靠在救护车身上,在一旁絮絮叨叨:“结果一到这边,看到了一排排的警车,还有几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好家伙,差点没给我吓晕过去!”
“您可是在真战场上经历过真刀真枪的英雄,这点小场面不至于。”乔柚强打起精神,语气轻快的插科打诨:“你没告诉老乔同志和万女士吧?”
“我连那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嘴巴都没告诉!”张姐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通知了乔家的人,他们赶过来除了添乱也发挥不了别的作用。再加上老乔同志最近血压不大稳定,万一一着急一上火血管再爆了,那这个家就更乱套了。
“还得是我张姐!”乔柚递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接着,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几分。
又过了许久,张姐才微微仰起了头,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出了声:“小柚子,今天表现的不错,也算是没枉费我认真教了你那么多年。”
“别说只是划伤了那个女人,就算是你今天杀了她,也无需自责。”
“这种情况,死的不是她,就是你!”
沉默的抿了抿唇,乔柚故作轻松的弯了弯眉眼:“我知道呀!怎么?老乔同志什么时候还给你开了一份心理咨询师的工资吗?”
张姐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了许久:“你真的没事?”
“我没事!哎呀!眼瞅着马上就要天亮了,我这边好像还有几项检查没有完成呢!恐怕要麻烦张姐帮我送萌萌回家了。”乔柚开始转移话题。
一直守在旁边没吱声的夏萌萌看起来有些不大情愿:“柚子姐,我想守着你。”
“我咋了还需要你守着我?我身上连块皮都没破,反倒是你,手脚都有擦伤!”乔柚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个圈,力证自己所言不虚。
“身为老板,关心下属的健康状况是应该的,我给你特批两天假,这两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而且按照警方的程序,之后应该也会找你再做一份更详细的笔录的,你心里有点数就行。”
夏萌萌乖乖点头应下了,最终到底是没能拗过乔柚,在张姐的陪伴下,一步三回头的先离开了。
呼……
用力的呼尽了胸腔内残存着的所有浊气,乔柚在完成身体检查后,便独自一人安静的坐在了救护车旁边的椅子上,掀开眼皮看了看不远处那栋被警方突袭搞的残败不堪的厂房。
人在骤然放松的状态下会产生格外浓重的疲惫感,最后乔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次恢复意识,她只觉得裸露在